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和安曉染回到别墅時,博格正一臉不滿地等在大廳裏,他的目光落在安曉染的身上,算不得友善,甚至充滿了敵意。
直覺告訴安曉染,博格并不喜歡她。
明明在部隊醫院的時候,他的态度還很好,怎麽忽然就改變了呢?
“你怎麽來了?”顧琛脫下外套。
“我不來,你是不是就忘記了我對你說的話了。”
博格站起身來,高大的身體緊繃着,好像隐忍着許多不滿的情緒似的。
明明主動說話了,這讓顧琛的心情很好,所以即便博格的态度不友善,他也沒有生氣。“吃槍藥了?”
“顧琛,我有話要對你說。”
博格的性格一向溫潤,很少動怒。看博格嚴肅的模樣,顧琛也認真了起來。
“周管家,今天就到這裏,你先回去吧。”
顧琛首先支開周管家,這讓周管家微怔。她敏感地感覺到了顧琛的變化。一直以來,顧琛都是無比信任她的,從前和别人讨論事情也從不避諱她的,這次是怎麽了?
“好的。”
即便滿心疑問,她也不能問出口來,隻能默默地放下圍裙,然後在顧琛的注視下走出别墅。
博格又看了眼安曉染,顧琛說:“我們去書房談。”
說完,率先走上了樓去。博格緊随其後,從始至終,都沒有和安曉染打過招呼。
這一次,安曉染可以确定,博格對她産生了偏見。
以他紳士的性格和品質,應該不會忽略到她這個女性的存在的,沒有理睬她,隻有一個理由,他不喜歡她。
安曉染扁扁嘴,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裏得罪了博格。他是媽媽的主治醫生,安曉染更加擔心,這會不會影響到他對媽媽的治療。
走進書房,博格開門見山:“顧琛,你和那位安小姐認識多久了。你怎麽還和她住在一起呢,她可以信任嗎?”
“你怎麽忽然對她感興趣了。”
這不符合博格的性格,他隻在乎他專業内的東西,卻從不管别人的私生活,這是他爲人的準則,也是顧琛最欣賞的品質。
這一次,他的一反常态,引起了顧琛的注意。
“你的體内,出現了****,在你的身邊,隻有她一個例外,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是她做的手腳嗎?”
顧琛平靜地說:“當然有,但是,隻限于懷疑,在沒有找到真正兇手之前,我身邊的任何人都有嫌疑。”
“可是,很明顯,她的嫌疑是最大的。這種情況,從前都沒發生過,她出現了,你就中毒了。還有,你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嗎,怎麽忽然對她感興趣了?是不是她用了手段……”
“博格,你是怎麽了。”顧琛微微皺眉:“這話,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是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博格緊抿着嘴唇。
“周管家?”
“她也是爲了你好。她在你的身邊伺候了那麽多年,要對你下手早就做了,肯定不會有問題。我詢問她關于你的變化,她隻是告訴我,安小姐是最近半個月和你走動最頻繁的人。你連邵家都拒絕了,卻唯獨對這個安小姐情有獨鍾,這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是在有意迎合你的喜好,故意接近你。”
博格是純正的中歐人,有着專屬于他國家的直白。他不喜歡拐彎抹角,對誰有意見,就會毫無保留地提出來。
不錯,不僅僅是博格,連他自己都懷疑過安曉染。她出現的時間是那麽的湊巧,出現的方式又是那麽巧合,不論從任何角度來說,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管你對安小姐是是什麽樣的感情,都應該把你自己放在首位。你不是那種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應該理智才對。”
他三番兩次救那個女人,甚至還因此住院做手術,博格覺得,顧琛對待安曉染的方式,已經遠遠超過了尋常感情的限度。
倘若安曉染真的是顧家派來的,那麽,陷入感情漩渦的顧琛就很危險了。他是顧琛的朋友,有義務提醒他一下。
顧琛伸出手臂,博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說過,這種藥物在體内不斷蓄積,才會發揮藥效,間斷用藥會出現發熱的副反應。”
“不錯。”
“我要你現在就檢驗我血液中的藥物含量。”
博格一臉困惑:“我不明白你這麽做的意圖,這,有什麽意義嗎?”
