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田露露進了單元門,傑克的唇角揚了起來。
他腳步輕快走到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一幢度假公寓。
那是一間明亮寬敞的公寓,三室兩廳,地點就在白海灘的附近,是南思宸國内的好友方白潛爲他準備的。
可看在傑克眼裏,方白潛不光是南思宸的“好友”那麽簡單,看上去挺神秘的。
他氣質沉穩,态度恭敬,一直喊南思宸“大少爺”。
“大少爺,這是公寓的鑰匙。”他遞給南思宸兩把大門鑰匙。
“大少爺,這是你讓我準備的二手車。”他又給了南思宸一把車鑰匙,傑克在旁邊瞄了一眼,是大衆牌的轎車。
除此,方白潛還拿了一包東西給南思宸,“大少爺,這裏面是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
南思宸一一收下。
然後,兩人去了連接着客廳的陽台,面朝窗外,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傑克一句也沒聽清楚,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微眯着眼眸看向他們,就見南思宸在對方白潛吩咐着什麽,方白潛頻頻點頭。
等方白潛走後,南思宸丢給他一把公寓鑰匙,自己拿了一把公寓鑰匙和車鑰匙,朝他囑咐,“傑克,這間公寓,你自己先住幾天,我到别的地方去住。”
傑克一愣,“你要去哪兒住啊?”
南思宸神情淡淡,隻回了他兩個字:“附近。”
收回思緒,傑克用鑰匙打開了公寓門,擡腕看了下表,十點半了。
他脫掉了腳上的鞋襪,換上了舒适的涼拖。
他趿着拖鞋,走到了封閉陽台上,打開了其中的一扇玻璃窗。
一陣海風迎面吹來,帶着一股子鹹濕的味道,涼爽怡人。
傑克兩手搭在窗台上,把頭伸了出去。
果然,跟前幾天一樣,他看到了四周燈光的映照下,海邊有個人影,正自踽踽獨行。
即便光線微弱暗沉,即便視線朦胧不清,可他知道,那人就是南思宸。
他走得緩慢,走幾步,他又會停下來,面朝大海,望向天邊。
他肩頭微聳,伫立在海邊的身形,一動也不動,仿若一塊礁石。
任憑翻騰的海浪,一層有一層地卷過來,卷過他的腳踝。
傑克遠遠望着,不由得歎口氣。
他知道,南思宸在等誰。
也知道,這幾天,南思宸每天一大早就來到白海灘,沿着海岸線走來走去,一呆就是一整天。
直到夜黑星稀,過了淩晨十二點,他才會離開,去他那個不知名的附近的住處。
**
翌日,七月七日。
清晨,南思宸慢慢睜開眼睛,一雙眸子湛藍清透,亮得驚人。
他側過身,擡眸看了一下牆壁上挂的一隻破舊的時鍾,木質的邊框,金屬的指針,指向了早晨五點半的時間。
他蓦地從床上坐起身,擡手捂住了左邊的胸口,感覺着如擂鼓般的心跳。
在這個小漁村裏足足等了一個星期,今天,終于到了他和藍念雲約定好的日子。
他的小公主,一定會來的吧……
這麽想着,南思宸的兩邊唇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下了床,他穿上一套非常接地氣的衣服:上身一件純灰色的棉質圓領衫,下身一條海藍色印了棕榈樹的沙灘褲,腳上一雙黑色夾腳的塑料涼拖。
他繞過藤制的躺椅,出了門,外面是間簡陋的堂屋。
從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飲了幾口漱口,剩下的清水,他全都倒在一塊白毛巾上,簡單地擦了一把臉。
随後,他又拿了一瓶礦泉水,出發。
穿過植被覆蓋的綠色庭院,入目的是一座座土瓦磚牆的小屋,不遠處,是一灣連着海灘的小漁港。
港灣裏,停泊着幾艘小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南思宸開始沿着海岸線緩緩行走,穿過了一片濕潤的泥土地,到達了白海灘。
此時,天色尚早,海灘上隻有寥落幾人。
遠處,天邊朝霞薄染;近處,海水泛出輕細的浪花。
南思宸循着走過千百次的路線行走,走過沙灘,踏過海浪。
腦海裏又一次回想起十一年前,他遇見的那個穿着淡藍色碎花裙的小女孩。
他記得他和藍念雲手牽手,一起踩着浪花的場景;也記得他們背靠背坐在沙灘上的地方。
他一遍又一遍,重溫着當日溫馨又澎湃的感覺。
眼見海灘上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眼見着太陽越升越高,越來越亮。
到了中午陽光最曬的時候,他在沙灘上堆起一個小小的城堡,卻被頑皮的孩子沖散了。
到了下午,日漸偏西,他把一瓶礦泉水全部都喝完了,還從口袋裏掏出了幾顆酒精巧克力,剝開吃掉,口袋裏的手機卻還一次都不曾響。
到了傍晚,天空映染了殷紅的晚霞,他便拾起沙灘上的小貝殼,悄悄拿出了口袋裏的一根玻璃絲,穿了一條長長的項鏈。
到了晚上,人群漸散,夜色來襲,遙遠的天際,籠着一片黯淡的星雲。
終于,南思宸停下了腳步,固執地立在海岸線的某處,那個他一年又一年,一直等着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