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是說過了？你是我命裏唯一的徒弟。”三日月還是笑着，捏了捏山姥切有些氣嘟嘟的臉，“來嘛來嘛，當我徒弟不錯的，我會很疼你哦。”

“不跟我去，難道你想在這邊當一輩子下人？容我提醒你，這家主人會讓你服侍我之後就會讓你服侍其他的貴客，他們可沒我這麽君子，你想當以色侍人的脔童嗎？”

“我記得國廣家一家都是武将出身吧？老國廣公可是當代出色的将領，身爲國廣家的二少爺你就沒點身爲武将的自覺，難道真想做那日日泡在洗衣房裏的奴仆，或者是以色侍人的脔童？”

“我和你去就是了。”山姥切揮下三日月從一開始就黏在他臉上的手指，轉身拉起棉被。

“哈哈哈，甚好甚好。”

耳畔不意外傳來三日月爽朗的笑聲，山姥切緩緩閉上眼睛。

隔天他們就和主人告辭，臨走前三日月舍了兩顆仙丹給老爺，一家人對他千恩萬謝拜了又拜，還想把二小姐和庶出的四公子送給他當侍者，三日月婉拒了很久才讓他們打消念頭。山姥切站在門外看着這一幕，目光平靜無波。回去的路程上三日月問他可還有什麽餘願未了，明白這一去大概就與塵世隔絕，他的确還有一個最後的心願。

“我想…見見大哥。”

“這容易。”

三日月從袖中拿出紙鶴化爲白鳥式神讓他打聽山伏國廣的去處，接着拉山姥切進茶棚喝茶吃東西，東西還沒吃完，式神已經回來了。

“山伏國廣現在在某一間廟宇裏當長工。”白鳥落地，化爲白衣白發俊美少年站在他們面前。

“好的，謝謝你鶴丸。”三日月賞了式神一串三色團子，白衣少年接過團子朝三日月咧嘴一笑，化光不見。

随後，他們在某間寺廟外見到他很久不見的大哥。頓時山姥切覺得自己是三兄弟中最倒黴的那一個…

“大哥…松手…要死了…”

甫見面山伏國廣就撲上來給很久不見的弟弟一個大擁抱，兩兄弟體格上的差距讓山姥切覺得自己被一頭熊給熊抱，被哥哥困在懷裏連肋骨都發出咖咖咖的聲音，山姥切翻白眼，他沒被虐死在府邸但可能被他哥抱死在這裏。重點是他這個熊大哥還聽不進他說話…

娘…我要找你來了…

好不容易山伏國廣抱夠了才放開山姥切，撫撫自己肋骨，山姥切覺得自己呼吸都會痛，原本隻是身形健康的大哥幾時變得這麽壯碩？跟頭熊似的…

“二弟，這幾年你還好嗎？堀川怎麽樣？師父不準我下山看你們…”山伏國廣邊講邊抹淚。

“我…”山姥切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還好。堀川，堀川他…找到一個愛他的人…也、也還好…”

“是嗎是嗎？”大熊終于破涕爲笑，“你們好，就好。國廣家就剩下我們三個，你們都好就好。”

“那大哥你…還好嗎？”

“我很好。”山伏國廣笑笑，“先前我被賣去另一間寺院，差點成爲那邊和尚的洩對象，是這間寺廟的住持救我出來。之後我就待在這裏當長工，雖說是長工，但住持說我做滿二十年他就放我自由。”

“是嗎？那就好。”山姥切垂下眼簾，弟弟是兼定家嫡子的小妾，雖然愛人是仇人之子起碼他吃穿不愁，哥哥雖然在寺廟裏當長工卻比之前壯了不隻一倍，看起來廟方并沒有刻意虐待這位長工。兄弟的際遇都比他好，總感覺自己是三兄弟中命運最悲慘的那一個。不過，又有什麽關系？隻要親人沒事對他就是最大的安慰。

兄弟倆人說着話，山姥切不提自己被賣到富人府邸當下層奴工被奴役虐待的事，隻把兼定家狀況和大哥略提了提，順便告訴山伏國廣不要再想報仇的事，山伏國廣沉默良久拍了拍山姥切肩膀。确實，以他們現在的本事來說要談報仇不可能，雖然山姥切這樣告訴他，但過幾年等兼定家出問題的時候，山伏國廣想自己應該還是會想盡辦法下山去殺了那個兼定當家，但是這件事他不打算現在告訴弟弟。

“是說，咱們說了這麽久的話，你還沒告訴我這位是誰？”山伏國廣指指一旁站着的三日月，後知後覺發現這個在弟弟身邊已經站了很久的陌生人。

“他是修仙的修士，說要帶我回去當弟子。這次我過來就是想看看大哥，以後要見面恐怕也沒機會了。”

“修仙啊…”山伏國廣眼神亮了亮，“如果你修仙有成也許能夠振興家業。”

“修仙沒個百年不成，是要振興什麽？”山姥切看着大哥真心有點無言，不管家變前後，他這大哥永遠少跟筋。

“那…”

山伏國廣看着弟弟還想說些什麽，這時迎面走來一位穿着粉紅袈裟的僧人，僧人朝三人微微颔首，接着告訴山伏國廣：“會客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江雪師兄說想吃水信玄餅，讓我來問你要。”

“啊，好，我一會就端過去。”山伏國廣點點頭，僧人揚起淡笑轉身回寺。

“我得回去了…”山伏國廣拍着山姥切的肩膀語氣不舍，“有空也不要忘記來看哥哥。”

“嗯…”山姥切也很惆怅，大哥或許少跟筋但他可不傻，這次一别或許就将成爲他們兄弟的永别，他知道。

目送哥哥回寺，山姥切轉身走向不打擾他們談話，折了一段桃枝賞花中的三日月宗近。

“我的心願都已經完成，謝謝你。”

三日月勾起唇，傾刻間山姥切感覺天地失色，僅獨豔了眼前這抹藍，廣袖微褪露出一點白玉似的溫潤手腕，輕輕撚着桃枝，桃枝上花朵都沒有此人來得怒放美麗，明明是俊雅無濤的外貌眼角卻總是帶着點淡淡輕挑，以及永遠超然物外的笑意。山姥切的目光隻能緊跟這抹豔藍，看得他移不開眼。

三日月回眸，“嗯？談好了？”

“嗯…”山姥切瞬間回神，想起自己因長久勞作而顯幹瘦的容貌，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目光。

“那我們回去吧，以後就要乖乖叫師父了，乖徒兒。”

“嗯。”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反之三日月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一邊哼着歌一邊帶他乘紙鶴飛回仙界。天界的景色很美，乘着紙鶴在天上往下看，各處樹影青青郁郁，還有許多不同建築風格的庭院，中式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者有，歐風日式也皆有之，涼風襲來帶起陣陣青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