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猴孩子，去玩去吧。”喜婆笑了兩聲也沒在意。

其實新娘子在花轎裏還蓋着紅蓋頭，就算掀開轎簾也看不到什麽，那個孩子隻是覺得好玩。

四周衆人也跟着哄笑。

喜婆拿過一個紅綢綁的大紅花，兩邊是長長的紅綢，一邊讓二郎拿着在前面走，另一端交給新娘子。

院門口兩邊都圍滿了人，有小孩子彎下腰從蓋頭下打量着新娘子，卻除了随着輕移蓮步偶爾露出尖尖的三寸金蓮外，什麽都看不到。

二郎滿臉喜氣，領着身後的佳人往院子裏走。

喜婆又讓人在門口擺上了火盆，新娘子要跳過火盆才算進了婆家的門。

再之後就是去上房磕頭拜天地。

陳老爺子和秦氏端坐在炕上，在陳老爺子旁邊的地上還擺着一個長條凳，上面坐着陳志孝和馮氏。

二郎帶着新娘子拜了天地之後，又拜了陳老爺子和秦氏以及陳志孝和馮氏。

随着一聲高亢的，“夫妻對拜。”就算是禮成了。

屋子裏人太多，陳果兒她們擠不進去，隻好趴在窗戶台邊，透過唯一的一塊琉璃窗往裏面看。

“聽說這個司儀還有喜婆、花轎啥的都是新娘子花的銀子。”李秀鳳小聲跟陳果兒耳語。

陳果兒驚訝的睜大眼睛，這事她都不知道，李秀鳳是從哪打聽到的？

“你聽誰說的？”陳果兒問道。

李秀鳳也說不明白，陳家的人到現在她還沒認全呐，“你瞅瞅外面的席面，再瞅瞅那花轎還有大青騾子，這能是一塊辦的？”

陳果兒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不說大青騾子和花轎，單鼓樂班子這一筆就足夠置辦老宅這些席面了。不過陳果兒更好奇的是後面的兩輛馬車裏都是什麽人，看方向也是朝着老宅這邊來的。

這時候就聽到屋裏傳來，“送入洞房。”的聲音。

緊接着新娘子頂着紅蓋頭，在喜婆的帶領下去了西廂房的西屋，也就是陳果兒家之前住的屋子。本來秦氏答應把那裏給陳志節，後來被陳老爺子一句話給了二郎。

而這時候陳果兒一直挂心的問題也終于有了答案。

跟在花轎後面的兩輛馬車也停在大門口，車簾挑開，上面袅袅婷婷，衣香鬓影，下來一衆女子。

頃刻間，院子裏香粉環繞，緞帶飛舞，蓮步曼妙，笑語莺聲。

坐席的衆爺們都傻了，瞠目結舌的看着面前五光十色的衆女子，仿佛置身夢境。

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子帶頭走來，在她身後高挑的、嬌小的、嬌媚的、野性的、燕瘦環肥，步步生蓮間盡顯妩媚風情。

一時間，除了衆女子清泠泠的笑聲外，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端起酒杯忘了喝，還有的筷子伸到了半空中卻停住，衆生百态，形色各異。

陳果兒認出帶頭的女子，正是怡紅院的鸨，母，那天陳志孝等人去怡紅院大鬧的時候，陳果兒曾經見過她，記得當時有人叫她李媽媽。

李媽媽款步走到衆人面前，晃眼的绫羅綢緞包裹着她肥碩的身子，身前團扇輕擺，李媽媽瞟向急匆匆從上房出來的陳老爺子衆人。

“這位就是親家老爺吧，我先給你在這道個萬福。”李媽媽咯咯笑，像個老母雞，“喜鵲是我女兒，女兒要出嫁，我這當媽媽的怎麽着也要來送送吧。”

在她身後衆女子也跟着嬌笑。

陳老爺子則是臉色鐵青，放在身側的手直抖，緊挨着他的秦氏更是一臉的灰敗，死死的盯着李媽媽。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空氣仿佛凝固了。

四周沒有一個人出聲，所有人都靜靜的看着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你這個……”秦氏嗷唠一聲，雙手舉起，還沒等發作就聽到身旁的陳老爺子一聲暴吼。

“住嘴。”

陳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健朗，聲若洪鍾。此刻他聲嘶力竭的暴吼，在寂靜的院子裏炸響，竟然仿佛一記悶雷，敲擊在所有人心裏。

秦氏的聲音戛然而止，第一次，她的眼裏竟然流露出一絲怯意。四周猜忌的目光如潮水襲來，壓的秦氏上不來氣，面前妖冶的女子們更是仿佛索命的厲鬼，張牙舞爪。

秦氏嗓子裏咕噜一聲，身子往後一栽，整個人倒了下去。

幸好身後李氏衆人扶住了她，才沒有摔在地上。

這次秦氏是真的厥過去了。

陳鳳芝眼瞅着秦氏這樣，又氣又急，扭過頭就要跟陳老爺子理論。然而當接觸到他通紅的眼珠子，陳鳳芝不敢出聲了，隻是小聲哭着。

其餘陳家衆人也都不敢置信的看着陳老爺子，包括陳志孝在内，都是第一次見陳老爺子發這麽大的火，一時間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來的衆人也都面面相觑，這種時候怡紅院的人來了，換了誰也得膈應。可誰叫他們做了這門親呐，做了就得認，這沒啥可說的。

但讓衆人奇怪的是陳老爺子對秦氏的态度，就算不想在這種日子裏鬧笑話，可爲了外面的女人把過了幾十年的老妻罵到厥過去，這事可透着奇怪。

“你們幾個，把你娘送到東屋去，三郎去把郎中找來。”陳老爺子緩了緩，才擺了擺手，轉向李媽媽，“你到底想幹啥？”

李媽媽掃了眼四周，皮笑肉不笑的，“親家老爺這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剛才我不是說了來送女兒出嫁的嗎？隻是……”

李媽媽手中的團扇往席面上一掃，“這也太寒酸了吧，這不是糟踐我女兒嗎，我疼喜鵲可是疼的跟命根子一樣，你們說娶就娶來了，就這麽對我女兒？”

陳老爺子身子晃了晃，眼瞅着也要摔倒，在他身後的陳志義一把托住了他才站穩。

“爹，你咋樣了爹。”陳志義急的招呼衆人去找郎中。

一邊就有人說三郎已經去找了。

“你們要幹啥？”陳志義眼見着陳老爺子這樣，眼珠子通紅，瞪着李媽媽等一衆女子，“滾，哪來的滾回哪去，要不俺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李媽媽也變了臉色，陳志義可不是陳老爺子，錦陽鎮上誰不知道陳家老四跟亭長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