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九爺身強體健，但軍務繁瑣，九爺事事親力親爲，不肯善加調養。”沈軍醫道：“就在兩月前，九爺突然腹痛如絞，我給九爺把脈發現毒氣下引，集中至腸道，才形成了腸癰。”

陳果兒蹙眉，闌尾炎并不會因爲中毒而形成，但是毒性确實能加劇病情。沈軍醫這麽說不夠嚴謹，但也算有據可循。

“我給九爺開了黃芪、大黃、土鼈蟲、水蛭、桃仁等藥，這些具有軟結散堅，止痛化瘀，清熱解毒的功效。”沈軍醫繼續道：“若是善加調理的話是可以控制住的，隻可惜……”

陳果兒和沈軍醫聊了一會，終于知道了大概。

“姑娘之前治好的腸癰不知是如何用藥的？”沈軍醫道：“并非我有意窺探，實在是事關九爺，更關系到我大魏邊塞數百萬百姓的安危，還請姑娘如實相告。”

醫者都有自家的秘方，沈軍醫尤其明白這一點，隻是關系到了趙九安危，他不得不謹慎。

趙九在軍中頗有威望，除了鎮北王就屬他能統領趙家軍了，他是全軍的主心骨，更是全軍靈魂所在。一旦他有個閃失，整個軍隊都會**。

尤其值此金兵大軍壓境之際，真正是外憂内患，也之所以趙九生病的消息一直被嚴密封鎖，是第一機密。

“這沒什麽的。”陳果兒笑了笑，“開刀，把壞掉的一段腸子取出來。”

她并不是中醫，也不在意什麽秘方，之前沒說隻是因爲太過驚世駭俗，怕吓到了人們。

沈軍醫神色一凜，片刻後明白了陳果兒的意思，這就是要把九爺的肚子剖開，這不是要出人命嗎？

肚子都剖開了還怎麽活？

沈軍醫臉上驟然失色，“簡直是胡鬧，萬萬不可。”

一旦趙九生命有損，軍中就會嘩變，金兵趁機進攻，整個邊塞将屍橫遍野，血流漂橹。

陳果兒認真道：“我娘之前就是得了腸癰，我就是這麽治好的。而且您也知道那段腸子已經腐爛了，用藥是沒辦法治好的。除非割掉，否則在肚子裏隻會讓其他好的腸子也跟着腐爛掉，也會要了九爺的命。”

沈軍醫躊躇的看着眉眼緊閉的趙九，陳果兒說的話他又何嘗不知道？

尤其趙九的病一直都是他看的，趙九的身體情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陳果兒說的沒錯，隻是一想到要剖開肚子，沈軍醫就不寒而栗。

“沒時間耽擱了。”陳果兒再次道：“再不動手九爺怕是要不行了。”

六子一直在旁邊，聽到陳果兒驚世駭俗的話也吓得臉色慘白，“不行，要剖就剖我的肚子，九爺的絕對不行。”

陳果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又沒病，剖你肚子當啥？你肚子餓了，别人吃飯能當你吃了嗎？”

六子被噎的啞口無言，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剖開九爺的肚子。

“姑娘不是天命之女嗎，會什麽隔空取物，撒豆成兵，還能請來仙人相助。隻要往九爺的肚子上一抓，把壞掉的腸子抓出來不就得了。”六子急的語無倫次。

錦陽鎮那些傳聞他是聽過一些的，那些人把陳果兒說的神乎其神，六子本來是嗤之以鼻的，但現在他情願相信。

陳果兒啼笑皆非，她要真會什麽隔空取物，還辛辛苦苦的開鋪子幹嘛？

直接走到哪個大戶人家的門外，隔空把那家的銀子都取來不更省事？

撒豆成兵就更扯了。

至于什麽仙人不仙人的陳果兒根本不相信這些，她是個無神論者，不過若說真沒有的話，那她本身就是個矛盾。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是前世的一縷幽魂，借屍還魂重生在這古代。

難道真的有神仙？

陳果兒打了個激靈，将這些胡思亂想都抛到腦後。

六子和沈軍醫還在争論，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幾個副将。

其中一個副将也聽到了這裏的動靜，大步闖到屏風後，恨恨的瞪着陳果兒，“别聽這個妖女妖言惑衆，她根本就是金軍派來的奸細，想要了九爺的命，就該把她抓起來千刀萬剮。”

其餘的副将們也都紛紛闖進來，要把陳果兒抓起來。

九爺要被妖女害死了，他們不能放過她。

“住手。”病榻上虛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趙九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兩道厲芒射過去，頓時幾個副将全部低下頭退到後面。

其中一個副将不甘心，生怕這個妖女真的說服了大夥要剖開九爺的肚子，着急的道：“九爺，她……”

趙九倒吸了口涼氣，打斷了他的話，“都退下，果兒留下即可。”

衆人面面相觑，想阻攔又不敢，隻得紛紛退下。

“九爺……”陳果兒想跟趙九說明白，她不是想害他，是要救他，卻見趙九微微搖頭。

“我相信你。”趙九短短幾個字，讓陳果兒的心一暖。

她能理解那些将士們的緊張，畢竟在這個年代根本沒有手術一說，開膛破腹在他們看來必死無疑。

趙九卻說他相信她，這是把命都交到了她的手上，陳果兒心裏說不出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暖暖的，甜甜的，就好像冬夜裏吃了一碗紅豆粥。

“勝算有幾成？”趙九問道。

他不問陳果兒打算怎麽做，剛才他雖然昏迷着，但并不是重度昏迷，外面的話他也能聽到。陳果兒和沈軍醫以及六子的話他都聽的清清楚楚，也知道要剖開肚子。

陳果兒想了想，保守的說：“七成。”

闌尾炎手術本就是小手術，當初給李氏也成功治好了，到現在李氏活蹦亂跳的，精神不知道多好。

趙九點頭。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兩個月來一日比一日嚴重，再這麽拖下去也是個死。他本是能征慣戰的主帥，從無數刀光劍影、屍山血海中爬過來的，沒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病榻上。

趙九覺得窩囊。

與其如此，還不如賭一把，陳果兒治好了他更好。

萬一治不好，也來個幹脆的。

“九爺，開刀是沒問題，但是還需要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陳果兒謹慎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