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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無欲則剛
西北角的那架葡萄已經枝葉繁茂，郁郁蔥蔥。陽光穿過層層相疊的葉瓣，灑下點點的金光，落在一身重紫華衫的武玄風身上。
“新上貢的武夷岩茶，償償？”武玄風對穆東明舉了舉手裏的青瓷茶盅。
武夷岩茶産于“秀甲東南”的武夷山一帶，據說茶樹生長在岩縫之中。具有綠茶的清香，紅茶的甘醇。茶葉，葉端扭曲，像蜻蜓的頭，色澤鐵青帶褐油潤。内質活、甘、清、香。聞之，有明顯的岩骨花香。
穆東明神色淡漠的走上前，目光冷冷的掃了眼武玄風面前的茶盅，袍擺一撩，坐了下來。
武玄風翹了唇角，抓起另一隻幹淨的茶盅便要拎起紅泥小爐上的茶壺沏茶，卻被穆東明擡手阻止。
“不喝？”武玄風擡目問道。卻在下一刻，臉上綻起抹自失的笑，似是說給穆東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也是，這岩茶在别人眼裏或許是個好東西，但在你眼裏……”
武玄風笑了笑，放下了手裏的茶盅。
穆東明臉上的冷峻并不因爲武玄風溫文爾雅的一笑而有所收斂，自他身上散發的冷氣，宛若來自西域高原積攢了幾千年的雪，沁骨森寒。
武玄風便是再好的涵養，臉上的笑也終于慢慢的消失，随着兩人間的沉默和冷然，明明是陽光明媚的仲春時節，這會子卻如同三九寒冬，叫人遍體生寒。
最終，仍舊是武玄風出聲打破了沉靜。
“你不喜歡我來這裏？”
穆東明挑了眉頭冷冷看了過來，“既然知道，爲什麽還來？”
武玄風默然，稍傾，長長的歎了口氣，目光輕擡看向穆東明，“僖嫔便是臨安王從古蜀帶回來的女人，是嗎？”
穆東明淡漠的臉上綻起抹嘲諷之色，冷聲道：“如果你是來說這些廢話的，可以滾了。”
武玄風擰緊了眉頭，那對漆黑流光溢彩的眸子一瞬變得波瀾詭谲，與此同時，原本身上的溫潤也被一種陰沉所取代。
小院再次靜了下來。
良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武玄風擡目看向神色淡漠的穆東明，說道：“武穆兩家的恩怨，難道錯的全都是武家？穆家便沒有一點錯？”
穆東明不語，隻是身上的氣息因着武玄風的話越發的森冷寒涼。
“你已經殺了大哥，報了大表兄的殺身之仇，我以爲……”
“你說得沒錯，武穆兩家的恩怨，錯并不全在武氏。”穆東明打斷武玄風的話，“當年智拙老和尚曾經告誡父皇，武氏不除，穆氏危矣。父皇本可以殺盡你武氏一族，卻因不忍傷了母後的心，最終養虎爲患，以至江山颠覆……”
武玄風白皙的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
他瞪大了眼，目光怔怔的看着穆東明，想說什麽，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麽？
同樣是人，穆帝因不忍傷了武後的心，放過了武氏。可身爲武後血脈親人的武氏又做了什麽？有那麽一瞬間，武玄風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的扇了幾巴掌。
“對不起。”武玄風輕聲說道。
穆東明嗤笑着挑了挑唇角，對不起？對不起怕是這世上最沒有用的東西了！當然，這話他是不會和武玄風說的，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承擔後果。是父皇婦人之仁，以至江山旁失；是他貪圖自由，放棄複國機會……既然都是自己的選擇，那就承擔所有的後果，不管是好是壞！
“我來，其實是因爲另一件事。”武玄風輕聲說道。
穆東明沒有出聲，既不曾打斷他的話，也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神色淡淡的看着武玄風，好似，他說和不說，都不重要。
武玄風苦笑一聲，壓下胸口所有不适的情緒，輕聲說道：“我查到那位僖嫔因爲想要獨寵，長年服食一種青葉碧玉的花，這種花具有極強的催情和催眠的效果，可服食過多，卻會讓人失去生育機會。”
穆東明擰了眉頭，漆黑的眸底有着一種顯而易見的暴走情緒。似乎，隻要武玄風再不說重點，保不準，他就會出手将人扔出去。
“僖嫔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武玄風說道。
“尚小雲？”穆東明問道。
武玄風怔了怔，似是不明白穆東明怎麽會突然提到尚小雲，但當一瞬間想起尚小雲那一身解毒用毒的本領時，當即明白過來。心裏暗暗折服穆東明的機警，可臉上卻是苦笑俞深，緩緩搖頭。
不是沖着尚小雲來的，那是什麽？
“我的探子日前向我密報，有人向臨安王舉薦了顧姑娘。”武玄風說道。
穆東明瞳孔驟然一緊，一身殺意和戾氣，瞬間讓人頭皮生麻。别說是與他一臂之距的武玄風，就連一牆之隔的武贲都感覺到了這森冷殺氣。
武卉臉色一變，便要躍牆而入，卻在下一刻，耳邊響起穆東明的聲音。
“誰？是誰給武玄英出的主意？”
武玄風搖頭，“誰出的主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臨安王采納了這個主意，原本是打算直接接了顧姑娘進王府，隻是後來卻改變了主意。聽說甯國公的葉炅和顧姑娘交好，已經請了葉炅做說客。”
穆東明一瞬想起八仙樓外被他砸了一鼻子灰的葉炅。
原來如此！
葉炅當時想要見丫頭，是不是便是想和她說這件事？隻是，他家小丫頭什麽時候懂得懸壺濟世了？爲什麽，他從來不知道？
“淑妃已經内定了甯國公府的葉四小姐爲臨安王妃，甯國公府爲着四小姐，一定會大力促成顧姑娘入宮……表哥，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武玄風意味深長的說道。
穆東明若有所思的看向武玄風，“什麽意思？”
“表哥是聰明人。”武玄風垂了眼睑，盯着手裏轉動着的青瓷茶盅看，嘴裏的話卻沒有停下，“從前你孤身一人，無欲則剛，便是殺子之仇，父皇母後也隻能咬牙受了，可現在……。”
現在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心有所屬。有了弱點，隻要抓住了這個弱點，強悍如你還不是那砧闆上的肉，予取予求？還有，好便顧文茵願意和同生同死，可是，别忘了，她的身後還有元氏和羅烈他們，那麽多她在乎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