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甯做寒門妻,不做貴人妾
如何?
潘延生端起桌上的茶盅,掀了茶蓋,輕輕撥着上面的浮茶。
良久,方才開口說道:“不如何,你爹若是沒交你三綱五常,我不介意将他接來,讓他在我潘家教教你,什麽是父爲子綱,夫爲妻綱。”
話落,将手裏的茶盅“砰”一聲扔在桌上,起身甩袖而去。
茶盅倒翻在桌上,茶水沿着桌角彙成一條小線流了一地。
俞氏端着手裏的茶盅,看着滴滴哒哒的茶水怔怔出神。
“娘。”
直至耳邊響起潘寶珠略帶擔憂的喊聲,她才醒過神來。
俞氏放下手裏的茶盅,收回了腦海裏的思緒,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潘寶珠,輕聲問道:“寶珠,你怎麽來了?”
潘寶珠看了眼傾翻的茶盅,示意身後的丫鬟上前收拾幹淨,她則扶了俞氏,說道:“讓瑞香她們把這裏收拾下,我陪您去花園裏走走吧。”
俞氏點頭,起身由着潘寶珠扶了她,娘倆并肩朝花園走去。
即是陽州首富,後花園自然遍植奇珍異草。
往日裏的花團錦簇确實能緩角心中的煩悶,可此刻,看着滿園的花紅柳綠,俞氏卻是覺得越看心頭越有股無名火,讓她恨不得将這一切盡數毀去。
不過才走了幾步,俞氏便揉着猶如被萬針紮過的太陽穴,對潘寶珠說道:“回去吧,我頭痛得厲害。”
“娘,我瞧着您臉色很是難看,要不要去請了大夫來給您看看?”潘寶珠扶了俞氏的手,問道。
俞氏搖頭,“不用了,我躺會就好。”
說着話,扶着潘寶珠的手便主院的方向走去。
待回了主院,潘寶珠将俞氏扶到床上躺好,又讓丫鬟去打了盆水,她親自擰了替俞氏洗臉擦手後,又端了盞蜂蜜水侍候着俞氏服下,完了将碗遞給身後的丫鬟,她替俞氏掖了掖被子,這才起身将帳幔放下,叮囑了屋裏侍候的人一番,這才帶了下人悄悄離去。
偌大的院子靜得落針可聞。
房間裏萦繞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床上原本應該沉沉睡去的俞氏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怔怔的瞪着帳頂的纏枝蓮花花紋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俞氏撩起帳子對屋裏侍候的丫鬟說道:“去把朱嬷嬷請來。”
“是,夫人。”
丫鬟應聲退下,不多時,俞氏的奶娘朱氏腳步如風的走了進來。
俞氏已經讓下人将床上的帳幔盡數撩起,又把屋裏四處的窗扇盡數打開,微微的輕風吹得屋裏青色的帳幔飛起,也吹散了淡淡的茉莉花香。
朱氏還在門檻外,便不悅的喝斥着屋裏的丫鬟,“夫人不适,怎麽還把這窗扇全都打開了?還不快關上。”
丫鬟們才要去關窗,俞氏的聲音響起,“開着吧,關着悶得慌。”
朱氏三步并作倆步走到俞氏跟前,屁股搭了半邊床沿,一臉急切的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早起還好的,适才寶珠卻來商量我,說您身子不适,不肯請大夫,讓我來勸勸您呢。”
俞氏搖了搖頭,“我沒什麽事,就是心裏悶得慌,奶娘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朱氏聞言,歎了口氣,輕拍着俞氏的手,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的說道:“現在心裏悶了?當初我是怎麽勸您來着?”
俞氏知道,自家奶娘這是誤會她吃妾室的醋了。
她也不解釋,而是對屋裏侍候的下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這裏不用你們侍候了。”
丫鬟們應“是”,魚貫着退了下去。
眼見得屋裏便隻剩下她和奶娘倆人,俞氏這才一把抓住了朱氏的手,咬牙說道:“潘延生這個王八蛋要把寶珠送去給人做妾!”
朱氏驚得整個人都抖了抖,張着嘴好半響都沒能說出句話來。等能說話的時候,話還沒出口,眼淚先就簌簌的掉個不停,咬牙切齒的罵道:“我就說了,樓子裏出來的就沒一個好東西。大爺曾經是多麽好的一個人,自從被那狐猸子迷了魂,便一日日的不像個人樣了!”
“奶娘,潘延生他天生就是個涼薄的。”俞氏紅了眼眶,說道:“隻不過是,從前他願意哄着我們,演給我們看。現在,不願哄,不願演罷了。”
朱氏緊緊的攥了俞氏的手,泣聲道:“那現在怎麽辦?老太爺和老太太都不在了,這上上下下也沒一個能替您和大小姐做主的人,要不,我回趟俞家……”
俞氏搖頭,“俞家尚且指着他每月拿銀子養活,你跑回去,說不定我那好父親和我那好繼母,歡喜得連覺都睡不着呢!”
“那怎麽辦啊!”朱氏眼淚如同決堤的水,嘩嘩的流個不停,抓了俞氏的手,“您,您可得替大小姐做主啊!甯做寒門妻,不做貴人妾。妾是個什麽東西?連隻貓啊狗的都不如!”
“奶娘,你别急,我叫你來,就是商量這件事的。”俞氏輕聲勸着朱氏,說道:“真要到了萬不得已的那一步……”俞氏眼底劃過一抹寒光,“我就一包砒霜送他歸西,他死了,我看誰還能作賤我的寶珠。”
“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朱氏吓得不行,一疊的搖着手,“你不光得想着寶珠,還得想想錦羽、錦塵、寶雲他們幾個啊!”
“我明白的。”俞氏安撫着朱氏,“我就是這樣說說。”
可朱氏卻知道,依着俞氏的性子,事情真要到了無法挽回的那步時,她一定會走出這一步。眼下隻期望能想出一個對應之策。可腦子裏亂糟糟的,别說出主意,她就是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朱氏急得不行,擡手便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嘴裏更是罵道:“你個沒用的老貨,你到是快想個法子出來啊!”
俞氏隐忍許久的淚,終于落了下來,她一頭倒在朱氏身上,嘶聲哭了出來。
她一哭,朱氏越發的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哭得更大聲起來。
一時間,偌大的主院,隻聽到主仆倆人一聲賽過一聲的哭聲,以及斷斷續續的咒罵聲。
正在書房和魯能說着話的潘延生,揮退了來禀報的丫鬟,轉而對魯能說道:“事情就這樣定下吧,你把手裏的事情收拾收拾暫時放到一邊,過幾天便護送大小姐和梁家的大小姐啓程去京城。”
魯能恭敬的說了聲,“是,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