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緩步走進店内,進而放下行囊并脫下被雪打濕的鬥篷之後,那店夥計看我的眼神便越發不正常。
起初,我還以爲是自己身上有什麽特别之處格外惹眼,故而特意看了看我的周身,倒也并未發現有何不妥,無非就是以下我所描述的打扮——頭戴一木質發簪,及腰長發垂于身後。身着淡藍色棉袍,外披白色棉鬥篷,至于下部所穿之衣也皆爲我所喜愛的藍色或是白色。
畢竟是江湖兒女,自然沒有太多講究。但不知那店夥計的表情何以會如此誇張,想來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我眼見如此情形,當即便将佩劍重重地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繼而發出一聲巨響。
那人眼見我是習武之人且眼神犀利,便再也不敢心存他念,進而老老實實地做起了他的本職工作。
但是令女子沒有想到的是,在她眼裏如此平淡無奇的自己,到了店夥計的眼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就在店夥計爲女子打開店門的一刹那,便覺一陣清涼之意迎面襲來。
起初,店夥計還以爲是因爲外界過于寒冷故而有此現象。但是當女子進入客棧之内,進而放下包袱并除去鬥篷之後,他這才猛然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源于此女子。
隻見她身姿曼妙、腳步輕盈,聲低沉而不失柔和,神冷峻而不失妖豔。雖不曾刻意濃妝豔抹,卻也難掩其獨特而罕見的豔麗之氣。
尤其是那一身藍白相間的清秀外衣,更是把此人的獨特魅力展現到了極緻。就連衣間的流蘇、發間的頭飾、袖口的裝飾,也皆是令人倍感舒适的藍白之色。打眼看去,清新非常。
女子舉手投足間所展現出來的清涼之感,就像風一樣純正自然卻又比風多了一絲寒冷與殺氣。
潔白無瑕的白色鬥篷所要做的不僅僅是爲其遮風禦寒,還要襯托出她那如雪般冷豔的醉人面龐,此面容似雪般清淨純潔卻比雪更具誘惑力。
此情此景,不由得讓店夥計聯想到了一位與之極其相似的世外佳人。那便是這太行傳說中如神一般存在,卻從沒有人見到過的“風雪女神”。
怪不得店夥計會有如此表現,原來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
今日,女子得見此種情形,故而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情。
當女子回過神來,店夥計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想是怕她再次追問而無法回答,故而迅速離去了。
女子見狀,剛要轉身離開,卻又打消了回屋的念頭,因爲她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了店夥計手中的那枚金钗。
依她所見,那絕非是常人之物。且二人深夜到此行爲又如此詭異,此中必然大有隐情。
别看此女年紀尚輕,卻已行走江湖多年。有道是江湖險惡人心難測,自己若是不多長個心眼兒,恐怕就離死不遠了。
也正是基于此等原因,她才會對不同尋常的事情格外留意,因爲它很可能會在不經意間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
果不其然,當女子秘密來到二人屋外之後,果然從他們的談話中聽出了一些端倪。
而當她想要進一步探聽情況之際,客棧門外卻再度傳來了更爲急促的敲門聲。
女子見狀,便急忙躲了起來。
而屋内之人聞聲之後更是大驚失色不知所措,因爲二人知道,這些人是沖着他們來的。
正當二人意欲逃走之際,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剛剛睡下的店夥計在聞聽屋外的敲門聲之後,居然氣得從榻上直接坐了起來,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想是被窩剛捂熱乎,他正欲睡覺,不想這些人卻又來打擾,确實令人煩躁易怒。
少時,店夥計站起身來,極其不耐煩地前去爲其開門。
店夥計眼見已入深夜,便想着先打開一條門縫兒借以查看一下外面的情況再做區處。豈料那門外之人眼見門将開啓,竟不由分說地直接就闖了進來。
還沒等店夥計緩過神來,其中一個人就連忙問起有沒有一男一女在此出現過。
從他的描述中不難聽出,這些人分明就是在找店夥計剛剛接待的那兩個人。
而且更加令其感到不安的是,這些人都身着夜行衣,且個個兇神惡煞,一看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這一刻,店夥計才幡然醒悟,自己是惹禍上身了。然而,一切都已經爲時晚矣。
店夥計見狀,先是愣了一會,而後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沒見過。
“什麽?沒見過?真的沒見過嗎?”面對那人的咄咄逼問,店夥計越發害怕了,以緻于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起來。
恰在這時,此前一直被店夥計揣在懷裏的金钗居然猝不及防般地掉了出來。
來人見狀,當即就認出了那枚金钗,此番店夥計怕是在劫難逃了。
店夥計眼見金钗被人發現,剛要對其做出解釋,不料卻被那人一刀斃命。
臨死之前,店夥計用盡全身之力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你說的……是對的!”
