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府出來師中泰覺得腦殼有點暈,這張承禮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一會兒勸說自己要爲民請命,據理力争,一會兒卻又隐晦的警告自己,皇上可能會爲了掩飾皇親貴胄的罪過而将此事壓下,或是草草了事,還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千萬要順應人情。
這自相矛盾的建議聽起來卻又一點也不矛盾。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甘薯,這個道理師中泰自然能明白,至少現在他也是這般做的。可若是狀告的人涉及到了皇親貴胄層面,爲了保留皇家的顔面皇上會出手幹預師中泰也能理解,畢竟那什麽皇家顔面總是高級人士一貫最在乎的東西。
如此想來,師中泰亦能清楚的理解了張承禮的教誨,他這是在讓自己一查到底,至于最後的結果如何,那就由皇上來決定,是生是死,是福是禍,皆由上天來定。他,隻需要做好他份内之事即可。
在書房中,師中泰徹底明白了張承禮的意圖之後,沒心沒肺的張口便問,“先生這,算不算是明哲保身?”
張承禮笑了笑,道,“然也。”
稍後便将師中泰給打發出了家門。
太尉府東廂書房。
劉敬身爲太尉,長子劉德一,現任工部尚書,說來也算是劉敬的下屬,不過這劉德一卻不是依着劉太尉這個後台當上的尚書,他靠的是他貨真價實的本領。
許是因爲本身是工部尚書的緣故,所以劉德一的書房也比較獨特。書房處于一棟單獨的院落,進門兩側栽植着竹林,五步之後便是高高低低的微型房舍,偶爾還會有一兩個木式的小橋搭建在院落中,木橋旁邊是一處石塊圍成的土地,地面上壘着泥土砌成的牆面,上面還架着小小的十字形小樓,就好似孩子的遊樂場一般。
突然一道瘦弱的身姿進了小院,踩着青石磚鋪成的地面通向書房,房門是敞開着,來人敲敲門,探着頭走了進去。
“爹,你找女兒?”
劉德一正在書架前看書入了迷,聽到聲音轉過身來,走到書桌前将書“啪”的一聲扔在桌上,怒聲道,“跪下!”
不明所以然,劉碩佳皺眉撒嬌喊道,“爹~”
“我讓你跪下!”
劉德一嚴厲的聲音再次傳來,劉碩佳乖乖跪了下來。
“你可知自己犯了什麽錯?”
“女兒沒錯,爹你就是心氣不順,拿女兒來撒氣的。”
見劉碩佳仰着小臉,一副我委屈,我冤枉的樣子,劉德一氣的渾身打顫,“你”
“好,好好好,你不肯說,那就由我來告訴你爲什麽!”
“師中泰是哪個?”
“啊?他什麽身份?”
“你是公主的陪讀,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劉德一氣的臉色發青,指着跪在地上的劉碩佳繼續喝問道,“你說說你,你喜歡哪個不好,你爲何偏偏要喜歡他!”
“且不論你倆是不是互相有意,可他現在畢竟是公主的人,你怎麽能,你怎麽能做出那等事情!我的臉面都被你給丢盡了!”
“你說話啊,剛才你不是還在嘴硬嗎,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方才還是高傲的孔雀,現在劉碩佳低着頭沉默不語,猶如一個鬥敗的公雞,看到她這副樣子劉德一心中更是氣上加氣。
“我平日裏就是太慣着你了,幼小之時看你一直并病恹恹,爲了你好我才讓你拜了無塵大師爲師,一方面是爲了給你祈福,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讓你身體康健,驅除病邪。”
“佛學是學了不少,書也沒少看,可你呢,竟然在外面做出與男子苟且的龌龊之事,你把太尉府的顔面置于何地?把你爹我的臉面置于何地?”
劉碩佳兩行清淚淌在臉上,眼睛紅紅的,撅着嘴巴哭聲道,“女兒知錯,還請爹爹原諒女兒這次,女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劉德一氣極反笑,一邊兒笑,一邊兒搖頭道,“你都做出這種敗壞太尉府門風的醜事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今天,我這個當爹若再不好好管教你,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該拿什麽眼神來看我呢!”
見劉德一去書架後面翻找東西,劉碩佳哭聲高喊道,“爹,女兒真的知錯了,還請爹饒了女兒這次。”
“子不教,父之過!”
在書架的最上面找到一方錦盒,劉德一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禁封多年的“戒尺”,緊繃着嘴巴走到劉碩佳身邊兒,歎道,“平日裏是我一直忙于公事,也從未過問過夫人對你的管教,如今你竟然出了這種事,我這個做爹的若再不出面教育你,那咱太尉府可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伸出手來”
“爹~”
“伸出手來!”
望着眼裏冒火的劉德一,劉碩佳抽泣着将一雙玉手伸了出去,小臉可憐巴巴的望着劉德一,祈求他能夠饒了自己這次。
“啪!”
“啊”
一尺子下去,劉碩佳手掌心火辣辣的疼,淚水不争氣的順着眼角落得更歡實。
“把手伸出來!”
“爹,女兒真的知道錯了,女兒保證以後再”
“伸出來!”
劉德一直接用吼得打斷了劉碩佳的求饒,待劉碩佳顫顫巍巍才把手伸出,不等她反應又是一尺子揮下去。
“啪!”
“嗚嗚嗚”
書房裏抽噎聲越來越大,頻率也愈加頻繁。
“再伸!”
“你若是不想我不認你這個女兒,就把手給我伸出來。”
“爹~”
雖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會觸怒劉德一,可劉碩佳卻沒料到他會這般憤怒,甚至親自用家法來教訓自己,現在更說出要跟自己斷絕父女關系這種話。
看到劉德一恨恨不舍的目光,劉碩佳咬着嘴唇将紅彤彤的雙手伸了出去。
“你敢再打爾雨一下,老夫就不再認你是我的兒子!”
劉德一尺子剛準備揮出去,便聽到院子裏傳來急迫的威脅聲。
“爹,爾雨做錯了事情,我是在管教她。”
随同劉敬過來的還有劉德一的夫人冒氏,也是劉碩佳的親母,看到女兒跪在地上,雙手通紅還打着顫,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沖到劉碩佳面前将她扶了起來。
見到心愛的孫女如此模樣,劉敬火氣“噌噌噌”的往外冒,指着劉德一吼道,“你個臭小子,誰讓你對爾雨動用家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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