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解決一人後,快速沿牆翻滾,尾随而至的銀色毒蛇一支接一支插進那人屍首之上,飙濺無數還未冷卻的血花。
黑龍十三分教的教員是無情的,他們不會因同伴的死去而有任何的悲傷與愧疚。
現在的魔教就是如此,無何不公,無何不妥。
第一粒血花徹底引燃戰鬥的導火索,片刻功夫,散落于大道之上的内圍教員帶着攻勢到達。
“砰!”
有巨大闆斧扯碎地毯,炸裂腳下,射出片片石渣。
“咻!”
有連弩三箭齊發,震得洛千芒手中比翼一陣長吟。
“轟!”
也有長棒破碎虛空,砸落之處小坑凹陷,足見氣力之大。
“嘶——”
趁機突襲的琏劍劃過他的衣袍,割斷縷縷發絲,險些命中。
身處重圍,疲于招架,一時間場面顯得對他極其不利。
如果先把上面的人解決掉……
鎮靜地回想剛才所見,他的眼眸刹那一亮。
“噗!”
反殺一同樣持雙劍的人,洛千芒把比翼插回劍鞘,奪敵人武器,朝後一躍。
“零零!”
數條琏劍深深刺進地闆,也就是方才他站立之處。
“咔!”
尋兩條較爲緊湊的鏈條,兩把長劍同時用力瞄準它們的空隙,鐵劍狠狠插下。
做完這一切,抄起方才被自己第一個解決的内圍成員的琏劍,洛千芒閃避一系列的追擊,躍上這兩琏劍組成的鎖鏈橋,朝門框之上飛速沖去。
周圍銀蛇叮當作響,噬咬,捆綁,各種伎倆層出不窮,欲要攔截他的路徑。
但僅出翼劍一柄,足以抵擋這些鋒銳的鐵器。
那兩位提供橋梁的教員眼見無法拔出琏劍,果斷選擇松手斷開這通道。
早有準備的洛千芒雙劍互換,拆劍爲鞭,捆住衆人頭頂的堅硬拉杆,最後踏中腳底琏橋,卻是朝周圍一蕩。
等到他的身形落在門框的角落裏後,這些教員才發現來自他身後的弩箭與飛刀之類投擲武器已然近至眼前。
“噗嗤噗嗤!”
“啪啪啪!”
一具具屍體從門框墜落掉下,不過片刻便空蕩蕩一片,僅剩他一人伫立。
不容喘口氣,回到地面,洛千芒那淩空劈砍的月牙再次重創數名内圍教員。
解決背後總是遭到偷襲的難題後,也就隻剩人數上的威脅。
纏鬥約莫又有半小時,最後一名内圍成員終歸倒地。
孤獨的腳步回蕩,渺遠,蒼茫,破碎地上粘稠的血湖。
漣漪倒映着他染血的服飾,劇烈起伏的胸脯和一些細微的傷痕。
内圍已破,下一站,核心區域,
……
“内圍失守,内圍失守,請核心成員速速集結!”
……
通往核心區域的路上,洛千芒走得很慢,如同散步。
一方面是需要時間恢複體力,另一方面,則是防備着附近有無埋伏與機關。
寂靜的内圍區域沒了人蹤,顯得空蕩無比,甚至到了這燈火的映襯中還彌漫起一股壓抑詭怪。
進入十三教後,一路上殺戮強闖,這刺鼻的血腥味幾乎已經讓他麻木。
似乎是吸食了飛濺的血液,劍柄處,那枚小小的珠子裏開始有一絲絲爬蟲似的紅線,繞着那兩片交錯的嫩芽遊動,最後化作一粒粒小小的星辰,镌刻于内部悄然閃爍,煞是好看。
……
伴随時間推移,核心區域的門框終究還是呈現在了面前。
抽出比翼,淡然跨入門檻後,背部的石門便驟然閉合,封死他的退路。
出乎意料,十三教的核心教員竟隻有二十人左右。
加上前面倆區,整教居然才區區五百之人。
或許是襲擊陌家等家族後十三分教本就元氣大傷,又或許是十三分教求精不求濫。
不過到了現在,糾結這些也毫無用處。
“啧,果然,光靠内外圍的那群廢物擋不住。”
氣氛顯得火藥味濃重,不曾料敵人卻是顯得有些啰嗦,不如前兩批之麻利。
“是啊,區區一人而已,也不知道怎麽就被評了四級。要不是上次出征後人員沒有召回來,光憑人數都能堆死他。”
一中年女子跟着附和,手裏長鞭如蛇,悠悠擺動不止。
這群人談笑之間,語氣盡顯輕蔑。
不過對于洛千芒說,這也算是一個預示和契機。
稍有松懈就可能生死的戰鬥裏,如此場景隻有兩種說明。
要麽對方有真能,自恃孤傲。
要麽對方平常輕視人慣了,見誰都自帶看低眼光。
如果屬于後者,那麽打對方個措手不及,擁有很大的可能。
因此,觀察這幾人的武器和站位之後,他選擇首先發動進攻。
劍走偏鋒,銀亮了昏暗的空氣,朝最近的中年男子飛射而去。
“呼啦!”
