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
顧墨之輕歎一口氣,合上了手裏的書信。
鳳九歌與小花生在一旁悠閑地吃着花生酥,喝着蜂蜜果茶。
這花生酥真是個好東西,香甜酥脆不說,還可以輕而易舉地收買了小花生,讓他在自己舅舅面前說盡自己的好話。
鳳九歌撩撩眼皮,漫不經心:“我家老猴信裏說什麽了?”
顧墨之将書信疊好,塞進懷裏:“侯爺說他很擔心你的安危,讓你早日回家,不要在這裏給我添麻煩。”
“切,一聽就是騙人的。”鳳九歌呲牙一樂:“我家老猴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嫁禍于人,掃地出門。我在你這裏,他心裏一定是樂開了花,一定在信裏說家裏一切安好,讓我不必挂念,一定要玩得盡興。然後叮囑你,說我性子頑劣,讓你多擔待包容。若是我不聽話,就盡管教訓,不必跟他客氣,諸如此類。”
顧墨之瞬間有些無語:“你如何知道?”
信裏内容與鳳九歌所言絲毫不差。
鳳九歌意味深長地輕歎一口氣:“因爲我不是他親生的。”
“難道你每日裏四處惹是生非,他就真的一點不擔心?”顧墨之有些無奈。
鳳九歌眨眨眼睛,向着顧墨之靠近一點,壓低了聲音:“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哥哥在我身邊安排了兩個暗衛,負責偷偷地保護我的安危。他們的鼻子就像是狗一樣靈,很輕易就能找到我的行蹤。隻要我沒有性命危險,他們就絕對不會出手,害怕洩露行藏。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就是懶得揭穿罷了。”
顧墨之心裏一驚:“你說你身邊有暗衛?”
鳳九歌煞有介事地點頭:“對啊,但是他們并不是寸步不離地守着我。假如我現在喊救命,然後數一二三,他們可能就會出現。”
“那,他們可識得鳳蕭。”
“當然。”鳳九歌漫不經心地道。
“壞了!”顧墨之大驚失色:“那他們也一定有辦法與你哥哥聯絡?”
鳳九歌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與我哥哥随時都可以保持聯系。”
顧墨之心中默算時日:“送予侯爺的平信已經一來一回,若是你哥哥接到消息,此時怕是已經在半路之上!”
鳳九歌頓時也慌了手腳,唯恐顧墨之怪責她:“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了這個茬兒。如今可怎麽辦?”
“實在不行,也就隻能讓鳳蕭暫時出去躲避一段時日了。”顧墨之轉身便走:“我去跟她商議。”
“我跟你一起去。”
顧墨之頭也不回:“你哪裏也不許去,照顧好花生。”
聲音裏隐約有怒火,鳳九歌識相地留下來,雖然明知道,顧墨之隻是不想讓那兩個暗衛跟随自己過去,洩露了花千樹的行蹤,但是仍舊有些懊惱。
顧墨之當機立斷,出府立即騎上快馬,直奔花千樹的住處。
而鳳九歌一時間心不在焉,一咬牙,就決定去找那兩個暗衛算賬,早就忘了自己身邊還有一個跟屁蟲。
小花生托着下巴,自己發了一會兒呆。想起适才顧墨之與鳳九歌的對話,愁得唉聲歎氣。
闆栗趁着他自顧發愁,偷偷地伸出小爪子,到盤子裏偷花生酥,被小花生捉個正着。
他一巴掌拍開那個小爪子,拿起一塊花生酥,掰下一丁點,交給闆栗:“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可知道,娘親可能又要走了。你說,我要不要藏起來,讓她們找不到,這樣,娘親就會留下來了。”
闆栗聽不懂,隻是抱着自家小主人賞賜的那塊花生酥啃。
小花生說幹就幹:“要不,咱們藏到蔣伯伯那裏去?蔣伯伯最講義氣,一定會爲我們保密的。”
他小心眼裏有了計較,立即起身,将剩下的花生酥依舊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裏做幹糧,再帶上自己闖蕩江湖的武器,就抱着闆栗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門。
總兵府的大門平素裏專門有人看守,他一個人一定溜不出去。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鳳九歌怒氣沖沖地沖出院子,尋那兩個暗衛算賬去了。
她也不知道他們藏匿在何處,一出門就破口大罵,引了兩個侍衛擠做一堆看熱鬧。小花生就趁着這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
一個四歲的孩子,邁着小短腿,費勁地跑了半天,也沒有走出兩條街,而且半路上就被路邊的雜耍攤子鑼聲吸引了目光,抱着闆栗從人縫裏擠了進去,早就把自己離家出走避難的宏偉理想忘到了腦後。
這雜耍攤子正在耍猴,攤主敲着銅鑼一疊聲地吆喝,一隻穿着大紅綢緞對襟袍子的黃毛猴子在場地中央翻跟頭。
闆栗正是淘氣貪玩的時候,好不容易見到一隻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東東,使勁掙脫開花生的胳膊,就朝着那隻黃毛猴撲了過去。
兩隻猴子一見如故,就立即十分有默契地私奔了。
兩隻小家夥沿着一根旗杆,敏捷地爬上一旁店鋪的屋頂,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不肯下來。
小花生小脾氣上來,探手入懷,摸出他的小彈弓,從地上撿起一粒石頭子,就瞄準了闆栗的屁股,雄赳赳氣昂昂地喊:“闆栗,你要是再不下來,我就打你屁股了。”
闆栗看也不看他一眼。
石子直接朝着闆栗通紅的屁股就射了過去,正中目标。闆栗直接跳了起來,用爪子揉揉屁股,朝着小花生呲牙拌了個鬼臉。
旁邊圍觀的衆人見小花生這準頭不賴,不由就是一陣誇贊。
夜放帶着身邊侍衛,正打馬從此路過,停下來打聽總兵府的位置。眼見小花生奶聲奶氣地威脅一隻猴子,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緊跟着那粒石頭子從他手中的彈弓上發射出去,準确無誤地打中了那隻金絲猴,夜放不由就留心看了他手中的那把彈弓一眼。
然後立即勒住了馬缰。
花千樹曾經也有一把這樣的彈弓,隻是這一把要小巧精緻許多。
而小闆栗害怕這彈弓,輕盈一躍,便沒有了蹤影。
小花生慌忙收了彈弓:“闆栗别跑,我不打你了。”
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
夜放騎在馬上,毫不猶豫地騰空而起,猶如飛鹄一般,展翅掠過屋頂,将那隻想要潛逃的金絲猴捉在了手裏,然後半空中一個旋身,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