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再次傳來一聲嘎吱,陳果兒的心也跟着緊緊的提起,看着一尺以外的主樹幹,隻要她不太用力跑過去,或許也不會撞斷它。
趙九穩穩的站在枝桠上,餘光瞥到陳果兒盯着身後的主樹幹,緊抱着他的手有松開的迹象。眸底閃過一絲促狹,趙九身子微動,連帶着陳果兒也跟着往前一栽。
“啊……”陳果兒的尖叫聲刺破了雪幕,雙手再次抱緊了趙九,小臉緊緊的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擡起來,自然也沒發現頭頂上趙九微微勾起的唇角。
陳果兒吓得心撲通撲通狂跳,眼前仿佛又出現了之前從樹上墜落下去的情景,小小的身子忍不住顫抖。她知道枝桠不穩,這樣顫抖更危險,他們随時有可能掉下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趙九低頭看着懷中的小腦袋,被她這麽緊緊的抱着,仿佛他是她的依靠。陳果兒抱他抱的用力,她的小臉緊貼着他的胸口,隔着厚厚的棉衣,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透過棉衣吹到他身上,也吹進了他的心底。
攪動的他平靜的心湖泛起一絲絲漣漪。
想起她剛才的桀骜不馴,趙九唇邊泛起一絲笑意,打趣的看着懷中毛茸茸的小腦袋,“不是想看風景嗎,不是說站的高看的遠嗎,此處比之前的那棵樹更高,看的更遠,你怎麽反倒不看了?”
陳果兒咬牙切齒,恨不得用力咬他,同時聽出了趙九的打趣。陳果兒氣他的故意戲弄,扭過頭負氣的道:“誰說我沒看風景,我這不是看着呐。”
她故意睜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臉高高揚起,直視着趙九帶着笑意的眸光。隻是她的頭卻高高的揚起,絲毫不敢看向地面。
趙九看着她明明怕的要死,還故意逞強,薄薄的唇畔溢出了一聲輕笑,“那爲何不敢看向地面?”
陳果兒哼了聲,“地上的東西天天見,有啥好看的,九爺沒聽過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嗎?我在看宮阙呐。”
趙九笑聲更加洪亮,見陳果兒這時候還死鴨子嘴硬,睇着她緊抱着他的手,“那爲何抱着我不松手?”
陳果兒名正言順的給了趙九一個大大的白眼,“我這是怕九爺摔下去,在保護九爺呐。”
趙九笑意更濃,醇厚的笑聲聽在陳果兒的耳中,知道是在笑她的言不由衷。
陳果兒氣鼓鼓的轉過頭,不看趙九。
趙九打量着陳果兒氣呼呼的小臉,無奈的歎了口氣,她的小臉通紅,有凍的也有驚吓。片片雪花落在她烏黑濃密的發絲上,漸漸融化,沾濕了她的頭發。
半空中比地面上風更大,也更冷,趙九常年帶兵打仗,早就練就了一副強健的體魄。
可陳果兒受不了。
片刻過後,趙九微微低着頭,問道:“可看夠了?”
陳果兒嘟着嘴,顯然怒氣還沒完全消,隻是站在樹杈上心裏沒底,加上太冷了,才點點頭。
趙九單手攬過陳果兒的腰身,縱身往下一躍。
陳果兒知道有趙九在不會有事,可還是下意識的緊抱住他,頭緊貼着趙九寬闊溫暖的胸膛,穩健有力的心跳聲給了她勇氣,讓她懸着的心安定了下來。
片刻後,他們已經雙雙落地。
趙九掃了一眼躲在遠處的藍嬷嬷,吩咐她煮一碗姜湯送來。
藍嬷嬷領命離去。
趙九攬着陳果兒的手卻并沒有松開,一路帶着她回到了溫暖的屋子裏。
陳果兒幾乎是立即松開了抱着趙九的手,跑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用力灌下去一大口。茶水有點燙,險些燙到了她,可溫熱的液體卻讓陳果兒冷凝的血液活絡了過來,也讓她一直懸着的心慢慢恢複了正常。
趙九則是看着自己的手,幽深的眸底帶着一絲失落,上面還有着陳果兒留下的餘溫。
陳果兒拿起一塊核桃酥用力的咬着,心裏還在爲趙九之前的戲弄而有些忿忿,故而她沒說話。
趙九則是坐在陳果兒斜對面,修長的手指摩挲着描瓷白茶杯邊緣的牡丹花圖案,幽深的眸底暗流湧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剛才的一幕還清晰的如在眼前,在枝頭陳果兒緊緊的抱着他,仿佛他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可一下來她就迫不及待的離開,趙九的心裏頓時有些空落落的。
陳果兒很果決,性格毫不拖泥帶水,趙九從心往外是欣賞她這樣的性格的。
可也因此而讓他心裏的某個角落發空,空的厲害。
趙九一直都知道陳果兒很獨立,比起那些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她懂得如何生活,如何去争取。比起時下隻知道逆來順受的女子,她懂得如何去抗争。
哪怕最後摔的頭破血流。
而事實上她一次又一次用自己剔透靈巧的心思化解了一次次的災難,無論是陳家老宅針對他們的,還是外界針對他們的。
她小小的腦袋裏裝着無數的奇思妙想,讓趙九新奇有趣的同時,也歎爲觀止。
如果換個人處在她的位置上,一定不會活的這麽精彩。
她用她的精明不光擺脫了一次次危機,也讓他們全家生活的更加富足,在外人看來或許是陳果兒仰仗着趙九,才走到今天。
但趙九知道不是。
陳果兒能有今天完全是靠她自己。
就算沒有趙九的幫襯,陳果兒也會找到其他的辦法化解她的危機。
卻也因此讓趙九感到失落。
從小生在王府,趙九就知道自己身上擔負的使命,不光是發揚鎮北王府,更是守護這一方百姓的平安。
他習慣了那些百姓們仰望的眼神,裏面有依賴,有信任,因爲他們都知道遼南府能如此太平完全仰仗着趙家軍。否則他們的家園将淪爲戰場,而他們也将變成奴隸,甚至性命不保。
但是從陳果兒的眼中看不到這些。
她看着他的眼神裏帶着信任,帶着欣賞,完全隻是對他這幅皮囊的欣賞,不摻雜任何的情愫,隻是單純的欣賞。
就好像人們看到了一副美麗的圖畫那樣。
卻唯獨沒有依賴。
趙九在陳果兒的生命中隻是錦上添花,卻不是唯一且必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