話分兩頭,先前來到此處的那一男一女見勢不妙,便欲做最後一搏。
但是不幸的是,因該男子之前就已然經曆了數次激戰,以緻身負重傷,實在是無力抵擋這些人的再度攻擊。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戰至最後一刻。而随着同行男子的死去,那名女子也馬上要被他們所擒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緊要關頭,一個黑影突然從衆人面前一閃而過,并趁機救走了那名女子。
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等他們回過神來,二人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麽這一男一女究竟是什麽人呢?客棧之中的神秘女子又是何種來曆?
此事的緣由還要從數月之前,松漠都督府都督李邵固派遣契丹将領可突于進京朝貢一事開始說起。
而李邵固之所以要選在此時進京朝貢是有原因的,一來是爲了對唐玄宗多年以來的各種封賞表示感謝,二來唐玄宗此前曾擇一陳姓女子(東華公主)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嫁與李邵固。
此番又逢春節,于情于理,他都應該有所表示。有鑒于此,李邵固這才命可突于進京。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可突于到京之後竟受到了中書侍郎的冷遇。更有甚者,竟有不少大臣也對其惡言相向。可突于心生不悅,之後便負氣離去。
返回契丹之後,可突于越想越來氣,于是便決定反叛。他先是殺害了李邵固,而後又另立遙辇屈列爲王。
事已至此,已是騎虎難下。膽大妄爲的可突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當即便率部并裹脅奚族投降突厥,以緻幽州危矣。
李邵固之妻東華公主見勢不妙遂伺機逃離了契丹,在此期間,幸得李邵固副将拼死保護才得以行至此地。
也就是說,在太行山客棧之中遇襲的那一男一女,正是李邵固的副将和他的妻子東華公主。
至于那名在情勢危急之時将東華公主及時救下的神秘女子,則是前京兆府尹白明意之女——白沐雲。
白沐雲此前一直在中原各地四處遊曆,進而遍訪名師高人,以求得上乘武功。
此番白沐雲突返長安,乃是爲了其父白明意突遭罷免一事而來。畢竟家父也曾爲國家爲朝廷鞠躬盡瘁,不想此番竟莫名其妙地遭受此等羞辱,做女兒的必須要爲其讨回公道。
經此一事之後,白沐雲越發覺得此事幹系重大,故而她在将東華公主救下之後并沒有急于起程,而是找了個相對安全的所在想要進一步了解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是正如她之前所預料的那樣,此時的東華公主因爲剛剛痛失丈夫又幾經生死,故而變得更加謹慎起來。
她既不願意向任何人輕易透露與之相關的任何事情,也不願意多說一句話。隻是希望白沐雲能夠盡快護送她進京,以免誤了大事。
而白沐雲見此情形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于她,況且自己也正是要去往京城,索性就好人做到底。
白沐雲一邊護送東華公主進京,一邊千方百計地從她口中套得有關于此次事件的具體經過。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自從白沐雲在太行山的客棧之中救下東華公主之後,一路之上竟然再也沒有遇到過那些神秘的追殺者。
難道他們就此放棄了嗎?抑或是還有更爲隐秘的緻命殺招?白沐雲不得而知。
爲防不測,白沐雲特意在長安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将東華公主暫時安置了下來。打算待事情稍有平息之後再另作安排,不料卻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在白沐雲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想要帶着東華公主即刻啓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從東華公主連日以來所表現出來的行爲習慣上不難看出,她是一個睡得很晚但起得很早的人。但是就在意外發生的當天夜裏,她卻睡得很早。
起初白沐雲并沒有在意,但是當她第二天早晨醒來之後卻驚奇地發現,一向起床時間都比她早的東華公主此刻屋裏竟無半點動靜。
聯想到昨天夜裏東華公主的一些反常舉動,白沐雲頓然感覺大事不妙,于是便不假思索地沖進了東華公主的房間内。
果然不出所料,東華公主真的消失不見了。
不僅如此,心思缜密的白沐雲還在東華公主房間的地面上發現了斑斑血迹。而就在白沐雲對現場進行進一步勘察之後,更加令人疑惑不解的事情便接二連三地出現了。
除了房間靠窗一側的地面上有一灘鮮血之外,在位于窗戶另一側的牆壁上也發現些許噴濺狀的血迹。另外,還有一連串的滴濺血迹直通房門外側,最後在房門之外的地面上還發現了一部分血迹。
看樣子像是東華公主在遭受他人的突然襲擊之後意欲逃脫,不想她剛剛行至門前便被他人擄走。
然而這隻是白沐雲對現場進行初步勘察後主觀臆斷的結果,而此中的真實情況還有待進一步查實。
見此情形,一連串的疑問和不解便随之不斷地在白沐雲的腦海中閃現着。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閃過一個黑影。
白沐雲見狀,立刻一個箭步追了出去。那人眼見被白沐雲發現,果斷越牆而走。
白沐雲本想追上去探個究竟,但又怕現場遭到二次破壞,故而并未繼續追趕。
想不到白沐雲此次京城之行居然衍生出這許多詭異莫測的事情來,看來她已經在不查之下攪進了一灘渾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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