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掃了一眼陳果兒的背影，再看向面前氣鼓鼓的小十三，疊錦流雲般的眸底閃過一絲笑意，将一根青菜放進小十三的碗裏，“如果想他們留下來一起用飯，何不叫住？”

“誰要跟他們一起吃，我才不稀罕呐，她最讨厭了。”小十三扒拉着碗裏的飯粒，撅起的小嘴能挂個油瓶子。

趙九劍眉微挑，端起旁邊的花雕輕抿了口，微黃的酒液浸潤了薄唇，在四周一圈燈籠照耀下越發的流光溢彩，宛如最璀璨的明珠。

“若不喜歡，可以讓他們離開。”趙九薄唇輕啓，聲音徐徐，宛若絲竹。

“誰，誰說叫他們離開了。”小十三聞言大驚，生怕趙九真的把陳果兒他們趕走，着急的解釋道：“他們那麽可憐，被土匪追殺還差點死掉，那麽小卻獨自出門去府城……”

這是七郎和陳果兒被救起的時候，告訴小十三的。

當看到趙九眼底的笑意，小十三的聲音戛然而止，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對啊，他們爲什麽要去府城？怎麽之前七郎都沒跟我說過。”

小十三自言自語的咕哝着，心裏的不滿又上升了一截。

之前他明明告訴過陳果兒和七郎最近要回去府城，尤其是七郎，他是知道他和九哥什麽時候上路的。既然他們也要去，爲什麽不跟他們一起？要不是遇到土匪，他還不知道他們也要去府城呐。

正說着話的功夫，就見六子從陳果兒他們的房間裏出來，手上還托着之前送進去的飯菜，來到趙九跟前說道：“他們說謝九爺和十三爺的好意，不過不用了，他們吃自己帶來的幹糧。”

趙九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看向小十三。

“我，我要去問問七郎，爲什麽去府城不跟我說一聲，對。”小十三似乎找到了借口，爲了有說服力還故意加重了最後面的對字，“九哥，我想去找七郎一起吃飯。”

趙九沒說什麽，隻是微微颌首，小十三立即像得了特赦令一樣，讓六子端着飯菜跟他去了陳果兒的房間。

趙九鳳目微挑，掃了一眼樓上的方向，朝身後的近侍點點頭，近侍立即上前一步彎腰附耳過來，就聽到趙九吩咐道：“去查查他們爲什麽去府城。”

近侍微愕，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明了的答了聲是，快速離開。

客房裏，陳果兒和七郎坐在桌邊，就着有些涼了的茶水，拿出李氏準備的三合面饅頭和小鹹魚、鹹菜疙瘩以及辣條吃飯。

“也不知道爹和娘，還有姐咋樣了。”七郎咬了口饅頭咕哝道。

這算不上他第一次出遠門，以前每年種地之後，秋收之前，姥爺和大舅二舅都會趕車來接他和陳蓮兒、陳果兒去郭家屯住一陣子。但沒有大人在身邊還是第一次，尤其經曆了被胡子追殺，七郎突然就很想家了。

“應該沒事，出來前我都教代好了，就是爹娘他們都不會記賬，可能會麻煩點。”陳果兒道，心中再次決定回去後一定要教他們識字。

“這倒是，多認識點字是好事。”七郎想起來的路上遇到的書生，就是因爲他念書出了笑話才被對方奚落，以後他一定不再讓這種事發生。

兩人正說着話，門口響起腳步聲，緊接着門被打開，小十三從外面走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簡陋的食物，有些失望，“你們就吃這個？”

他還以爲他們偷偷帶了什麽好吃的呐。

“是啊。”七郎趕緊站起來，出門在外，有這些就不錯了。以前每年去郭家屯的時候，他們都住大車店，裏面又髒又臭，比這裏差遠了。

陳果兒也站起來，看到跟在小十三後面去而複返，端着托盤的六子，福了福，“十三爺。”

小十三的眉頭嗖然皺緊，感受到了陳果兒的生疏，卻也知道這是因爲有六子在原因。擺了擺手，讓六子把飯菜放下，往七郎旁邊一坐，“樓下吃飯沒意思，我在這裏吃。”

“你不用和九爺一起吃嗎？”陳果兒詫異。

趙九在的時候，小十三應該不會跟他們一起吃飯吧？而且趙九竟然答應了？

哪知道小十三突然發起了脾氣，“爺想在哪吃就在哪吃。”

陳果兒和七郎對視了一眼，也在旁邊坐下來。

小十三帶來的飯菜自然是這裏最好的，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

隻是陳果兒和七郎都沒動筷，坐在那裏有些拘謹。

小十三越發的郁悶了，想起以前他們也在一起吃飯過，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拿了筷子塞進七郎的手裏，又拿起另一雙筷子猶豫了下，放在陳果兒面前，“吃啊，你們怎麽不吃？不樂意陪爺吃飯？”

七郎有些不知所措，認識小十三這麽久，還沒見他這麽兇過，一時間拿着筷子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陳果兒也眉頭微皺，她很不适應，更不喜歡小十三這麽盛氣淩人的樣子。可思及此行的目的，以及剛才罵了他，陳果兒耐下性子看着小十三。

“如果你是因爲剛才我罵你而生氣，那我可以跟你道歉，我不是在罵你，是做噩夢了。”陳果兒誠懇的看着小十三。

她很清楚他們之間身份、等級的差距，而這種差距也會随着他們的長大而越來越大，最後如過眼雲煙，随風消逝。或許幾年後當小十三再看到他們的時候，隻會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

但至少現在不會，而這對于陳果兒來講就夠了。

小十三神色稍霁，他也猜出來是這樣。

陳果兒昏迷的時候一直不安穩，嘴裏不知道說什麽，手還不停的揮舞。所以他才一直抓着她的手，隻是莫名被罵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不過既然陳果兒道了歉，小十三自然也不會抓住不放，但是……

“還有呐？”小十三昂頭看着七郎和陳果兒，“你們爲什麽去府城，去了府城又爲什麽不跟我說？”

七郎和陳果兒對視了一眼，本來是想跟他說的啊，而且還想借光和他們一起去呐。可誰知道小十三那天突然生氣，他們就不好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