然而對方雖還在交談,手中長戟卻是如同轉筆般随意地甩了一下,輕輕松松化解劍氣。
“砰!”
随後輕易一掃,直接擊打于雙劍表面,力勁令他倒飛出去好一段距離。
“踏!”
剛站穩腳步,一左一右分别有核心教員持器奔赴,夾擊迅速,鉗制住洛千芒左右兩劍。
中年女子長鞭緊随而至,揮舞之時的破空聲劇烈刺耳。
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圈套,他緊簇眉毛,比翼雙劍一轉,向上猛擡,抽身爆退。
“啪!”
長鞭抽了個空,脆響回蕩耳畔,幾乎遮掩了來自背後的腳步聲響。
匕首寒芒閃爍,隐藏于陰影中的偷襲者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嗖嗖嗖嗖!”
詭異的是,洛千芒後退時并未轉身看任意一眼,僅是凝望地面,卻能夠精确閃過敵人襲擊。
避開一套動作,回首橫掃反擊,卻是打中了一團黑氣。
這場景令他回想起陌家大院這群教員撤退時的詭異場景……
身化黑氣,隐入陰影,無形,無聲,攔不住,砍不到……
面對配合還算有序的十多位核心成員,一時之間洛千芒竟有些難以下手。
尤其是背後的陰影中總會冒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這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誰都不知道,下一步後退,背後會不會有一柄匕首抵着本人的脊背……
……
“喂,殘月,你這評級是不是不太準啊。”
薛子麟擦了擦衣袍下的玄黑暗器:
“四級威脅程度應該能打到我們這關來,不過我覺得他連核心區域都難過。”
“核心區域的那幾個家夥可不是水上來的,一個個都有真才實幹,不像内外圍那些爛大街的家夥,短時間内就能搞出一批。”
柳勝雪補充着,一雙眼眸顯得異常妖媚。
兩人服飾皆替換了一番,暗金紋路,黑色底料,與教主衣袍相似卻低教主一等。
“哇……這個……”
八哥用翅膀撓了撓頭,沉思片刻:
“雖說如此,但我覺得這麽評沒問題。
“大門不是那麽容易被打破的,上面流淌着一些氣,光憑凡人三腳貓功夫定無法叩開。
“光是這一點,通過外圍不是問題,内圍也有一定可能。
“再且不說這點,還得考慮他是怎麽通過檢測的。上次那批強闖一群的家夥到了最後貌似隻剩下十來個,還不是失去反抗之力,被輕輕松松制住關入大牢。
“再再再退一步講,幻陣破了,是徹底毀壞的破,不是走出幻陣的破。
“更何況陣法核心都被刨出來了……其實說實話,如果讓教主去走那陣,都不見得能夠通過,更别說把血珠搞到手……
“再說,就算幻陣有運氣之分,這毀壞肯定就無法靠運氣了,得有過人好幾等的真本事才行。”
“行吧,有快十年沒見血了,還真有點懷念呢。”
聽完八哥解析,薛子麟捏了捏手腕。
“喂,可是如果他真殺到此處,咱教不就隻剩三個人了?”
