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砰！”

中年男子抱着女兒，摔倒于地，狠狠撞上了一顆樹木。

虧得反應及時，那野獸的爪子隻是刺破了他背後的衣裳，并未傷他性命。

“爹爹！”

女孩從他的懷中探出頭來，看到父親痛苦的神色，驚呼一聲。

“吼嗚！”

獵食者撲了個空，笨拙地調轉着方向，長長的尾巴鞭打空氣。

那是一隻六米高的斑斓大虎，正如孩子所說，是個背上黑色，牙齒尖尖，爪子大大的大貓。

“大貓欺負爹爹！大貓不乖！”

小女孩抱着父親，生氣地撿起一塊石頭，砸在斑斓大虎的額頭上：

“大貓快走開！”

“吼——”

受到小孩子挑釁，老虎兇殘地張開大口，咆哮一聲。

光是這一可怕的表情，就足夠讓中年人吓得爬不起來了。

但他身邊還帶着個女兒……

“琴兒！快，跑！回村子裏去找村長爺爺！”

掙紮着從地上站起，他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拾起一截枯枝，擋在了女兒面前。

可惡，若不是斧子落林子裏了，他還能和這老虎拼拼命！

“不要，我要和爹爹一起回家！”

女兒被放下後便急得跺腳，不停地撿石頭砸那靠近的斑斓大虎：

“大貓快走開！大貓快走開啊！”

“吼——”

老虎抖掉皮毛上的土塵，眼裏流露憤怒之色。

枯枝敗葉炸裂于腳底，大虎頓時朝女孩撲來。

“啊！”

見那兇神惡煞的大貓朝自己伸出爪子，女孩兒吓得退後一步，轉身本來想躲，結果腳被樹根拌了一下，摔進枯葉堆裏。

“閨女！”

父親看到這場景，隻覺得從腳底冒出兩股氣，直沖天靈蓋，迷了眼睛，亂了心神：

“畜生！畜生啊！”

眼看那老虎就要摁住女孩嬌小的身子。

“砰！”

“吼嗚——”

卻不知從何處閃出一道藍影，手中斧子背部狠狠掄在大虎肋側。

野獸吃痛，身子不由自主地朝邊上彎曲，竟直接被打飛了出去。

“咔擦咔擦！”

飛倒的老虎撞斷一棵接一棵碗口粗細的大樹，很快被樹葉和樹枝掩埋……

“踏！”

洛千芒踩回地面，扶起邊上的小女孩，把斧子還給中年男子，緊盯被埋住的大虎，雙手搭在劍柄上。

雖然面前這森林之王比他初入封龍谷時和青年親昵的那隻小上不少。

但到了外陸，說不準老虎是不同的品種，會有不同的擅長領域和能力。

“轟！”

斑斓大虎掙紮着從樹下爬出，身體因爲疼痛而不住地發抖。

他那銅鈴大小的眼睛瞪着站在最前方的洛千芒，發出詛咒的低吼。

傳聞貓都是記仇的動物，估計這老虎也不例外。

“咔擦咔擦咔擦！”

就在洛千芒以爲不得不和這老虎進行一場惡戰時。

樹林裏忽然傳出了葉片碎裂的聲響。

“呼哧！吼！”

斑斓大虎的耳朵抖了抖，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噴出一口熱氣。

随後，他便一甩毛茸茸的長尾巴，躍進樹蔭底下，撞斷攔路的樹木，消失在了一片森林裏。

看着老虎遠去的背影，洛千芒放下雙手，舒了口氣。

這對峙弄得他滿手是汗。

“大哥哥大哥哥！”

稚嫩的呼喚從身後傳出。

女孩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狼狽地跑到了他的身後，舉着手手：

“謝謝大哥哥趕跑了大貓貓～”

“琴兒！”

但中年人看到女兒靠近洛千芒，吓得連跑一瘸一拐地跑上去，抱起女孩，往後退了幾步，目光裏的警戒有些冷冷的。

“嚴江雪，怎麽了，那麽大動靜？”

