直到秦淩被諸葛雲樂拉走,帶到了禦花園,秦淩都還沒有從沐秋雁劇烈轉變的态度當中回過神來。諸葛雲樂拉着秦淩在涼亭當中坐下,見秦淩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以爲她還在介意沐秋雁跟盛無爲的事情,諸葛雲樂無奈勸道:“阿淩,你放心吧。沐伯母在公主府裏,不會出什麽事的。”
這個“出什麽事”就很有深意了,秦淩瞪了諸葛雲樂一眼,想了想還是不确定道:“雲樂,你覺不覺得,我娘這次回來之後……有點奇怪?”
諸葛雲樂想了想,說道:“還好吧,沒什麽特别的。隻是對你似乎更加嚴厲了一點。不過這也正常,沐伯母畢竟是你親生母親,有時候見你行事偏頗,難免會起管教的心思。之前她因爲消失多年,對你心存愧疚。所以好多時候都是存着一種補償的心理在照顧你。如今你們母女關系親密,她有轉變也是正常。”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秦淩搖搖頭,沐秋雁的一樣不是具體體現在某一個行動上的,而是從她回來之後的言行、神态、還有對待秦淩的态度綜合起來的。秦淩當然不會覺得是因爲沐秋雁訓斥了自己,所以沐秋雁奇怪。
她對盛無爲的針對在旁人眼裏就是毫無規矩毫無禮貌,這她能理解。她覺得别扭的是沐秋雁對她說的話,那太刻薄了一點,簡直就是在逼秦淩讓步。
不過這隻是秦淩身爲女性獨有的直覺,在諸葛雲樂看來,沐秋雁雖然剛剛嚴厲了些,但是出發點還是爲了秦淩好。這跟沐秋雁之前沒什麽差别。
秦淩說不出心中那股莫名的别扭感,但是沐秋雁又的确是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沐秋雁身份太好确定了,也不會有人蠢到來假扮沐家的家主。想通了這一點,秦淩也暫時放下心來,不再糾結。
不管怎麽樣,沐秋雁回來了,這場鬧得滿皇宮雞飛狗跳的鬧劇就可以停下來了。秦淩說要去給皇帝回話可不是找借口,這件事既然鬧到了皇帝面前,皇帝還以整治巡防的名義,助秦淩找人,那麽最終有了結果,就必然要告訴皇帝一聲。
不過讓秦淩頭疼的是,沐秋雁說自己出宮去處理江湖上的事了,禁衛軍去一點都沒有發現。這将告訴皇帝,無意識當着皇帝的面打禁衛軍的臉。諸葛雲樂之前反駁盛月的那些話,竟然都說中了。
秦淩頭疼這個話要怎麽回,諸葛雲樂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樣 ,笑了笑說道:“不用想那麽多,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吧。這件事你不說,後面陛下也會從别的途徑知道的,到時候還不知道聽到些什麽,不如你直接說了。”
秦淩一聽,倒也确實是這個理。如今皇帝掌控朝政的心思是越來越明顯了,身爲皇帝,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下面的人把他當傻子哄。
“可是,這不就等于直接告訴陛下,禁衛軍的巡防的确是有問題嗎?”秦淩擔心道,“你,還有你義父。幫了我這麽多不說,結果還要因爲這件事受挂落,這也……”秦淩爲難道。諸葛雲樂拍了拍她的手,說道:“這也是無奈之舉,現在你去說,總比日後皇上從别的途徑知道這件事的好。”
“至于禁衛軍那邊,你放心,有義父在,不會出什麽事的。”諸葛雲樂說道。秦淩想了想,也隻能這樣了。皇帝如今氣勢漸盛,若是他們在他眼皮子底下都對皇帝耍花腔,這可比别的什麽大人避重就輕要嚴重的多。
公主府,花廳。
宮人們将茶點備好,沐秋雁揮揮手示意她們出去。陌晚有些不放心的回頭看了看,她倒是想留在廳裏,可是不知怎麽的,她覺得今天的沐秋雁有些過于嚴肅,連秦淩都受了訓斥,陌晚也不敢這個時候去惹沐秋雁。
還好花廳四面敞開,便是盛無爲跟沐秋雁兩人單獨相處,外面的人也能看到裏面的情形。也出不了什麽亂子。
盛無爲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沐秋雁親手端給他的茶水,他看着沐秋雁,說道:“秋雁,你今日……怎麽有些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了?”沐秋雁笑了笑,“盛大哥是覺得我今日對你的态度太溫和太親密了?”盛無爲揚了揚眉頭,默認。沐秋雁放下手中茶杯,長歎一聲說道:“盛大哥,當日我說要與你劃清界限,的确是出于我本意。”
盛無爲聽見沐秋雁這樣說,臉上神情稍淡。沐秋雁又道:“那時我剛與淩兒相認,她雖然待我親近,但是我們畢竟多年未見,難免有點生疏。我就這麽一個女兒,爲了她我什麽都可以做。當時她太在意你的存在,所以便是你不高興,我也要跟你保持距離。”
“哦?那現在呢?”盛無爲看着沐秋雁問道,沐秋雁勾了勾嘴角,說道:“盛大哥别誤會,我不是說現在再怎麽樣。隻是我發現,我一味的順着淩兒,并不能給她正确的引導。她如今身在皇宮,又位居公主之位,行差踏錯一步都不行。所以我今日才會當着你們的面訓斥她,日後也會順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她必須明白,這世間有很多事是不能盡如她意的。”
盛無爲聽見秦淩這樣說,心中一動,“順着你自己的心意……你的心意又是什麽?秋雁。”僧無爲的眼神堪稱殷切,沐秋雁一頓,看了一眼盛無爲,轉過頭去說道:“我的心意,自然是跟淩兒好好過下去,看着她成親生子……”
“秦淩秦淩,你心裏難道就隻有一個秦淩?”盛無爲打斷她,問道:“她成親生子之後呢?你自己呢?你就不願意爲你自己考慮一點嗎?”
沐秋雁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盛大哥,你我都是走過地獄的人。當知道有些東西強求不來。如今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淩兒能好好兒地,她過得幸福,我就開心。至于别的,我現在不想去想。”
盛無爲心中一涼,卻又有些放心。他原本覺得沐秋雁回來之後的表現似乎有些奇怪,此時聽見沐秋雁這樣說,又放下心來。這就是沐秋雁,并沒有什麽異樣和改變。
“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沐秋雁幽幽地說道:“就像二十年前我不會想到我跟先夫緣分會如此淺一樣,未來的事我如今也說不準。或許有,或許無,一切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