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的狀态一天比一天好了,博格說,她已經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出了飲食和情緒上不能太過放肆。
聽說可以出院了,她很開心,可是開心了一會兒,她又難受了起來。
“你王叔叔還說要給我買一個月的飯呢,浪費了那半個月……”
林素小聲嘀咕着,安曉染卻聽得清清楚楚。
“媽,你和王叔叔,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出院而已,又不是見不到了,怎麽還依依不舍上了呢?”
安曉染的調侃,讓林素臉紅了一下“你這孩子,學會調侃你媽了?”
“我說的不對嗎,上次我來,還看到你們再病房裏有說有笑的,我就沒進來,就怕打擾到你們幸福的生活……”
“越來越不像話了!”
林素嗔怪着,但是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多了。
安曉染也覺得老王頭不錯,雖然家裏不是多麽富裕,但是至少是教授,文绉绉的也附和林素的氣質。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很開心,林素總是滿臉笑容的。
“您覺得老王頭不錯,就留個聯系方式什麽的,你們醫院不能見,就醫院外面見呗。”
“王叔叔是長輩,别總叫人家老王頭,多難聽啊,沒禮貌。”
安曉染壞笑“媽,我這就叫了一句老王頭,你就訓我了,瞧瞧你多護着他啊。以後你們發展起來了,恐怕在你這裏,我就沒什麽地位了。”
林素輕輕地打了她一下“越說越不像話!”
午飯的時候,老王頭給林素買了清蒸水餃,搭配了四個清淡的小菜,知道林素特别喜歡紫薯,還訂了紫薯蛋糕作爲飯後甜點。當然,蛋糕是經過特殊制作的,低脂低油,又好吃不膩。
老王頭體貼入微的照顧,讓安曉染不禁懷疑“老王頭,你上次是不是故意輸給我的棋呀。”
這話,又引來林素的一陣教訓。
老王頭在一旁咯笑着,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林素的臉頰,那滄桑的眼中,愛意滿的簡直都要溢了出來。
老王頭說起了他要被返聘回大學的事情,林素也聽得認真。老王頭是教經濟學的,他在業界是很有名氣的,聽說還曾經被國家花重金聘用,隻可惜,老王頭是個倔老頭,不喜歡國家部門裏那麽多彎彎繞,更喜歡在大學裏做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講師。
所以,他表面上是一個窮酸的教授,其實,大家都很崇敬他。
安曉染真的沒看出來,平時穿着跨欄背心,滿頭汗水在老頭子中間大殺四方的老王頭,竟然是個這麽厲害的角色。
林素很支持他“能回去教學,繼續發揮餘熱,是件好事。”
老王頭垂眸“好事是好事,可是就是要去a市了。”
安曉染微愣,這就意味着,老王頭和媽媽要分别兩地了。
林素也是愣了一下,然後歎口氣說“a市也挺好的。”
老王頭離開病房的時候,欲言又止,安曉染看得出,他想問林素一起去,或者幹脆留下來。可是他們現在還是朋友的關系,根本沒有權力要求林素這麽做。
“媽,你看老王頭多傷心啊,你剛才爲什麽不留下他呢?”
林素沉默了一會兒,才對安曉染說“小染啊,媽媽有事要和你說。”
安曉染覺得媽媽好像有什麽難以開口的話要跟她說,便放下吃了一半的蘋果,問“怎麽了?是不是博格醫生說了什麽,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林素搖頭“不是不是,不是我身體的問題。”
“那是……”
“小染啊,昨天,你爸爸來醫院看我了。他對我說……”
“他還來做什麽!”林素話還沒說完,安曉染已經激動地打斷了“來看我們的笑話嗎?來看我們有多慘嗎?讓他失望了,就算他再阻撓我,我現在也獨立了,我們不需要他,一樣能過得很好。”
安曉染的這個反應,在林素的預料之内。
“我和你爸爸的事情,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再怎麽說,他也是你爸爸,你們是有血緣關系的。”
“他也算我的爸爸嗎?”安曉染反駁說“血緣關系又怎樣,他當初是怎麽阻礙我找工作的,那些劇組是怎麽拒絕我進組的,你都是看在眼裏的。他把我們趕出家門還嫌不夠,還要讓我們活不下去!這樣的爸爸,不要也罷!”
安曉染劇烈地喘着粗氣,因爲氣憤,也因爲傷心。
在那麽艱難的時間裏,他扮演着惡魔的角色。每次挫折和疼痛,都讓她對這個父親的恨,增加高度。
電視機前,他是那麽光鮮的總統,可背地裏,他不僅對妻女置之不理,還接二連三地阻撓她們的生活。
這種人,根本不配做父親!