一批人馬的到來打破了這有點奇怪的氣氛。

扛着鋤頭，斧頭或者鐵鍬的一群村民從林子的某一處湧出，看了看附近的糟糕景象。

“你遇到那畜生了？”

其中一男子把嚴江雪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見他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受傷，顯得有點驚異：

“那畜生沒傷你？”

“是大哥哥把大貓趕跑的！”

嚴琴兒這個時候理直氣壯地插了一句嘴：

“爹爹，你怎麽連聲謝謝都不說啊。”

聽小女孩的陳述，衆村民紛紛把目光投向邊上的洛千芒。

“嘶……哪來的年輕人，我好像沒有什麽印象？”

“對啊，不認識诶……”

“不過嚴江雪人家救了你，你好歹給人家道個謝嘛。”

竊竊私語傳出，村民們又瞅了瞅抱着女兒的嚴江雪。

但嚴江雪沒有回應，隻是抿着嘴唇，默默又後退了一步。

“他的身上……有黑龍古教的令牌……”

許久之後，中年男子才憂郁又帶着點害怕地回答。

“什麽？！黑龍古教？”

幾乎所有人在聽到這句話後都失聲叫了出來。

再看洛千芒時，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上了戒備和惶恐之色。

至于他本人，這下才悟了。

估計黑龍古教臭名昭著，這群人以爲自己是從那魔教來的。

“發生什麽了？”

本欲開口解釋，但衆人身後，蒼老沙啞的嗓音忽然響起。

村民們紛紛往外退去。

隻見一拄着拐杖的老人慢吞吞地從人群後方走出。

“村長，剛才那畜生又出來傷人了，不過被這位年輕人所救。”

有人補充道。

“那你們一個個圍在這兒幹什麽呢，還不快快請恩人進村。”

村長一挑眉。

“可是……”

那人猶豫不決，俯身到他耳畔，小聲說：

“他身上有黑龍古教的令牌……會不會是黑龍古教的人……”

“duang！”

這話說完，村長直接揮揮手裏的拐杖，給邊上的人來了幾記爆栗。

“嘶……村長，你幹嘛敲我啊！”

年輕人一臉茫然。

“說過多少回了，辨别黑龍古教的人員不能隻憑令牌！”

村長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周圍的人：

“由于修煉技巧問題，他們的瞳孔是血紅色的，皮膚灰白，通常披着黑袍！”

“唔……呃……”

村民們一個個撓頭說不出話來。

“大哥哥還救了我們呢，怎麽可能是壞人呀！”

嚴琴兒嘟着嘴。

“一個小孩都比你們懂得多！快快快，請恩人進村，剩下的人都散了吧，下午的活趕緊幹。”

……

原本被冷落的洛千芒被村裏人接納後，便感受到了他們的熱情……

什麽這家宰羊請赴宴，那家拉着自己去喝酒。

但他一個都沒答應。

除了嚴江雪一家。

不過異常的是，這晚村長帶了幾壇酒，也到了嚴江雪家裏，拉着他就灌。

洛千芒也不嗜酒，平時幾乎滴酒不沾，可拗不過人家，因此就湊着熱情小酌了幾杯。

“村長待客如此熱情……是有什麽事情相托麽？”

看着酒水裏的月光，洛千芒皺了皺眉，挑明話題。

“客人哪裏的話，隻是爲了報答白天的救命恩情——”

村長笑吟吟地回答，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無比慈祥可親。

半小時後，兩人從嚴江雪家出門。

行走于安靜的小道上，村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燈籠。

“現在，您能告訴我您到底想說什麽了麽？”

清冷的月色灑落兩人的衣袍。

村長止住了腳步，端詳着他的面容，

“撲通！”

猛地，他忽然丢了拐杖，跪在地上，顫聲道：

“求求小友救救我們村子吧！”

“哎，前輩，您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洛千芒連忙扶起老人，拈去他身上的塵土。

“老朽叫何元，這兒是萬徑村……”

村長沉沉地歎了口氣，拾起拐杖：

“小友今天想必也看到了。”

“前輩說的是那隻老虎？”

重新邁動步伐，洛千芒跟在何元身後。

“那是隻虎半妖……”

