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夫債妻償
寶石橋，梁家。
黎氏聽完梁大老爺的話，身子一晃，差點就跌坐在地上，幸虧梁家棟就站在他身側，眼見她搖搖欲墜，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黎氏死死抓住了梁家棟的手，顫聲問道：“大爺，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梁家棟想說什麽，卻在對上梁大老爺看過來的目光時，一咬牙，輕聲道：“書瑤，爹也是爲苡甯好……”
黎氏刹時淚如雨下，泣聲說道：“爲了苡甯好？爲了苡甯好就是送她去給人做妾嗎？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女兒，憑什麽要送去給人做妾？”
“放肆！”梁大老爺重重一掌拍在書桌上，怒聲道：“黎氏，這是梁家，我才是梁家的當家人，不過是個丫頭片子，打從出生起便錦衣玉食的養着，現在到了她回報梁家的時候，怎麽就不可以了？”
“苡甯嬌貴還能嬌貴得過潘家大小姐？潘家的大小姐尚且可以爲妾，她怎麽就不可以？”
黎氏不敢和梁大老爺對抗，她隻得死死抓了梁家棟的手，“大爺，你說句話啊！苡甯她也是你的女兒啊！你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她被毀掉？大爺，我求求你了……”
說着話，黎氏跪在了梁家棟腳下，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響徹屋宇，使得附近幾個院子都清晰可聞。
梁大老爺鐵青着臉，猛的起身，瞪了梁家棟說道：“管好你媳婦，我們梁家還沒死人，用不着她在這裏嚎喪！你要是管不好，就把她送回娘家，讓她爹娘管好了再接回來。”
梁家棟一瞬白了臉，就連黎氏的嘶聲裂肺的哭聲都爲之一頓。
送回娘家？
這是告訴她，倘若她不應下這事情，便要讓大爺休妻不成？
黎氏一瞬間隻覺得萬箭穿心，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苡甯，她的女兒啊……她要怎樣才能保護她！
梁大老爺甩袖離開。
書房裏便隻剩下梁家棟和黎氏夫妻倆。
梁家棟看着哭倒在地的黎氏，到底沒能忍心一走了之，他蹲了下來，扶起像灘爛泥一樣的黎氏，一邊拿了帕子替她拭去臉上總也停不下來的淚水，一邊輕聲說道：“書瑤，雖然是姜，可到底是王府的妾，比尋常人家的妻高貴多了，苡甯又是個乖巧懂事的性格，隻要她小意奉承……”
“大爺，你怎麽能這麽狠心？”黎氏打斷梁家棟的話，“便是王爺的妾，她還是個妾，王爺有王妃，試問這天底下，有幾個正妻能善待妾室的？苡甯這一去，就是死路一條啊！大爺，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們的女兒吧！”
話落，一把推開梁家棟，起身跪在地上，“咚咚”的磕起頭來。
每個響頭都用盡力氣，不多時，額頭便是青紫一片！
梁家棟手足無措之下，狠狠一跺腳，怒聲道：“你怎麽就這樣冥頑不靈？你愛磕你就磕吧，但我卻告訴你，但凡是爹決定的事情，誰也更改不了！”
話落，袍袖一擺，轉身大步離開。
黎氏伏在地上雙手掩面無聲痛哭。
卻在這時，一道身影輕輕的自外面走了進來，小心的将黎氏扶起。
“大爺！”
黎氏驚喜的擡頭，入目的卻是梁苡甯蒼白被淚水染透的臉。
“囡囡，你怎麽來了？”
黎氏慌亂的擡手拭着臉上的淚水，卻不知，她這樣一抹，将額頭的血漬和淚水混在了一塊，在臉上抹開後，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的狼狽和不堪。
梁苡甯看着黎氏青紫一片仍舊淌着血絲的額頭，心疼的問道：“娘，很疼吧？”
“不疼，不疼，一點都不疼。”黎氏臉上綻起抹僵硬的笑，對上梁苡甯被淚水浸過的眼，失聲問道：“囡囡，你怎麽哭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你告訴娘，娘去……”
“娘，我都知道了。”
黎氏怔了怔，茫然的問道：“你都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爹和祖父要把我送去給人做妾。”梁苡甯說道。
黎氏才止住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一把将梁苡甯抱在懷裏，泣聲道：“囡囡，你别怕，我們再求求你祖父和父親……不，不，我們去找你祖母，你祖母平日裏最是疼你，她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話落，爬了起來，扯着梁苡甯便要去找大夫人。
梁苡甯卻輕輕的掙脫了黎氏的手，啞聲說道：“娘，不用去了，是祖母派人來和我說的。祖母說，你嫁進梁家十幾年，除了我，也不能給爹爹生個兒子，梁家還能讓你做着這大奶奶的位置，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要是不知足，吵吵嚷嚷鬧得家宅不甯，便讓爹休了你。”
黎氏臉上刹時間血色盡失，再不曾想到，她小意奉承了十幾年的大老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黎氏張着嘴，想要說什麽，卻不曾想才一張嘴，牙齒便下嘴唇皮磕得皮破血流。
梁苡甯看在眼裏，一瞬間，悲從心來，卻強忍着心底的悲傷，上前抱了黎氏，安慰她道：“娘，你别難過，其實爹說得沒錯，雖然是王爺的妾，可到底是高人一等，比尋常人家的妻好多了。”
黎氏聽着梁苡甯違心的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是娘對不起你，是娘沒用，娘要是生個兒子……”
“不是的，娘您很好，弟弟他會來的，隻是來得晚一點而已。”梁苡甯打斷黎氏的話，輕拍着幾近崩潰的黎氏的後背，哽着嗓子安慰她道：“娘，我決定了，我去。”
黎氏眼前一黑，昏倒在了梁苡甯的懷裏。
而同一個問題，在潘家卻是不一樣的結果。
俞氏看着把話說完便面沉如水坐在那一動不動的潘延生，嗤笑一聲，嘴裏冷冷崩出一句話，“癡人說夢！”
潘延生态度到是好的很，沒有像梁大老爺那樣氣急敗壞，而是目光晦澀的看了俞氏，啞聲說道：“德音，但凡隻要有别的辦法，我都不可能走這一條路。可……”
“誰說沒有别的辦法了？”俞氏打斷潘延生的話，譏诮着說道：“我這裏就有一個辦法。”
潘延生看着黎氏，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和離，我帶着她們姐弟幾個回娘家，你自己一個人過，罪不及家人，宸王便是要殺要剮那也隻能沖着你來，而不至于牽怒我們娘幾個。”俞氏說道。
潘延生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俞氏，問道：“夫妻十幾載，你對我就是這般的情深義重？”
“凡父母愛子女，則爲之計深遠。”俞氏迎着潘延生看來的目光，淡淡說道：“計深遠就算了，難道連個喜樂平安都不能給予？這樣的話還算是什麽父母？”
“你若是覺得我太薄情寡義，那這樣吧，我去和宸王說，夫債妻償，拿我一命換你一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