“小染……其實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爸爸他,也是有苦衷的。”
“媽你就别勸我了,我就不明白了,怎麽到現在你都還在爲他說話,你就不恨他嗎?”
爲了杜裴兆,他可以丢棄她們母女。那個曾經他無比崇拜的爸爸,表面上對自己的妻子恩愛有加,卻在背地裏找了别的女人。一想到他道貌岸然,安曉染就恨得牙癢癢的。
林素歎了口氣“哎,都是過去的事了,恨有用的話,那還要原諒做什麽。而且,我也沒有那個力氣去恨。再說了,你爸爸他抛棄了我不假,但他并沒有放棄你啊。你至今仍然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對你的愛,是真的。”
“抛棄你就是抛棄我,這對我來說,沒有分别。”
安曉染還記得,當初她站在安在國和杜裴兆的面前,讓安在國做選擇“有我沒她,有她沒我。非要讓這個女人進門,我們就永遠斷絕父女關系!”
她以爲,這樣可以讓他變了心意。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當時的安在國竟然毫不猶豫地拉住那個女人,然後堅定地放棄了她和媽媽。
她永遠都忘不了當時安在國的嘴臉,就好像她和媽媽才是多餘的,而他和杜裴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惡心!
“小染,你這個孩子哪裏都好,就是脾氣太倔太偏激。他,他再怎麽說也是你的爸爸。他是一個國家的總統,每天都要處理很多事情,他也隻是不想讓你承受更大的壓力……他……”
林素有些激動,扶着胸口上氣不接下氣。
安曉染趕忙坐到床邊幫媽媽順氣“媽你别激動啊,博格說你不能激動的,我錯了,你還好吧……”
林素搖頭,過了一會兒才平穩下來。“沒事,我沒事。”
“媽,你就别再理他了,老王頭不錯的,你們在一起,我很贊成。”
相比于安在國,她反倒更喜歡老王頭。雖然老王頭曾經也有過妻子,可是,她看得出,他對媽媽是百分之百的真心的。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就應該是真心的嗎。
“小染,你好好聽我說。”林素握住安曉染幫她順氣的手,放在手心裏。“七年的時間不短了,我們離開總統府,已經七年多了。這七年裏,你總是對我報喜不報憂,媽媽其實是知道的,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流過不少眼淚。”
“媽媽的身體也不争氣,總是生病,小時候的毛病,到現在卻差點要了性命。在我生病的這段期間,你爲了醫藥費,是拼了命的,那些醫生護士,都告訴我了。你是個要強的孩子,每天被催醫藥費,那種感覺,媽媽現在想想就難受。”
“還好你遇到了顧琛,遇到了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顧琛那個孩子,媽媽很喜歡。他對你的心意,我能看得出來。可是,喜歡歸喜歡,要走到最後,現在的你做不到。你爸爸他想接咱們回去,到時候,你就是一國的公主,就是能配得上顧琛的人了。”
“現在的我,也配得上!”
安曉染咬着嘴唇。
“你這麽覺得,他的家裏人會這麽覺得嗎?”
林素歎口氣說“我覺得你爸爸說的對。媽媽的身體自己清楚,治好了,也是一輩子的藥罐子。也許有一天,媽媽會離開人世離開你,到那個時候,你怎麽辦呢……”
安曉染紅了眼睛“媽你别這麽說!”
“媽媽不想看到,你得不到應有的幸福。你本應該有一個良好的環境,有一個可以讓你得到更好發展的平台的,那本來都應該是你的,我不想讓你因爲媽媽而丢了。媽媽知道失去這些,你将來一定會後悔的。”
她意味深長地說“放過别人就是放過自己。”
安曉染垂眸,她知道媽媽的意思,其實,她這些天,一直在想這點。
從認識顧琛以來,她就是他的負擔,她的出現,非但沒有給他帶來一點好處,反而總是麻煩。
因爲她是個普通人。
普通得不得不需要他的幫助的人。
如果她是公主呢?如果她恢複了曾經的身份,是公主的身份呢。
那麽,那些尊敬和掌聲,就又會回到她的身邊,也許,顧琛也能輕松一些。
她們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顧琛拉着明明走進了病房。
安曉染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明明甩開顧琛的手,又跑進了她的懷裏。
“怎麽樣明明,今天表現得如何?”
明明眨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求表揚的模樣,顧琛替他說道“表現得很好,所有的問卷和檢查都做完了,比我想的還要迅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