何元悲怆地搖了搖頭：

“自半年前以來，這野獸便盤踞在了萬徑村附近，每隔一個月食一人。

“但大概是即将成妖，他偷襲村子的次數開始原來越頻繁，逐漸到了半月一人，一星周一人，甚至兩三日一人。

“如此算來，已有二十多個村民喪命于他的爪下……外界是黑龍古教管轄的地域，我們更不能暴露村子前去求救。

“可如果這樣放任不管，這虎半妖定會吃盡村中老少！

“若不是小友今日前來，我們已經打算與這畜生拼命了……”

“那個，前輩，我能否問一下，虎半妖是什麽？”

聽完村長陳述，洛千芒心裏有些疑惑。

“上古時代的傳說，聽到過麽？”

“嗯。”

“上一個時代終結後，殘留的氣并未消失殆盡，而是宛若遊絲一般分布在空氣裏，看不見，摸不着，也無法被生靈吸收。

“但總有機緣巧合下的獸能夠感應到這些氣的存在，從而将其化爲己用，延年益壽。經過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沉澱，它們可以複原上古妖獸的部分能力，凝結妖核，口吐萬獸語言……

“這虎半妖估計就是其中的巧合，看體型也有個七八十年的歲數了，估計再慢慢等個一二十年便可成妖。

“現在這野獸就吃人，估計成妖以後會禍害一方啊……”

“可是，照您這麽一說，氣終究是有限的，長年累月下來，難道不會用光麽？”

“不會，因爲沉睡的靈源每年都會溢出極小部分的氣……更何況大陸上還有萬分之一的靈源沒有被徹底封存……”

說着說着，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棟木屋的門口。

“萬徑村實在沒什麽好地方，還請小友委屈一下。”

何元提燈推開房門，歉意道。

“這樣就夠了。”

洛千芒推辭着：

“隻是，我該如何幫你們？”

“趕跑……或是殺死這隻虎半妖……”

何元的眼眸黯了黯：

“不過小友放心，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涉險的。

“面對村子的生死存亡，每個人都會擔負起自己的責任……”

……

兩天後，清晨。

旭日東升，溫暖光輝照耀大地。

萬徑村漸漸開始了平常的運轉，男的耕地砍柴，女的織衣做飯，小孩念書打鬧，老人喝茶下棋。

一切都看起來井井有條，和諧安甯。

“啊，居然要我去砍柴……外面明明那麽危險……”

前幾天的那個青年，譚永霖拖着把斧子，嘟嘟囔囔地走出了村子。

一路上和村民鄰居告别，一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一邊尋了處樹較多的地方，他開始無精打采地揮舞起手中的斧頭。

“咔！咔！”

木屑飛濺，樹幹斷裂的聲音悠悠飄蕩在林子裏，逝遠，淡去。

鳥鳴聲聲報晨曉，蟲鳴陣陣訴心情。

“咔嚓！砰！”

第一棵樹倒下，譚永霖将它剁成好幾節，正放于地，每節劈成四段，丢進背後的竹簍裏。

不多不少，一棵樹剛好把簍子裝滿。

撿了點枯枝落葉一并夾雜于木柴間，譚永霖準備帶着這沉重的木柴回村吃早飯。

但回村的路途上，周圍的鳥不知怎的忽然就不叫了，弄得林間死氣沉沉一片。

這詫異的景象弄得青年心裏有點小慌。

原本他是如散步般緩慢前行，現在變成了小跑，到後面直接拔腿狂奔。

“呼吼——”

藏在暗中的獵食者發現獵物有所警覺，幹脆不再隐蔽自身身形。

一陣巨吼，虎半妖直接從譚永霖身後竄出，飛躍過他的頭頂，爪子刮擦地面後停下，攔住了青年前往村子的路。

那長長的虎尾不斷擺動着，輕松抽斷附近樹木，好似一條靈活的毒蛇。

見此場景，他頓時一個激靈，極爲果斷地卸下身上背簍，拎着斧子掉頭就跑。

類似貓戲耗子的把戲，虎半妖就那麽跟在獵物後頭，大爪子時不時撥弄向自己的獵物，沒有第一時間直接下殺手。

譚永霖不得不被迫狂奔着，在樹林裏彎了個巨大的弧線，轉而向村子跑去。

……

“轟隆隆！”