從顧琛的症狀上,博格就能夠判斷出他的疾病,并且可以迅速找到有效的解藥,他不明白爲什麽還要爲他抽血化驗。
“因爲斷藥,我才産生了發熱反應,而這種發熱症狀,是從安曉染出現之後開始的。”
“那又能說明什麽呢?也許是她找不到機會,或者其他的原因,所以才會被你發現。”
“我想做個試驗。”
“試驗?”
“看一看,如果什麽都沒變,會發生什麽。”
博格仍舊一頭霧水。
顧琛唇角微勾:“博格,連你都看出了安曉染有問題,你覺得,顧家會派這樣一個人來我身邊嗎?”
“要知道,越是看不出問題的人,才越有問題……”
……
開發區的項目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陸行川順利地拿下了建築闆塊的施工權,這對于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夜,深重而濃厚,夏夜的風拂動,撥亂了床前的枝丫,樹葉沙沙作響,惹得月光下的倒影不斷地擺動起來。
坐在書房的案桌前,陸行川對着電腦,做計劃書的最後敲定工作。
這是他和團隊三天三夜未合眼,做出的最終版本,陸行川生怕哪裏會有纰漏,索性熬夜把整體流程都看一遍,看看哪裏還需要補充。
桌子旁邊,還放着安曉染的畫冊。
從部隊醫院回來,陸行川以爲他會一蹶不振,傷心欲絕,但讓他意外的是,他隻是難過了一晚,就又走入了正軌。
也許,是經曆過太多的緣故,他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以至于,任何風浪在他的眼中,都可以用雲淡風輕來形容。
自暴自棄,對于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會給顧琛可乘之機。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安曉染既然已經做了顧琛的女人,他所能做的,就是用他的能力改變現狀,然後重新奪回安曉染。
三天三夜,他就像一台沒有生命的機器,陀螺一般運作着,絲毫沒有疲憊。團隊裏的工作人員都在擔心他的身體,隻有他知道,身體的疲憊遠比命運的痛苦要輕上許多。他沒有時間了,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所以他沒有權力累。
“行川,你還在工作嗎?我給你準備了咖啡,你喝一點休息一下吧。”
忽然,房門被打開,高珊珊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在看到陸行川眼底的烏青時,她更加心痛了:“行川,你已經幾天沒合眼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再忙也是要睡覺的啊。”
陸行川擡頭,他冷冷地瞪着高珊珊,不悅地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不許進我的書房!”
他沙啞的聲音,顯得格外狠厲。
高珊珊委屈:“連給你送咖啡也不行嗎?”
自從陪她産檢,見到安曉染之後,陸行川的冷漠便變本加厲了起來。起初,他表面上還會應付她幾句,現在,就連裝一下也都懶得做了。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個女人就是陸行川深愛多年的人,也是他自小的青梅竹馬,大名鼎鼎的總統安在國的女兒。
高珊珊原本還很有信心的,以爲時間可以磨滅一切,隻要她足夠真摯,一定會讓陸行川喜歡上她。然而,她錯了,就算她掏心掏肺地對待陸行川,他也不會正眼看她一眼。
因爲,安曉染,已經在他的心底裏,根深蒂固了。
她家世比不過安曉染,容貌比不過安曉染,就連和陸行川的過去,也比不上安曉染的刻骨銘心。
高珊珊感到很不安,很失落,甚至,很嫉妒。
陸行川絲毫不在乎高珊珊的感受:“請你出去。”
“行川,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可以不信任爸爸,但你不能不信任我。不論你的決定是什麽,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出去!”
