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柳如儀翻來覆去睡不着，腦海裏不斷有道身影浮現，模糊的看不清面容，還有白芷的話也讓她靜不下心，越急切，越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第二天天色未亮，她便離開王宮去往元鼎，神情透露着疲憊。

如今涼夜已經沒了女帝的身份，而她是天使王，自然不會有人阻攔。

侍從将她領到正殿，還沒邁進去，便聽到涼夜的聲音從殿内傳來，“你來啦。”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柳如儀頓了頓，走了進去，“你知道我要來？”雖然這人是她的母親，但她并不覺得兩人的關系可以到心平氣和的地步，若非必要，她是不會過來的，相信涼夜也清楚。

涼夜目光平靜的看着她，說道：“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我并不确定你會不會過來，隻是受人之托。”

柳如儀聞言頓時緊張起來，“是不是甯玉？他留了什麽話嗎？要告訴我什麽？”

女帝眯起眼睛，沉默片刻才道：“他死了。”

語音一落，柳如儀瞳孔驟然緊縮，好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勉強一笑，“母皇說笑了，白芷說他很強的，怎麽會死？”

以白芷的閱曆，她認爲的強者，哪裏會死的那麽輕易，除非兩個大能仇殺，但自己那裏卻沒有任何有關的記錄。

涼夜搖了搖頭，目光透露出愧疚：“若是他能力盡失，比普通人還虛弱呢？虛弱到根本沒有一年可活。”

“唉～不過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并非死于非命……”

柳如儀厲聲打斷她，“我不信！”

她見涼夜面色平靜，不禁喃喃自語：“我不信，他怎麽會死？”

甯玉怎麽可能死了？她不可置信，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一些零碎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還有自己沉睡中聽到的一些低語。

“傻女人……”

“我就離開億小會兒，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不要怪我啊……”

“好舍不得……”

一想到他也許就這樣孤零零的死去，柳如儀心碎欲裂，這股痛從心髒蔓延，漸漸傳遍四肢百骸。

她撫摸自己的臉頰，上面濕漉漉一片，失魂落魄道：“我不信，他不會死……”

這時，腦海中又有片段浮現，昏黃的路燈下，天空中飄着雪，兩人的頭發都被染成白色，一雙比星空還要明亮的眼神注視着自己，堅定的說着：“如儀，我的未來要有你……”

她記起那雙眼睛了，總是撲閃撲閃的，透着狡黠，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僅是想着便心生歡喜。

涼夜歎着氣道：“你又何必這樣固執，晚一天記起，說不定也會少折磨自己一天。”

“告訴我他去了哪兒！”

“……”涼夜面色複雜，“你若非要找，去南方看看吧。”

“南方？”柳如儀喃喃自語，想到一種可能，轉身迅速離去。

望着她漸漸消失的背影，涼夜哂笑了一聲，不知何意。

“到底是什麽都沒能改變，又何必強與自己做對。”

她已經徹底參透了所謂的指引，一切都在按既定的路線行走。

甯玉早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有涼冥吊着續了命，能活多久也是未知，前些年或許還能見一面，現在大概也隻有一句有緣無分。

……

冥王城自從涼冥離開後逐漸淪爲普通城市，後來又受到引力的作用，分裂成了好多塊，大大小小的懸浮在天空。

不過上面依舊有人生活，畢竟大地割裂對于個人來說還是很龐大，況且上面的城市也沒完全毀掉，甚至中心區域保存的非常好，與原來無異。

柳如儀保持着高速飛行，手指并攏放在耳後，“白芷，幫我調出冥王城的人口記錄。”

眼中數據流轉，簡單删選後她很快便鎖定了目标。

因爲分裂大小不同，懸浮的高度也會不同，越小的地面懸浮的越高，一般很少會有人選擇住在上面，主要是風太大，住行也不方便。

但冥王城偏偏有人選擇了住在高處，那是一塊相對不大的地皮，上面有水有林環境優美，林中有間不大的院子，還有一間不大的屋子。

柳如儀徑直落入院中，心頭跟着一緊，她深吸一口氣，顫着手指去推屋子的門。

這屋子小小的一間，建的并不精緻，孤零零獨立在幽靜的環境中，推門進去，室内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柳如儀慢慢在室内梭巡着，指尖從一桌一椅上劃過，她确信甯玉在這裏住過，隻是眼下并不在這裏，

他去了哪裏？柳如儀并不敢往下深想，隻要一日不見他，她就不會相信他已經死了。

在室内呆了一會，她推門出去，這裏确實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因爲有樹遮擋，林間風并不大。

她一路走一路看，出了小片樹林便是平原，風也大了，吹得她長發飄飛，平原上長滿了不知名小草，風一吹便蕩起波紋。

又想起那人可能去邊緣那裏看風景，就過去了。

可等到她走到懸崖峭壁處，看到那裏立了一塊墓碑，看清那上面的字，登時僵在原地，同時一顆心不停墜了下去。

直到沉到崖底，緊跟着便是一陣令人震顫的寒冷從領口灌進去，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

她的身體好了，明明再不會覺得冷，可是這一刻卻覺得全身都凍僵了。

墓碑上的字，分明就是甯玉的名字。她茫然而不可置信，腳步踉跄奔過去，步子不穩，差一點就要跌倒。她仰頭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覺得心如死灰，大抵不過如此。

......

那日過後，她便在山頂住下來。王宮裏沒有什麽大事，有白芷頂着，她也放心，便無任何顧忌地住在這裏。她還有一個私心，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擾。

她每日都會過去，枯坐在碑旁回憶，有時又能記起些許片段，便愉悅些。

她也會同墓碑說些話，大都是講些自己的經曆，她知道他曾經離開百年，肯定很好奇發生了什麽，但她能記清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唯獨記不起他。

狂風呼嘯，似是有人絮語回答。

不知多少次，她的眼前出現幻覺，那人就這樣慢慢走近她，微笑着，目光溫柔的凝視她，好像他還在身邊一樣，并沒有和她生死相隔。

“如儀，你哭什麽？”

柳如儀揉了揉眼睛，啞聲道：“沒什麽，隻是被風沙迷了眼睛。”

甯玉歪着腦袋，托腮看着她，嬉皮笑道：“這兒可沒有風沙，你騙誰呢?”他用手指點點自己的臉頰，狡黠道，“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我了?”

柳如儀終于崩潰，再也無法維持堅強的假象，流淚顫聲：“是，我想你了，想得心神俱裂，想得恨不得立刻自戕随你而去!”

甯玉卻隻是揉揉她的腦袋，微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