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使節的仆從出現的莫名其妙,陳果兒看了眼對方的背影,又看向連枝手中的花束。
對方大概是連根拔起的,上面的根須還帶着一大坨泥土,裏裏落落的弄了一地。
“這人有病?”陳果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連枝把花舉到陳果兒跟前,以眼神詢問要怎麽處理。
“丢了吧。”陳果兒搖了搖頭,快步往太和殿的方向走過去。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陳果兒很快的抛到了腦後,兩人回到了太和殿。
一進去,就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
具體是哪裏不對勁,陳果兒也說不好,總之四周人看她的眼神裏都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既不像是嘲諷,也不像是善意,很奇怪。
還有人說什麽救命之恩雲雲。
而且看這些人的眼神,似乎是在說她?
陳果兒正自暗自思量這跟自己有什麽關系的時候,就聽魏帝說話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也不失爲美談。陳氏果兒有情有義,忠勇可嘉,不愧爲我大魏之奇女子。雖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其情可表。”
陳果兒眉頭越皺越深,隐約間感覺到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餘光看到殷素婉投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陳果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從之前殷素婉和趙玉婵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别院,邀請她進宮,陳果兒就知道趙玉婵肯定給她設了什麽陷阱。
隻不過進宮之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發生,陳果兒一時間忽略了殷素婉。
現在看來,她這是要出手了?
下一刻,就聽到魏帝說,願爲陳果兒和根柱指婚,這在魏帝以及滿朝文武心裏,可是天大的恩賜了。
首先,陳果兒一介平民光是能站在這太和殿裏,已經是天大的洪恩了。
九五至尊給指婚,這可是隻有王公貴族才有的尊榮,以陳果兒隻是個民女的身份,這還是亘古未有之事。
其次,雖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是沒錯,但畢竟沒有經過父母的同意,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也算是私定終身。
對于女孩子的閨譽來講,這是極其失了臉面的。
眼下魏帝親口指婚,這算是爲陳果兒正名,同時也是看重陳果兒。
還沒等陳果兒反應過來,四下裏大臣們立即高呼皇上聖明。
“吾皇親口爲民間男女指婚,可謂愛民如子,吾朝有明君如此,何愁不一統天下?”
“吾皇聖明,此佳話傳出,必載入史冊,實乃千古美談呐。”
“萬古流芳啊……”
陳果兒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裏無力到了極點,這好好的皇上,怎麽學起了三姑六婆的本事。不想着怎麽好好治理天下,成天盡想着保媒拉纖的勾當?
也真是夠了。
不是給這個指婚,就是給那個指婚,他當他是月老還是丘比特?
而且這些文武大臣們也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當皇上的給老百姓指個婚就一統天下,萬古流芳了?
這馬屁拍的,也太沒水準了。
陳果兒這邊暗自腹诽,滿心的鬧騰。
另一邊魏帝也因爲衆大臣的溜須拍馬而得意不已,盡管知道這些都是阿谀奉承之詞,但誰不喜歡被恭維?
此刻正一臉笑意的看着陳果兒,輕捋着颌下的短須,等着陳果兒磕頭謝恩。
皇上親口給一民女指婚,别說是在本朝,就是在前朝也是沒有過的。
一旁的大臣們也都紛紛給陳果兒遞眼色,讓她趕緊謝恩。
就連主位上的皇後也直給陳果兒遞眼色。
剛剛經曆過趙玉婵的賜婚暈倒,殷素婉的不識好歹,暗中相逼,魏帝這會心情正不順。
好不容易話題引開了,這時候這個賤民就應該感激的五體投地,看她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皇後越想越氣。
之前的那股子機靈勁哪去了?
真是該精的時候蠢的要命。
滿殿的人當中,最開心的要數殷素婉了。
皇上當衆把陳果兒許配給根柱那個土包子,這輩子她就别想再勾搭趙九,哪怕趙九也不能再把她收進房裏,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殷素婉越想越覺得此計甚妙,這個局從前天她就在布了,從讓根柱“無意間”聽到陳果兒被趙九脅迫,再到鼓動根柱去攔截趙九。
這些都隻是爲了這一刻暖場。
根柱當街攔截趙九的時候,附近不少百姓們都看的一清二楚。殷素婉爲了讓事情更加順利,甚至還讓人找了幾個當時在場的百姓,此刻正在宮門外候着。
而且這事随便派人出去打聽就能知道,畢竟那處巷子雖然偏僻,但是附近也有不少人家。
最重要的是,根柱确實救過陳果兒的命,救命之恩并非憑空捏造的。
之前根柱也口口聲聲說陳果兒是他媳婦,可謂是證據确鑿。
這下看陳果兒還怎麽翻身。
陳果兒站立在衆人面前,眼神和殷素婉的在空中交彙,頃刻間傳出噼裏啪啦的火花。
面對殷素婉的挑釁,陳果兒隻是一觸即收,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來。
現在不是搭理殷素婉的時候。
包括帝後在内,滿朝文武及其女眷們都在看着陳果兒,随着她遲遲沒有動作,四周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畢竟趙玉婵違抗指婚的事才剛剛發生,哪怕她沒有明着拒絕,但是在那個當頭暈倒了,誰也難保那不是故意的。
而且陳果兒和趙玉婵又不同,後者有鎮北王的勢力保着,皇上就算不悅,卻也會顧忌鎮北王。
但陳果兒不過一個民女,這恐怕就……
眼看着魏帝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大殿裏的氣氛有些凝固。
這時候,就見陳果兒行了大禮,跪地磕頭,卻并沒有謝恩。
“皇上聖明,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此刻爲民女指婚,實在是三生有幸。”陳果兒話鋒一轉,“但是民女鬥膽,請皇上收回成命。”
清脆的聲音落地有聲,此刻卻無益于一顆炸雷,炸響在太和殿上。
四周傳來一片噓聲,無不震驚的看着陳果兒。
當衆抗旨,她怎麽敢?
魏帝的臉色已經成了豬肝色,本就因爲趙玉婵而不悅的心情,此刻更蒙上了一層陰霾。
“大膽。”魏帝重重一拍面前的矮桌,頓時吓得所有人全部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