大地因虎半妖的體重與力量不止地震動。

不知道是上次失利後太久沒看到獵物，還是單純的想要發洩玩弄，這野獸一路上居然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跟着譚永霖跑動，來到了村子附近。

等虎半妖看到附近的田野與莊稼，還有不遠處若隐若現的栅欄時，他才堪堪醒悟過來，連忙一爪子拍下，懸于譚永霖頭頂。

“轟！”

此刻醒悟，爲時已晚。

腳下的泥土因承受不住虎半妖的重量忽然塌陷。

“嗷嗚！！！”

巨虎驚詫而憤怒地慘叫一聲，于一陣滾滾煙塵裏掉進大坑之中。

“噗呲！噗呲！”

銳物穿透皮肉的聲響傳出。

“抓住了！”

“這畜生死了沒？”

躲藏起來的村民紛紛拿着農具斧頭之類，湊到了大坑邊上，解氣又好奇地朝下探望着。

“吼——”

回應他們的是驚天動地的呼嘯。

黃黑大貓從坑中躍出，砸在大地上，裂出一條條溝壑。

此時的虎半妖目光血紅，煞氣吓人。

他那一身華貴的皮毛變得淩亂不堪，更重要的是身上有數十個血洞正往外汩汩冒着鮮血。

大概是因爲過于用力，埋在坑底的利器有一部分被拔了出來，插在他的身體兩側，無比猙獰。

但即便如此，這半妖隻是痛得暴跳如雷，并未喪失什麽攻擊能力。

“都退下！”

村中，何元一敲拐杖，呵斥道。

聽到村長的話，這些村民才反應過來，連忙向四處奔逃。

“吼吼吼！！！”

虎半妖暴怒地撕扯大地，幾乎看到人就攆，所過之處一片狼藉，莊稼歪倒。

遮天蔽日的巨爪淩空一揮，銳利爪尖刹那朝引他入圈套的譚永霖刺去。

“咻！”

青年吓得拼盡全力飛奔，卻隻看到邊上閃過一道銀光。

“噗嗤——”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柄飛劍正中虎半妖脖頸側面，切開皮毛，深入血肉。

“轟！”

劇痛令野獸的爪子顫了顫，拍落大地，掀起的氣流使得譚永霖一個趔趄，在地上如同皮球似地滾了大半圈，最後撞上村子的栅欄。

“嘶啦！”

翼劍飛射出去後，比劍緊跟而上，挑中虎半妖肋側，直插心髒。

“嗷嗚——”

野獸瘋狂地躍動着，尾巴一彎，試圖打斷洛千芒接下來的舉動。

然而他已經雙手握住了比劍劍柄，冠以全身的重量和力氣朝内一推。

溫熱的虎血順着他的手腕倒流，滴答滴答墜落地面。

“吼……”

虎半妖的尾巴瞬時間猛地一軟，從他的衣袍上拂過，好比彈灰，無力垂落。

“轟——”

緊随其後，他的爪子頓時如同醉酒一般無力，龐大身軀晃蕩幾下後，轟然倒地……

“太好了！這畜生終于死了！”

等到洛千芒跳上虎半妖背部，把兩把劍都拔出後，這野獸連動都沒動一下，周圍的人刹那間爆發出一陣陣高興的歡呼。

“孟兒啊……老虎死了，你怎麽就回不來了啊……”

“娘，你看到了嗎，他死了……”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滴淌于鮮血之中。

全村上下似乎都彌漫着一股劫後餘生的歡快氣息，對于受了虎半妖大半年壓迫的村民來說，現在的陽光仿佛變得更加明媚，空氣中的血腥味成了冬天過後的芬芳。

“踏，踏……”

何元拄着拐杖，走到洛千芒身側，臉上的憂愁并未因爲虎半妖的倒下而消失，反倒變得更加濃郁。。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猜疑和不解。

因此，洛千芒抖了抖被染成紅色的比翼，朝着地上的虎屍緩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