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軒裏,玉貴人面窗而坐,臉色異常難看,隻因爲她剛剛得到的一個消息。
韓煜已經快十四歲了,這個年紀的皇子,哪個身邊沒有幾個近身伺候的宮女,這些宮女往往都是由皇子的母妃或者皇後、太後挑了品性好的宮女送去,伺候到皇子大婚之後,這些宮女往往也能得個侍妾的身份,隻不過不允許在皇子大婚前生子罷了。
玉貴人就韓煜這麽一個獨子,自然是心都用在了韓煜身上,以往她也曾給韓煜挑過幾個相貌端莊、性子老實的,後來發現韓煜根本就不讓那些宮女伺候,直接就把人打發了出去,玉貴人無法,隻得又挑了幾個她自己都不喜歡的長相妖媚的,總得讓兒子在成婚前經了人事才行啊,誰知這次,韓煜做的更絕,他直接把這幾個長相妩媚的宮女打發到廚房去了,而且吩咐管事的,沒事不許她們出院子走動。
玉貴人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氣得半天說不出話,近來京中忽然有了關于慕雲廷有隐疾的傳言,玉貴人也聽到了一些,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天天和慕雲廷形影不離,又這樣不近女色,玉貴人就覺得後背一陣陣的發冷,雖然達官貴人中不乏有這種癖好的人,可是玉貴人才不想自己的寶貝兒子和這種肮髒事情扯上關系。
韓煜一早接到玉貴人要見他的消息後,就匆匆用了早飯,去了落月軒,這些日子,林家喜事連連,韓煜的心情也非常好,在他心裏,林家每前進一步,他和林雨桐之間的距離就近了一步,所以,韓煜進入落月軒的時候,宮人們發現,冷面王七皇子的臉上難得的帶着笑容。
“給我跪下,你這個逆子。”玉貴人一看到進來的韓煜,就怒罵道。
韓煜被罵的一愣,但還是乖乖的先跪了下來,宮人們見狀,都悄悄的退了出去。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玉貴人看起來膽小甚至有些懦弱,從來都不敢和别的後妃争搶,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反倒是讓别人覺得沒有威脅,除了偶爾會被人刻薄一下之外,倒也并沒有吃過什麽大虧,就連韓煜也是這樣認爲的,所以他從小就把保護玉貴人作爲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而事實上,玉貴人是個極有心機的人,擅隐忍,有決斷,最清楚如何趨利避害,不然也不能在鬥得你死我活的後宮,毫發無傷的待了近十幾年,還生下并養大了韓煜,那些曾經風光無限、動辄呵斥她的寵妃們,有不少人早就香消玉損了。
在外人面前,玉貴人對韓煜相當依賴,從不曾大聲呵斥過,所以今日她發這通脾氣,還是把韓煜驚了一下,雖然知道她大概還是在爲自己拒絕接受侍女的事情生氣,但是也不應該發這樣大的火啊。
“你說,你和那個慕雲廷到底是怎麽回事?”玉貴人一向都是親切的稱呼慕雲廷爲“雲廷”,今日竟然這樣直呼其名,确實讓韓煜納悶,不知道慕雲廷哪點惹了自己的母親。
看到韓煜一臉不解的模樣,玉貴人更加生氣,壓低聲音呵斥道
“京城裏現在都是慕雲廷身有隐疾的傳言,你日日和他厮混在一起,你若是說不清楚怎麽回事,我就去求了你父皇,給你換個近身侍衛,再不許他接近你。”
韓煜這個時候總算是明白自己的母妃爲什麽發這麽大的火了,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也不等玉貴人說話,自己就站了起來,玉貴人正要再惱,韓煜已經走到她身邊,附在她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自顧自的樂了起來。
“你,你是說這些傳言是他自己散出去的?”玉貴人驚訝不已的問道。
韓煜笑着點了點頭,輕聲說
“慕二這家夥,果然是個狠人,陸家好解決,可是恭親王府卻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還有另外幾個世家的太太和老太太也一直糾纏他母親,侯夫人因此總是催促甚至哭鬧,他索性就用了這一招,還真是管用,據說湘陽郡主聽到這消息時,還狠狠的哭了一場呢。”
湘陽郡主就是恭親王的寶貝女兒,韓煜的堂姐,傾慕慕雲廷多年,王妃也多次向鎮北侯夫人暗示,希望等着慕雲廷有了功名後,兩家能結秦晉之好。
玉貴人愣了半天,才忍不住笑起來,嗔了韓煜一眼說
“這個雲廷,也真是胡鬧,怎麽能這樣毀壞自己的名聲呢,若是鎮北侯夫人知道了,該有多難過。”
“母妃不用擔憂,誰敢到侯夫人面前嚼這舌頭去。”韓煜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玉貴人放了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
“别總操心雲廷的事情,你先說說,你把那幾個侍女打發到廚房去是怎麽回事?”
韓煜随意的擺弄着多寶閣上一個松綠玉細腰花瓶,回道
“母妃,我現在要那些侍女做什麽,每日裏放着她們在後院争風吃醋,還要浪費許多精神去應付,不如好好讀書練武,等父皇檢查的時候,也好讓父皇高興,二皇子府裏的人倒是不少,但也就他府裏的是非多。”
韓煜這話倒是不假,二皇子韓铮已經十八歲了,聽說府裏光是侍妾就已經有了十幾人,日日鬧得烏煙瘴氣的。
“那你也不能這樣一直拖着,好歹也該留一兩個在身邊伺候着,母妃也好放心。”
看到玉貴人态度緩和了,韓煜有意岔開話題,便站到玉貴人身後,一邊給玉貴人捏肩膀,一邊說
“母妃,天氣漸漸暖和了,你無事了也多出去走走,别總是悶在這落月軒裏。”
玉貴人歎了口氣說
“人多是非起,如今太後病着,皇後日日伺候在跟前,德妃娘家哥哥屢立戰功,她如今已經封了貴妃,得了協理六宮職權,後宮的嫔妃都在忙着巴結,我不想摻和到這是非中,還是少出門的好。”
玉貴人說完歎了口氣,韓煜的臉色瞬間暗了不少,要說這後宮裏,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嚣張跋扈的德妃母子,但是他是皇子,身份尊貴,就算是德妃,輕易也不敢拿他怎麽樣,何況他如今出宮居住,也少有和德妃碰面的時候,可是玉貴人日日裏去給皇後請安,都免不了要見德妃,白眼排揎卻是沒少吃。
玉貴人看韓煜臉色難看,趕緊安慰他說
“煜兒不必憂心,等你行了觀禮,母妃必定求皇上給你娶一名貴女爲妻,這些年,娘從不曾求過皇上半分,爲的就是把這份恩情等到你大婚的時候用,等你有了得力的嶽家撐腰,娘的日子就好過了。”
玉貴人似乎已經看到了兒子娶了高門貴女後的得意生活,臉上的笑容也跟着濃了幾分,韓煜低下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他本來還想拿漸起的林家來試探一下玉貴人的态度,這會兒卻又沒了問的底氣,明擺着,現在的林家就算是蒸蒸日上,可也還離玉貴人的要求差的遠着呢,更何況林雨桐還是那樣一個身世。
玉貴人察覺到了韓煜情緒的低落,以爲他和自己擔憂的事情相同,便溫言安慰道
“宇兒不必擔心,你的婚事,母妃早就在暗暗相看了,這些年,我的那些好東西都打點給了禮部那些人,有什麽消息,母妃都會提前知道,定然不會讓你吃虧。”
韓煜也不接話,隻是看着信心滿滿的玉貴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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