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可攻陷曦月閣一事卻是進展緩慢。
在此之前,冷懷絮曾向朱靖祺保證道,說是一月之内定能斬得孔凡錦首級獻與聖上。
時至今日,一月之期将滿。莫說是孔凡錦的人頭,就連他的面冷懷絮都未曾見到。由此看來,必須要走這一步險棋了。
要說這冷懷絮可真是歹毒至極,她爲了迫使孔凡錦就範,竟不惜以齊靈山周邊數以千計的平民百姓的身家性命爲要挾。
隻說是限孔凡錦三日之内解散曦月閣,并自殺謝罪。如若不然,她便要下令放火燒山,并将一衆手無寸鐵的百姓通通殺死。孔凡錦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聞聽此等消息後,曦月閣中人在義憤填膺的同時,也均表示誓死與孔凡錦同進同退生死與共,大不了殺他個魚死網破。
然而,孔凡錦心中卻并不這麽想。身爲一閣之主,他絕對不能連累兄弟們,以緻于使其身首異處。
如若能以孔凡錦一人之生死,進而換得齊靈山百姓與衆家弟兄安穩太平,那他便是死得其所。
爲怕衆人得知事情真相之後,會極力反對并阻止孔凡錦以犧牲自己的方式保全大家,他并沒有告訴衆人實情。
而是假意答應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頑抗到底,借以先行穩住衆人的情緒。
且待此中人放松警惕之後,已然視死如歸的孔凡錦便連夜帶着劉若天,進一步熟悉了一下整個曦月閣的大緻構造和關鍵所在。
劉若天眼見孔凡錦如此反常,當即便察覺到事有蹊跷,他本想極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奈何孔凡錦心意已決,愣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那日上午,正值春回大地萬物複蘇之大好風光,即将回轉之際。
然而此刻,在那曦月閣的大殿之前,早已安排妥當的孔凡錦卻是長劍一揮,進而親手結束了自己凄慘蒼涼的一生。
随着手中長劍的驟然落地,孔凡錦健碩的身軀也漸漸地倒了下去。
此正所謂一抹飛紅染天際,浩瀚長空英雄氣。今朝閣主雖身死,明晨英傑猶不止。
本來,孔凡錦爲怕自己驟然離世,會給孔睿馨幼小的心靈造成重大打擊。于是他便暗命諸葛忘依,一定要千方百計地帶領孔睿馨離開曦月閣。不料剛行至半路,機敏過人的孔睿馨便察覺出了一絲端倪。
要說這平日裏,孔凡錦可是巴不得自己天天在身邊轉悠。而今孔睿馨好不容易能夠靜下心來住幾天了,父親竟然又讓諸葛忘依帶着她出來遊山玩水。如此反常,必有大事發生。
想到這,孔睿馨便神不知鬼不覺地獨自返回了曦月閣,意欲一探究竟。
不想當孔睿馨再度返回此處之時,她所看到的,竟然是父親冷冰冰的屍體。
見此情形,孔睿馨當即便昏死了過去。等到其再度醒來之時,一向活潑開朗的孔睿馨竟然變得一句話都不說,成天就知道目光呆滞地站在孔凡錦的書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父親生前的心愛之物。
正當這時,屋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陣陣嘈雜的喊殺聲,像是有外人闖了進來。
原本,孔凡錦早已與冷懷絮等人暗中達成協議。隻要孔凡錦願意自殺謝罪,冷懷絮等人就不再追究其餘衆人的任何罪責,并且還答應放過齊靈山周邊的無辜百姓。
然而,令衆人始料未及的是,兩面三刀的冷懷絮竟然食言而肥。
當她最終确定孔凡錦已然身死之時,居心叵測的冷懷絮當即便命令大軍即刻攻占曦月閣。
此前曦月閣之所以能夠無堅不摧,那是因爲其内部有孔凡錦這個運籌帷幄的閣主作爲依仗。
而今,曦月閣之中已經因爲孔凡錦的突然離世,而驟然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狀态。
劉若天等人見此情形,便一緻決定殊死抵抗,誓要與曦月閣共存亡。
然而卻終因對曦月閣不夠了解,且缺乏必勝之信心和勇氣,而落得個潰不成軍一敗塗地。
事後,除了孔睿馨、諸葛忘依、秦夢蘭、張天嬌等人,得以借助後山密道逃出生天以外,其餘大部分曦月閣中人則盡皆被冷懷絮擒獲或者斬殺。而身受重傷的劉若天,則是下落不明。
數日之後,在位于清芸寺之内的一間禅房裏,安靜地躺着一名重傷初愈的男子,此人便是劉若天。原來,是此間方丈救了他。
值得一提的是,此時的清芸寺方丈,早已不是之前江星河秘密安插在此處的那個冒牌貨。
遙想當初,真正的清芸寺方丈在出外雲遊之時,不慎被一夥來曆不明的歹人暗算。
事後,那些歹人便找來了一名與之相仿的男子假冒方丈,并将真正的方丈暗中囚禁了起來,以期從他的口中逼問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借以避免過早地露出馬腳。
在此期間,方丈可謂是受盡了各種折磨與侮辱,但他并沒有就此放棄,而是靜待奇迹出現。因爲他堅信,孔凡錦絕對不會置之不理。
數月之後,此間方丈果然在孔凡錦的幫助下成功逃脫,并伺機将那個假方丈,以及他的手下通通控制了起來。
而後,真方丈便像之前那樣,把這個假冒自己的人也給關了起來,并繼續以他的身份和口吻與江星河暗中聯絡。
直到此時,江星河依然未曾察覺到,清芸寺之中的方丈早已不是自己的人。
雖說作爲出家之人,原本不應該去理會這些江湖中的恩怨是非。
