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隽秀的身手,惹得周圍又是一片喝彩之聲。
身後的侍衛們适當地表示了驚訝,自家攝政王大人這雙手日理萬機,撥弄得那是江山,什麽時候管過閑事?還是給一個拖着鼻涕的小屁孩捉猴子!
更令他們驚訝的是,适才還心急火燎,恨不能抽斷馬鞭的攝政王大人,此時倒是不緊不慢,拎着那隻潑猴,一步一步向着那個小屁孩走過去,眼睛裏熊熊地跳躍着兩簇火焰。
您老沒照鏡子,您是不知道,此時的您好幾天都沒有好生休息休息,胡子拉碴,風塵仆仆,再瞪着一雙熬得赤紅的眼睛有多麽吓人。
眼見周圍圍觀看猴戲的百姓都忍不住拽着自家孩子後退兩步,就像是看到了吃人的妖精。
你就不怕吓到人家娃娃嗎?
小花生卻絲毫也不畏懼,相反還向着夜放這裏跑了兩步,崇拜地仰臉望着夜放,小嘴張開,眼睛裏都是星星。
“叔叔你好威風,就跟我舅舅一樣。”
聲音裏滿是歡欣雀躍。
這孩子八成是吃雄心豹子膽長大的,侍衛們暗自嘀咕。
夜放在孩子跟前駐足,竟然半蹲下了身子,将那隻被吓得不敢掙紮的潑猴還給小花生。
闆栗等不及自家小主人來接,輕巧一躍,便跳上了小花生的肩頭,讨好地伸出爪子給小花生“捉虱子”,乞求他的原諒。
小花生沒空搭理它,奶聲奶氣地向着夜放道了一聲謝:“謝謝叔叔。”
夜放望着這張粉團一般的笑臉,從他的眉眼中剝離了稚嫩,依稀可以看到看到一張日思夜想,銘心刻骨的臉。
他顫抖着手撫摸上小花生的臉,闆栗被吓得蜷縮起來,小花生卻嘻嘻一笑,踮起腳尖,從他的頭發上,摘下一根草尖。
夜放一張口,聲音沙啞得就像是卧龍關冬日裏的漫天黃沙:“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小花生爛漫一笑:“花生。”
夜放不由就是一愣:“什麽?”
小花生有些得意,指指自己鼻尖,又戳戳肩頭瑟瑟發抖的闆栗:“我叫花生,它叫闆栗。”
身後侍衛忍不住唇角挂了笑,這是哪家的母親這樣不走心?
小花生擡臉看到了他們臉上的笑意,一聲輕哼:“很奇怪嗎?我娘親說我還有一個小姨娘叫做核桃。”
侍衛們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敢情這起名字的風格是遺傳?人家家風就是這般。
可是緊跟着,他們就笑不出來了。因爲,他們的攝政王大人顫着聲音,一字一頓地問:“你娘是不是叫花千樹?”
侍衛們不知道自家主子星夜兼程趕來卧龍關做什麽,驟然聽聞,不約而同全都緊張地盯緊了小花生。
那可是失蹤了五年的攝政王妃啊,怎麽會跑來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卧龍關?并且還有這樣一個萌娃?
原來,自家攝政王大人不遠千裏,跑來這裏就是爲了追回自己的王妃。
小花生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地搖頭:“我娘親的确是姓花,所以我才叫花生。可是,她不叫花千樹。”
侍衛們失望地望向自家主子,夜放又一字一頓地問:“那她一定是叫花鳳蕭!”
這句話,令侍衛們更加驚訝,自家主子這是神機妙算麽?
小花生也瞪圓了烏溜溜的眼睛:“叔叔你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認識我娘親?”
豈止是認識?
夜放一雙赤紅的眸子逐漸濕潤,緊咬着牙關,才令自己不在衆人面前失态,落下淚來。
他從牙縫裏一點一點擠出幾個字:“因爲,我是你爹爹!”
侍衛們瞬間石化了,感覺腦子不太好用,半晌都沒有轉過彎來。
花千樹,花鳳蕭,兒子,這都是怎麽了?
花鳳蕭,這個名字好生耳熟。
侍衛面面相觑,鳳蕭夫人不是卧龍關總兵顧墨之的夫人嗎?怎麽,跟咱們的攝政王大人還有一腿?
小花生奇怪地打量夜放一眼,字正腔圓道:“你騙人,我娘親說過,我爹爹已經爲國捐軀了。”
“噗!”
有侍衛實在是憋不住,一張臉憋得通紅。
夜放一張風塵仆仆的臉更是瞬間鐵青,這個女人竟然敢跟孩子這樣解釋,她是活膩了嗎?
他的手,一直握在小花生的肩上,一時激動,手上的氣力忍不住有點大,小花生忍不住就是一聲痛呼。
他忙不疊地松開手:“爹爹弄疼了你了嗎?”
小花生可憐兮兮地點點頭,夜放瞬間覺得,自己的心都被軟化了。
“對不起,是爹爹一時間太激動。”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将小花生納入懷裏的沖動,說話的口氣裏帶着讨好。
小花生歪着腦袋看他:“我娘親說我沒有爹爹。”
“我就是你爹!”夜放顫着聲音:“是爹爹不好,爹爹來晚了。這就接小花生與你娘親回家好不好?”
“回家?家在哪裏?”
“上京。”
小花生抿抿小嘴:“是不是就要離開卧龍關?”
夜放點頭:“嗯。”
小花生低下頭,默然片刻:“我娘親說上京很遠。”
“是很遠,我們需要坐很久的馬車。”
小花生“喔”了一聲。
“你娘親呢?怎麽你一個人跑出來?”
上一次見,花生被拐,這一次見,又是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
花千樹,你這母親做的未免太不走心。
小花生蓦然眸子一亮:“我帶叔叔去找娘親。”
夜放并不計較他對于自己的稱呼,笑着吃力地站起身:“爹爹抱你。”
一擡手就将小花生抱進了懷裏。
闆栗吓得“吱溜”一聲就跳了下去,被後面侍衛一把抄住了。
夜放棄了馬,小花生怯生生地摟住他的脖子,隻覺得他的手臂堅實而有力,肩膀寬闊,這懷抱竟然比舅舅的還要舒服。
“叔叔,你比我舅舅還要高。”
夜放笑笑:“你很喜歡你的舅舅?”
小花生一本正經地點頭:“我舅舅是卧龍關最厲害的人。”
“顧墨之?”
“原來你也識得我舅舅?”
“你舅舅對你和你娘親很好是嗎?”
小花生一本正經地點頭:“我舅舅才像我的爹爹,叔叔你不像。”
夜放的手臂一緊:“以後爹爹會多疼小花生和你娘親。”
小花生仔細地打量夜放:“那叔叔當初又爲什麽不要花生和娘親了呢?”
夜放不由就是一噎:“不是不要,是我們走着走着走散了,爹爹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