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果然是菩薩心腸,”顧嬷嬷靜默了一會兒,眸中精光閃現,拿起茶杯擋住了唇邊惡意的笑容,“看起來安慶郡王可是有鴻鹄之志的人,自己唯一的女兒若是學好了規矩,可是值錢多了。”
這話說得刻薄,對安慶郡王的不滿也沒有絲毫的掩飾,蘇好這才愣了一會下,過後又笑起來,想來這位顧嬷嬷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妙人兒。
又過了一會兒秦大夫又慢悠悠的過來了,看到顧嬷嬷愣了一會兒,便又低頭行了禮數,蘇好連忙親自扶了起來,“秦叔你可真是見外,今日勞煩您過來,乃是想要勞煩您爲顧嬷嬷把把脈,我既然請了顧嬷嬷來府中教導巧兒,就得保證嬷嬷康健安泰。”
秦大夫笑了笑,這個丫頭真真兒是如同之前一般刻薄不饒人,不過顧嬷嬷來得正好,自己加的那幾味藥就是要這般才可以發揮出效用來。
“顧嬷嬷身子并沒有大礙,”秦大夫回道,“隻是近日裏教導大小姐禮儀規矩恐怕會費些精神,老夫開劑舒緩結郁的方子放着,若是有什麽不舒服就先喝着,或許會好一些。”
顧嬷嬷原本還以爲不過是秦大夫心裏對張小巧心中不滿所以才這樣說,等看到了張小巧這才知道秦大夫說的話已經是極爲輕巧留情的了。
張小巧前幾天才知道蘇好爲自己找了個教養嬷嬷給自己,她還對着前些日子的事情耿耿于懷,生平又最是不喜歡被人管束,在她的認知裏頭教養嬷嬷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又加上之前趙萱的事情,對着蘇好更是不待見。
隻見她慢悠悠的走進來,又漫不經心的行了一禮,“巧兒給王妃請安。”
蘇好見張小巧這般做派也不過是微微一笑,便狀似親熱的道,“巧姐兒何須這般,你之前才說我們是一家人呢,你父親說你不喜歡女則女訓這樣死闆的書墨,這不,我就特地托了人情請了顧嬷嬷來,想來你京中也有交好的姐妹,想來也聽說過顧嬷嬷的名聲。”
果然,原本張小巧面上還有幾分不豫之色,聽了這話一下子便笑起來,“原來是顧嬷嬷,久仰大名,巧兒剛剛失禮了,還請嬷嬷見諒。”
顧嬷嬷面上不顯,心裏卻對張小巧有了評價,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這般眼皮子淺薄的做派和安慶郡王果然是如出一轍。
“大小姐莫要這般,”顧嬷嬷淡淡的道,“剛剛夫人還在跟老身說,大小姐是個有鴻鹄之志的人,讓老身莫要藏私,還請大小姐日後擔待着點兒。”
張小巧沒有想那麽多,聽了這話隻是忙不疊的點頭,又說了好些奉承的話,隻覺得這個顧嬷嬷一定是蘇好在跟她服軟,爲了讨好她這才找回來的,一時間竟然越加的趾高氣揚了。
顧嬷嬷看在眼裏,心裏更是看不起,就算以前有人請她去做教養嬷嬷,可是那些世家大族裏頭的小姐基本的禮儀規矩是過了關的,請她過去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哪裏像是這個郡王府裏頭的大小姐,别說是錦上添花了,不成雪中送炭就是不錯的了,也不知道堂堂一個王府,到底是怎麽教養女兒的。
“郡王府的大小姐自然是曉得的,”蘇好親親熱熱的将點心往張小巧的方向推了推,“日後跟着顧嬷嬷學規矩可得用心點兒,來嘗嘗這棗泥山藥糕,廚子新加了深山裏頭的野蜂蜜,快嘗嘗喜不喜歡。”
張小巧更覺得自己戰勝了蘇好,看起來歡快得很,聽了這話也不客氣,根本沒有推辭,直接就吃了起來。
蘇好擺出了賢妻良母的樣子,時不時的提醒她小心噎着了,一會兒又倒一杯花茶,真真兒是好得不能夠再好了。
顧嬷嬷越發覺得,自己這把碳來得太過及時,若是有旁人知道安慶郡王府的大小姐是這般的做派,恐怕面子裏子都已經丢光了。
這次就已經算是正式的面見,等到第二日,安慶郡王生怕顧嬷嬷離開一般,立時說要開始教導課程。
于是顧嬷嬷第二日一早去了張小巧的照花榭,照花榭臨水,又取其大雅大俗之意,乃是郡王府中景緻第二好的地方。
卻不想顧嬷嬷一個老人家起個大早爲的就是要教導張小巧,張小巧的貼身丫鬟竟然将顧嬷嬷攔在了偏廳,理由更是讓人火冒三丈,說是她們家小姐還沒有睡醒,不可以去打擾她!!