八哥歪着腦袋,捏了捏鳥爪子。
“那證明前面的人本就還不夠努力,敵人僅有一人,而且不是修行者。配合默契,人數上壓倒還是可以的。”
柳勝雪淡然回答:
“殘月,别忘了,此處是魔教。
“如果沒有優勝劣汰的殘酷法則,黑龍古教不可能延續至今。
“屬于大教主的時代早就過去了,爲了适應現在,黑龍古教不可能遵循那個時候的人人皆本理念。
“在生死之間,才能看出一個人的天賦和潛力。爲了發揚光大整個魔教,我們必須篩去那些無用的渣滓。”
“可是,萬一評級失誤,他可以攻破你們的防線,直面教主,這就代表,你們會死的啊。”
八哥啄啄翅膀,不解問道。
“沒有黑龍古教就沒有現在的我們。”
薛子麟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輕聲道:
“若不是二教主,我們早已泯滅于戰火之間。
“而跟着十三教主,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雖然,十三教主現在已經變了。”
提及往事,柳勝雪輕輕吐了口氣:
“但既選擇如此,便毫無退路。
“我們唯一能做的,隻有拼上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命,盡上自己最終的職責。
“爲門而生,爲門而死。
“這,就是殿堂守門人。”
……
大刀在石壁上隔開一道深深的縫隙,放眼望去,觸目驚心。
隻有二十人不到的包圍之下,洛千芒如同一隻受驚的獵物,不得不東奔西竄,以保自身周全。
如今他總算了解到陌上凰和老人勸誡的良苦用心。
此行若非沒有去過封龍谷,恐怕在夢境那刻他便已經倒下,更别說什麽殺入兇險的十三教主道,一路推進向前。
憑借青年教的精煉招式及二環後的經驗勉強應付一群人的合擊,努力安穩内心去尋拆招解析方法的他漸漸還是有些吃不消。
“噗嗤!”
略微慢了半秒節拍,肩膀忽然被利器劃出一條血痕,火辣火辣地疼痛。
“滴答!”
血珠綻放劍柄,轉瞬之間流入縫隙。
洛千芒咬牙朝後反插一劍,本是想單純地逼退身後敵人。
未曾料翼劍上有朦胧黑霧泛起,竟直接穿透那人所處的一片黑氣,并傳達出刺入血肉時的阻塞感。
“撲通!”
沉悶的聲響自地毯上發出。
他略顯錯愕地看着染血的劍身,不知自己如何破解了對方的隐匿之法。
那些核心教員更是連忙退卻,一個個面面相窺。
“蕪是怎麽回事?化霧術竟然被破了?”
舞鞭的中年女子退卻半步。
“靈力用完了?不,不對……這化霧術消耗極少,何況有教内靈氣不斷補給——”
揮戟的男子同樣咽了口唾沫,仿佛想起了什麽,瞳孔一縮:
“是幻陣核心血珠,它幹擾了靈力運行。”
“果然,和大教主扯上關系的東西都很有價值……”
此話并未震懾到這群人,反而讓他們無比瘋狂:
“若是得到這血珠,沒準可以上升至教主之位……
“甚至上報給副總教,從敵人手中奪回本教之寶,也是大功一件!”
“約定好,寶物能者居之。”
有人得到動力,不再藏拙,大笑一聲,向洛千芒猛掠而去:
“年輕人,把你手上的武器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乒!”
火花濺射着到處四散。
“噼啪!”
長鞭緊随抽打虛空,不知爲何有些敵我不分,直接從中間斷開兩人的交互。
“嘶啦!”
一把匕首自耳畔劃過,後方繃緊的金線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接二連三不要命的攻勢令洛千芒心中驚駭。
這群人怎麽忽然如同瘋狗似的暴躁了起來?一個個徹底放下矜持,甚至可以說是以命換命無所顧慮……
“砰!”
節節敗退着,後背撞上大門,狂熱的核心教員眼中放射出貪婪的光彩。
重重包圍之下,身處絕境,看似已然毫無翻盤可能。
但是……他們爲何會忽然如此反常,難道就是因爲他殺了他們的一個同夥?