陸行川沒了耐心,連續熬夜的他,情緒本就焦躁,根本沒有心思再去應付高珊珊。
高珊珊委屈地幾乎掉下眼淚,但是她不能哭,因爲,即便她哭了,陸行川也不會可憐她分毫。
“你就那麽讨厭我嗎?行川,我隻是想對你好,沒有别的意思。我允許你喜歡别人,甚至允許你不喜歡我,作爲你的妻子,我做得已經夠好了,難道這還不夠嗎?爲什麽,你總是這樣冷落我呢。”
陸行川的眉心一陣跳痛。
他讨厭極了高珊珊委屈的模樣,這不禁讓他想起,他被囚禁的無數個晚上,她谄媚讨好的嘴臉。
他和安曉染不能在一起,都是因爲高珊珊,若不是法律不允許,他恨不得殺了她。
“滾出去,别來煩我!”
陸行川的聲音又陰冷了幾分,仿佛地獄來的惡魔,沒有絲毫的憐憫。
高珊珊扶着肚子,絕望地點點頭。
她能怎麽辦?這是她選擇的丈夫,從逼迫他娶她的那一刻,她就應該有這樣的準備的。她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安曉染在陸行川心中的位置了。
她無法想象,這世上會有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如此執着,就算對方已經有了歸屬,就算他已經結了婚,還會堅持下去,沒有一絲改變。
她真的好羨慕安曉染,倘若她也能得到這樣一份至死不渝的愛情,一定幸福死了吧,可偏偏,安曉染卻不珍惜……
“混賬,你這是在跟誰吼!”
高珊珊剛轉身,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怒氣沖沖地推門而進。她愣了一下,驚呼道:“爸爸,您怎麽來了?”
從得知陸行川陽奉陰違,名義上去辦理開發區的交接手續,其實是利用高家的公司和T& G搞關系,他的火氣就控制不住地向上竄,從A市來的路上,這憤怒的火焰越燒越高,直到聽到陸行川和高珊珊在書房裏對話。
他氣得整個臉都漲紅了起來。
“珊珊她是你的妻子,她還懷着孕呢,這麽晚不睡你都不關心她一下,反而還讓她滾!陸行川,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戰茂永的突然造訪,陸行川也是始料未及。他快速站起身,手卻悄悄地按下了電腦鎖,然後關掉了電腦。
“爸爸,不是您想的那樣的。是我不好,打擾到了行川工作,他這幾天非常忙,我又什麽都不懂就知道在旁邊添亂,他也是被我煩得不行才會吼我的。爸爸,您來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啊,我好讓司機去接您。”
戰茂永看向高珊珊,臉色算是和緩一些:“你這個孩子,就知道爲他說話。他是我兒子,我能不知道他犯渾?就是欠收拾,這些年把他放養在C市,他就以爲自己的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放在心裏了!”
陸行川皺眉:“高珊珊,你先出去。”
高珊珊知道,談及生意她就不适合留在這裏了,“那爸爸,我先出去了,我這就讓管家給您布置房間,一會兒您洗個熱水澡再睡。”
戰茂永擠出一抹微笑:“别麻煩了,我帶了司機,今晚就走。你有身子呢,快去睡吧。”
公公都比陸行川要關心她許多,高珊珊不知該感動,還是該悲哀,應了一句,就失落地走出了書房。
看着高珊珊關上房門,戰茂永轉過身,立刻變了臉:“爲什麽要和顧琛合作!”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不應該放棄。”
“開發區的地皮因爲什麽不能動,你不知道?我好容易才在總統大人的面前有了一席之地,你這麽做,是在所有人面前打我的臉!”
“我們和總統大人之間的關系一向很好,本來不需要你放棄開發區的。而且,我也不認爲,放棄了開發區,總統就會完全地站在我們這邊,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太幼稚了!”戰茂永背手走近,與他隔桌對立:“給你三天的時間,立刻停止建築計劃,并且完成交接手續。開發區這渾水,我們不能淌!”
“那是你的想法,我不這麽認爲。而且,我是以紅星集團的名義去和T&G談合作的這和戰氏集團沒有任何關系!”
“你……”
戰茂永微眯雙眼:“你這是想和老子分家了?!”
陸行川冷笑:“爸,從我和我媽離開戰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戰家的人了,還談什麽分家呢。”
陸行川的話讓戰茂永一陣心塞,自己的親生兒子,反過來不認自己,這對于一個父親而言是多麽大的失敗和屈辱啊。
“就爲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