“好,”顧嬷嬷深深的呼吸幾口,憑借着多年的涵養,這才硬生生的把怒火壓下去,“那老身就在這裏等着,看你們小姐到底幾時醒過來!”
張小巧的貼身侍女白荷看出顧嬷嬷生氣了,可是轉念又一想,昨日小姐并沒有别的吩咐,想來對這個教養嬷嬷也是如同之前的那些教養嬷嬷一般不在乎,那麽就怠慢些徹底氣走了算了。
左右之前的那些教養嬷嬷就是這般被趕走的,說不定小姐知道了還會表揚自己呢。
再說張小巧這邊,自昨日從蘇好那邊一回來就高興得很,好心情一直持續到蘇好身邊的丫頭送山楂糕和熱牛乳來當宵夜,自覺自己可算是把蘇好給鬥赢了,用了幾塊山楂糕,那熱牛乳裏頭好像加了蜂蜜,她經不住一口氣全部喝光了。
而後按照習慣好好兒的泡了一個花瓣兒熱水澡,一直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沒有做完,可是直到困意來襲都沒有想起來到底是一件什麽事兒。
既然現在都沒有想起來,那麽一定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張小巧這樣想着蓋上被子美美的陷入黑甜夢鄉。
直到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紗窗和帷幔充滿惡意的灑到張小巧的臉上,張小巧輕輕的皺眉緩緩的轉醒,習慣性的迷糊了一會兒,突然起身!
——今天是顧嬷嬷第一天來照花榭的日子!
再轉頭一看寂靜的室内,以及透過床幔都有些刺眼的陽光,張小巧總算想起昨天到底是什麽事情沒有做完了,忘了吩咐她們早些叫自己起床,并且好好的善待顧嬷嬷啊!
“快給我來人!”
張小巧又急又氣,聲音不由得就高了起來,另外一個貼身侍女綠梅急忙走進來,不知道爲何今日自家小姐剛剛起來氣性就這麽大,隻是連忙到跟前兒侯着。
“傻站着幹什麽!”張小巧現在看見什麽都來氣,喝道,“還不快給伺候洗漱梳妝!”
綠梅被吼得渾身一抖,連忙伺候張小巧洗漱梳妝穿衣打扮,張小巧有些嫌棄綠梅笨手笨腳的,可是自己也不會绾發,就隻好忍着。
突然又想起她沒有特别的吩咐,這幾個小蹄子指不定會怎麽樣對待顧嬷嬷呢,又看着白荷沒有在身邊,急道,“白荷那個小蹄子呢!該有新來的教養嬷嬷顧嬷嬷來了沒有,現在在哪裏?!”
“回小姐的話,”綠梅有些沾沾自喜,仿佛邀功請賞一般,“那個顧嬷嬷在偏廳等着呢,小的們知道小姐不喜歡教養嬷嬷,可沒有對她有什麽好臉色,免得那些老婆子還以爲小姐是好欺負的,以後爬到小姐頭上來了呢。”
聽了這話張小巧隻覺得眼前一暈,狠狠地打了綠梅一巴掌,也不顧着沒有收拾好,就大步奔向偏廳。
顧嬷嬷頗爲驚訝的看着衣衫不整氣喘籲籲的張小巧,輕輕的放下茶杯,“老身打擾了大小姐休息是老身的不對,還請大小姐消消氣将自己梳洗打扮好再出來吧,否則老身的大牙笑掉了補不回來可怎麽辦?”
張小巧被擠兌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的,喚了白荷一起去了内室,知道顧嬷嬷大概受了什麽樣的待遇,一時間也顧不上懲罰丫鬟,急吼吼的梳了簡單的發髻化了一點兒淡妝便又去了偏廳。
顧嬷嬷這次再也沒有說什麽刻薄的話。隻是意味不明的搖搖頭,“大小姐,既然已經收拾好了,那麽就開始做功課吧,首先,老身想要問問你,女子需要遵守的禮儀是什麽?我說的不是三綱五常三從四德。”
見張小巧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又道,“你隻說最基本的就好了。”
張小巧哪裏敢怠慢,“最基本的就是外貌形态,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不知巧兒可說對了?”
顧嬷嬷點點頭,“那姑娘就從行開始吧。”
說着喚人拿了托盤,盛了水的碗,還有幾本兩指厚的書,張小巧不明就裏,直到顧嬷嬷讓她好生站着,托盤放上了頭頂,書壓上了兩肩,這才反應過來是要幹什麽,吓得臉都白了。
可是顧嬷嬷可不管你死活,“好了,就這樣慢慢兒的走吧。”
“别這麽僵硬,手臂要輕輕的甩起來。”
“腰肢像個石頭柱子一般是要幹什麽,柔一點兒!背要挺直!”
不過大半天下來,張小巧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兒了,同時知道,顧嬷嬷并不是徒有虛名,更是惹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