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正帶着人準備年夜飯,擡頭就看到閨女領着外孫子和外孫女回來了,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迎上來。
“咋了這是,咋回來了呐?”張氏擔心的看着閨女。
李氏不想說老宅那邊的事,怕給娘添堵,還是陳果兒把話接過來,“我娘怕九郎哭,這才回來瞅瞅,那邊也準備的差不多了,晚上就不過去了。”
張氏自然是不信,但看看李氏這樣,末了歎了口氣,轉移了話題,“那成,待會咱吃了飯就包餃子。”
一家人很快又高興的忙碌了起來。
張氏什麽也沒說,不代表王氏和齊氏也一樣,兩人一個把鍋刷幹淨,将豆油倒進去而後去燒火。
另一個把和好的面搓出一個個丸子,往油鍋裏放。
“嫂子,姐咋回來了呐?”年紀比較小的齊氏問王氏。
李家兄妹三人,李成海是大哥,之後是李氏,李成河最小。
王氏撇嘴,“還用問?肯定是她那婆婆又說啥了呗,俺就納悶了,在她眼裏就沒個好人。”
齊氏不同意,“誰說的,她自己個和她那老閨女就是好人。”
王氏噗嗤一下笑出來。
陳果兒剛巧走到廚房門口,聽到兩人的話,也不由得輕笑,倒是讓她們猜着了。
其實這樣也好,如果秦氏變了,陳果兒反倒不知道該怎麽對她。現在這樣他們繼續保持着距離,同時該給老宅的也不缺,這樣就很好了。
本來還以爲陳志義會留在老宅過年,沒想到不過一會也回來了。
李氏仔細看了下他的臉色還算正常,但隐隐間似乎在壓抑着怒氣,也聰明的沒再多問。
陳果兒想了想,叫過來姜富貴媳婦,“給那邊也照這樣送一桌過去。”
她指着桌上豐盛的年夜飯說道。
那邊,指的自然是老宅。
姜富貴媳婦應了聲,下去準備了。
陳果兒回到屋裏的時候,正聽到張氏歎氣,“也不知道金兵啥時候走。”
他們一大家子離開臨山鎮也大半年了。
李氏筷子一頓,忙安慰道:“在這不是挺好的嗎,要俺說就趕明兒買點地,娘和爹你們都在這落戶得了,互相之間還能照應着點。”
李氏是希望爹娘留下來的,省得像以前那樣,一年到頭都難以回去一趟。
李萬山則是歎了口氣,“故土難離啊。”
這裏再好,終究不是自己個的家,而且他本是漁民出身,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幾十年的習慣不是一時間能改過來的。
“行啦,别說這些了。”張氏見氣氛有點沉悶,兒女和兒媳婦的表情也都有點沉重,趕緊轉移了話題,“這些年還是咱們頭一回在一塊吃年夜飯呐,都多吃點。”
之前都是他們老兩口帶着兒子和兒媳、孫子、孫女吃飯,和出嫁的閨女跟女婿還是頭一次。
“對對對,來,吃菜,喝酒。”李萬山也端起酒杯,呲溜喝了口。
李成海和李成河兄弟也都端起酒杯,和陳志義碰了杯,一飲而盡。
年夜飯過後,爺幾個喝的都有點多,李萬山靠着被摞子,面前擺着茶水,和陳志義以及兩個兒子唠嗑。
李氏和張氏、王氏、齊氏坐在另一邊說話。
陳果兒和七郎則是帶着小龍和小虎去院子裏放炮仗。
前些天遼南府剛下過一場大雪,七郎将一支二踢腳的底部埋在雪堆裏,拿着燃着的香頭将引線點燃,而後飛快的捂住耳朵往回跑。
“咚!”二踢腳的轟鳴聲,以及孩子們的歡呼聲充斥在院子裏。
與此同時,好像點燃了引線一般,村裏也逐漸有人在燃放炮竹,不消片刻,整個村子都沸騰了起來,而這時候也終于有了過年的氣息。
陳果兒和七郎站在院子裏,看着夜空裏的繁星點點,以及不時有煙花沖天而上,在夜空中爆開出一朵朵絢爛的花。
這會眼看到了午夜,正是接神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在燃放炮竹,而且大有攀比之意。
陣陣轟鳴聲不絕于耳,似乎想把噩運都随着爆裂的炮竹而炸碎。
“又是一年了。”陳果兒歎息着遙望星空,看着滿天的煙火,眼神迷離,不知道九爺現在在做什麽?
也是和她一樣站在星空下看煙火嗎?
與此同時,趙九正帶着一支人馬埋伏在齊家店的蛇口山附近,離他們百丈開外就是金兵的營寨。
對面燈火通明,隔着遠遠的距離都能聽到喧嚣聲,大年夜裏,金兵也在過年。
一簇簇篝火旁坐滿了人,有人摔跤,有人起舞,四周不斷有叫好聲。
“九爺,咱們何時動手?”六子緊挨着趙九,見對方陣營裏一片松散,就是站崗的士兵也帶着微醺,不時的看向篝火堆的衆人,眼帶神往。
現在正是他們最松懈之際,若是趁此進攻,必将對方一舉擊潰。
趙九微微擡手,“還不是時候,再等等。”
雖然金兵現在多數都帶着醉意,戰力去了十之五六,但縱是如此也不可小觑。
尤其他們人數衆多,兵力是趙九這邊的十倍有餘,如此敵衆我寡之下,自然是取得更大的先機才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午夜過後,終于對面的金兵營寨裏的喧嚣聲弱了很多,遠遠的能看到不少人醉的一塌糊塗,相互攙扶着走回營帳。
“九爺?”六子眼中眸光熾盛,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壓低聲音詢問一旁的趙九。
卻見他依舊搖了搖頭。
終于對面的喧嚣幾乎完全消失,整個金兵營帳裏一片寂靜,就連站崗的士兵一個個也耷拉着腦袋,不時打着呵欠。
趙九眸色幽深,擡起手,拇指和食指相扣,放在口中,打了一個響亮的哨聲。
頃刻間,樹林裏竄出數百條身影,全部一身黑衣,黑紗罩面,快似猿猴,向着金兵的營帳飛撲而去。
一直到他們到了營帳跟前,才有巡邏的金兵發現,驚恐的瞪着對面黑壓壓一片黑影,剛要示警,聲音便戛然而止。
看着胸口的沒入半截的劍,巡邏的金兵來不及發出一點聲音,整個人倒在地面。
“沖。”随着屍體的落地聲,趙九沉穩的喝令衆人,而後一馬當先沖進了金兵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