……
“年輕人,把你手上的武器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
生死之際,方才那人的喊聲忽然回蕩耳畔。
對了,難道是……那枚珠子對他們有什麽意義?
瞥了一眼翼劍劍柄,幾乎是冒着拼死一搏的風險,迎着飛射而來的匕首和突刺的武器,舞動的長鞭,洛千芒扣下上方的血珠,朝漫天攻伐一擲。
“你們這群混蛋,住手!”
沒有貿然進攻的核心教員見到這一幕,連忙惶恐地幹擾周圍人的進攻。
而已經有所動作的群人則是臉色煞白,匆匆扯回遠程武器。
“咻!”
混亂裏,依舊有無法撤去的弩箭沒被幹擾物擊中,朝血珠刺去。
那中年女子一咬牙,身上黑氣浮現,夾持長鞭之上,欲要在箭尖與血珠相撞前将其席卷。
“咔!”
然而,在一群教員憤恨而不甘後悔的眼神裏,鞭子終歸慢了半分。
“砰!”
血珠頓時停滞空中,猛然爆發出一股黑紅色的霧氣,震得弩箭直接反射回去,恰巧插入這箭主人的一隻眼睛。
随後,和着慘叫彌漫,長鞭卷住了珠子,朝後一扯。
“該死,軒,你居然想獨吞血珠!”
不曉得是珠子放出的霧氣迷惑了人的心神,還是因爲這東西實在太重要,加之敵人猶如蝼蟻,随時可滅,這些核心教員居然就這麽丢下了入侵的洛千芒,一個個瘋狂地掠向空中的黑紅色小珠子。
刀劍相碰,長鞭斷裂,一場針對外敵的戰鬥猛然變成了自己人之間的利益争奪。
血珠逃離了束縛,在各式各樣的武器和各種人手裏蹦跳着,卻沒有一次待過五秒以上。
這邊三叉長戟剛接住珠子,那邊鈎爪狠狠拍打,這邊有人徒手握住,那邊弩箭直接飛刺。
争奪愈演愈烈,血花綻放,令坐山觀虎鬥的洛千芒暗自心驚。
“啪!”
這場混亂伊始于十幾人的瘋狂之下,再一次蹦上了天空,眼瞅着就要墜落
誰料陰影裏忽然飛出一團霧氣,将血珠包裹,極速遠退,懸浮洞頂。
“瀾……你居然……”
此時此刻,地面上隻剩一中年女子和那持戟的男子立于地毯,渾身傷痕累累,血流不止。
“哈哈哈哈,抱歉喽,軒,凕,血珠歸我了。”
最終赢家狂妄地笑着,從霧裏露出一雙帶着笑意的眼眸:
“等我先把你們兩個幹掉,再去殺了那入侵者,毀屍滅迹,最後和教主禀報你們光榮戰死,啧啧啧,這世上就沒人知道我獨占了血珠!”
“你……卑鄙!”
男子顫抖着咳了口血。
“卑鄙?喲,可别忘了,這裏是黑龍古教,你我皆是魔道中人,何來狡猾卑鄙之稱。”
黑霧諷刺着,忽然射出一柄帶着金線的匕首,穿透男子身軀。
“到你了。”
沒有情感的聲音響徹,屍體倒下後,匕首旋了個圈,在半縷黑氣的托付下指向最後的中年女子。
隻是忽然之間……
“叮當!”
黑氣刹那溢散,匕首墜落,彈跳着掉入血泊。
“啊!!!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緊跟着,方才那聲音慘嚎一聲:
“出去,出去!我不要這血珠了,我不要了!”
女子詫異地朝上望去,
隻見空中黑霧發瘋般四處亂竄,并不斷地縮小,縮小。
到了最後,霧氣徹底地消散,被血珠吸進。
“啪嗒!”
珠子在地上彈了彈,響得詭異,響得刺耳,響得清脆,好似在嘲笑着這些核心教員的貪婪成性。
眼見這一幕,女子顫抖着,跪倒于地。。
所有人心心念念的珠子就在距離她兩米遠的地毯上。
可是她根本不敢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