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六子擔心的上前一步，九爺的臉色太吓人了，饒是他從小跟在九爺身邊，也從沒看到過九爺這樣過。
每個人生氣的表現形式都不同，有的人暴怒，有的會罵人或者打人，有的人砸東西，也有人沉默不發一語。
趙九就是最後一種。
他不發怒，卻比一般人發怒還要吓人。
趙九沒理會六子，大步進了屋。
這時候，屋子裏的衆人也聽到了動靜，當看到趙九一臉陰鸷的出現在門口，所有人都吓壞了，齊齊跪在地上。
“屬下辦事不力，請九爺責罰。”
趙九面前跪了一大堆人，馬武第一個，接下來是六郎、老劉、彩鳳、靈犀、比翼、連枝。
衆人面現惶恐，一半是害怕，更多的是自責。
他們沒保護好姑娘。
趙九沒有說話，隻陰沉的看了眼衆人，邁步進了屋，在中間的主位上坐下。
身後的幾個近侍留下兩個守在院子門口，兩個守在屋門口，兩個跟着進了屋，站在趙九身後。
在院子裏跪着的衆人一動不敢動，全部低着頭，等待着發落。
片刻後，就聽到屋子裏傳來趙九的聲音，“讓他們都進來。”
随後六子出來傳話，“九爺讓你們都進去。”
衆人全部站起來，以馬武爲首，魚貫進了屋。
屋子裏沒有外面寬敞，衆人分成兩排，男前女後，按照順序跪好。
趙九并不說話，裹挾着冷意的眸光在衆人臉上一一掃過，屋子裏靜的連根針掉下來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衆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屏氣凝神等待着即将到來的懲罰。
良久之後，趙九才開口，“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彩鳳往前跪爬了半步，磕頭，“九爺，那日我們……”
彩鳳将趙九離開之後，一直到陳果兒失蹤之前的事一句不落的全部說了一遍，期間靈犀、比翼和連枝也做了補充。
她們四個是貼身保護陳果兒的，最有發言權。
再之後，六郎和馬武也把他們到了河西府，卻聽說陳果兒已經不見了，因爲怕九爺擔心而有所隐瞞的事也說了一遍。
“九爺，此事均由我一人所爲，他們都是被我脅迫的。”馬武道：“是我不讓他們告知九爺，還望九爺明鑒，隻處罰我一人，放過他們吧。”
他們犯了這麽大的錯，總要有人受罰的，與其所有人都遭殃，還不如可他一個人來。
畢竟他在九爺身邊多年，或許九爺能網開一面，留下他一條命。
況且當初六郎是要在第一時間告知九爺，也确實是他阻攔的，因此也不算是背黑鍋。
其他人一聽，也都趕緊扣頭，都說自己也有責任，請九爺一塊處罰。
趙九掃了眼這些人，一個個的，沒一個省心的，要說有責任，他們哪個都脫離不了幹系。
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趙九讓他們仔細回想，那些黑衣人有沒有什麽特點，比如信物，比如招式，哪怕隻是口音也行。
然而，彩鳳幾個想了半天，全部搖頭。
并不是他們忽略了這些，當時在發現陳果兒失蹤之際，老劉就提出要查那些人，隻是到現在他們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而且那些黑衣人露面之後一句話也不說，上來就動手，他們問話對方也不回答。
“隻知道那些人武功高強，我等不是對手。”老劉道：“至于路數，我等眼拙，看不出來。”
彩鳳幾個也都點頭。
“九爺，這是果兒留下的。”六郎哽咽着嗓音，從屋裏拿出那個織了一半的圍脖，“這是在果兒失足墜崖的懸崖邊撿到的，當時就挂在崖下的樹梢上。”
就是因爲這條圍脖，他們才以爲陳果兒遇害了。
趙九接過圍脖，擡手輕輕摩挲着柔軟的毛線，柔滑溫暖的表面，一如陳果兒柔嫩的臉頰。
竹針略顯粗糙，陳果兒拿着它笨拙的編織，數次戳在她的指肚上，每次一戳到，她都要皺皺鼻子。
趙九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陳果兒對着燭火織圍脖的情景，雖然笨拙，卻異常認真。
隻是現在，卻是物是人非。
趙九心中驟然發緊，往事一幕幕似洶湧的浪潮在撞擊着他的胸口，陳果兒的一颦一笑，宜嗔宜喜，都仿佛就在眼前。
趙九閉了閉眼，他可憐果兒，她是在何等危急的情況下才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可恨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卻不在她身邊，果兒那時候一定很絕望，也一定恨透了他。
耳邊仿佛響起了陳果兒絕望的求救聲，“九爺，救我……”
趙九猛然間感覺到胸口窒悶，喉嚨腥甜，一股熱流急沖而出。
“噗……”一道血箭噴出來，趙九面如金紙，堪堪扶住了桌子，整個人搖搖欲墜。
“九爺。”衆人大驚失色，趕緊圍過來，有的拿出手帕幫趙九擦拭嘴角的血迹，有的去端了茶盞給九爺漱口。
衆人忙做了一團。
趙九擺手，吐了口血，胸中的郁悶似乎通透了許多，隻是渾身乏力的厲害。
“九爺，切莫傷了身子。”六子着急道：“果兒姑娘已逝，若姑娘在天之靈看到九爺如此傷神，也會不安的……”
六子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趙九暴吼一聲打斷。
“住口。”趙九重重一拍桌子，鳳目倒豎，淩厲的目光似兩道利箭，令六子劈面生寒，“果兒不會死，再要胡言，軍法處置。”
一天沒看到陳果兒的屍體，他就一天堅信她不會死，他的果兒聰明機智，智慧不輸于男子，趙九堅信陳果兒沒那麽容易死掉。
六子等人都不敢再言語，他們都覺得九爺不過是一時間難以接受罷了，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别說陳果兒沒有功夫傍身。
就算是他們這些身手不凡的，怕是也要粉身碎骨。
等過些日子，九爺就會接受這一事實了。
随後，趙九正了正神色，冰魄似的眸子掃向老劉、彩鳳幾人。
衆人心中一凜，知道接下來九爺該懲罰他們了，對于這個結果，他們心中都早已經有了準備，此刻隻是靜靜的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