然而曦月閣閣主孔凡錦曾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出家之人雖不在紅塵俗世之中,卻也并非是讓其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事到如今,盛極一時的曦月閣,竟在一夜之間被這幫亂臣賊子焚燒殆盡,以緻死傷無數。
有道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懲惡揚善乃是出家人的本分。
須知在此之前,與孔凡錦接觸最多的人,便是劉若天,因此他也自然而然地成爲了整件事情的關鍵所在。
如今曦月閣雖已不複存在,然其散落在中原各地的殘餘勢力,依舊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若想要永久地高枕無憂,便要将這些人通通鏟除,方能永絕後患。
而在這些人當中,劉若天首當其沖。因爲他極有可能是當世之中唯一一個,知道曦月閣秘密所在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不可避免地成爲了冷懷絮等人,所要秘密追殺的頭号欽犯。
清芸寺乃佛門清淨之地,又是江星河的勢力範圍,想必冷懷絮等人一時間還不會找到這裏。
且待劉若天痊愈之後,此間方丈便會爲其安排一個更加安全的所在。
那日午後,有些疲憊的劉若天正要休息,卻忽然聽到房門微響,原來是小和尚妙終又來給自己送飯了。
這個年僅十歲的小和尚,法号妙終,乃是方丈新近收取的一個弟子,當然也是其所有弟子之中最讨喜的一個。
之所以說妙終讨喜,不僅僅是因爲他長得嬌小可愛,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對師父的話向來都是唯命是從,不敢有絲毫違背。
加之其單純善良清心寡欲,卻不像其他師兄弟那樣,表面上看起來一本正經,其實心裏面還是有些小心思的。正因如此,方丈才會這般喜歡他。
見此情形,劉若天站起身來,而後便乖乖地來到飯桌前,進而用筷子緩緩地夾起了一根碗裏的青菜,而後便嬉皮笑臉地對其說道“妙終師父,你看……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弄隻雞腿來。這天天吃青菜,清湯寡水的,叫我怎麽能咽得下去!”
說着,劉若天便嘗試着用自己的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青菜的邊緣。
“嘔,太難吃了,我看還是……”劉若天一邊說着,一邊想要趁其不備把飯倒掉。
豈料就在這時,妙終卻突然對其說道“劉施主,師父說了,浪費即是犯罪!這可是你親手種的菜,你莫不是想要成爲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一聽這話,劉若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當即笑道“拜托,哪有你說得那麽誇張。況且我隻是在此養傷,又不是真的出家了,故而不必遵守你們的那些清規戒律。”
“師父說不行,就是不行!”妙終叉着腰對其說道。
劉若天見狀,當即便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而後便對其說道“瞧你天天師父長師父短的,你就那麽聽你師父的話?”
“那當然,師父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師父讓我攆狗我絕不打雞。”妙終無比驕傲地說道。
“那你師父讓你去死,你去不去?”劉若天突然問道。
“不去!”妙終不假思索地答道。
聽聞此話,劉若天不禁小聲嘀咕道“這小娃娃還不算太傻……”
豈料妙終又說了一句,差點沒把劉若天氣死。
“因爲師父不會讓我去死。”
“你不去,我去!真是受不了你!”說着,劉若天便快步向院中走去。
見此情形,妙終當即便追了出去。豈料劉若天并非是想要尋死,而是獨自拿着鋤頭,進而來到了後院之中的菜地裏鋤草。
劉若天初到清芸寺之時,非常不适應這裏的生活。見此情形,方丈便特意安排他與妙終一起,到這菜園子裏面種菜。
如此一來,既不會覺得過于煩悶,又可以适當地活動一下筋骨,對劉若天早日痊愈大有裨益。
其間,劉若天突然問妙終說“你好端端的一個小娃娃,爲什麽要出家爲僧呢?”
少時,妙終反問劉若天道“那你好好的一個富家公子,爲什麽要習練武功呢?”
“那我當然是爲了……哎,對呀,我練功到底是爲了什麽呢……”劉若天瞬間陷入了迷茫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依舊想不通的劉若天有些猶豫地來到了大殿門外,想要請教方丈,借以爲其指點迷津。
行至此處,但見方丈正在打坐,劉若天便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豈料正在這時,方丈卻突然對其說道“既然來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求大師爲我指點迷津!”劉若天撲通一聲,跪在了方丈的面前。
方丈聞聲之後,當即便睜開了眼睛,而後便語重心長地對其說道“若凡事都要問個爲什麽,到最後,反倒不知是爲了什麽。人生在世,重在過程,而非結果。”
“多謝大師指點,晚輩茅塞頓開!”說完,劉若天便快步向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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