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笑了笑，沒有說話，這個詞他是熟悉的，三千年過去了，再次聽到的感覺就像不經意間瞥見了某個陳年的疤。

“我想問您件事兒。”沉香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陳凡的思緒，“您……見過我娘沒有？”

陳凡瞧着沉香的眼睛，終究還是不忍讓他失望，淺笑着點了點頭。

“真的？”沉香頓時喜不自禁，有着千言萬語一齊湧上心頭，一時卻是不知從何說起，隻傻傻地問道，“我娘……我娘長得好看嗎？”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三妹的一颦一笑，又是暗暗的歎了口氣，面上卻笑意更濃，摸了摸沉香的腦袋，“你娘是三界……是這世上少有的大美人。”

“真的，大美人？”沉香聞言癡癡地傻笑起來，其實他一個鄉野子又哪裏懂得美人究竟有多美，但他堅信自己的母親一定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吃飯了，我會常來看你的。”陳凡道。

沉香有些高興，不知爲什麽，他很願意與陳凡親近，或許是因爲嬰兒的時陳凡的照顧，陳凡總給他一種親近的感覺，“你什麽時候再來看我？”

“有空就來。”陳凡道。

“嗯，你可不要騙我啊。”沉香跑出去幾步，又不放心，回頭喊道，“你可不能騙我啊。”

陳凡微笑着揚聲應他，“我絕對不會騙你的，安心回去吧。”

目送着沉香遠去，陳凡的神色複雜，似欣慰，似惱怒，最終化爲了一聲輕歎，“這孩子不會有什麽出息了。”

哮天犬化作人形，“主人，爲什麽不殺了他免除後患？”

陳凡的目光驟冷，他的外甥，自然是要平安一生的，當即怒道，“放肆。”

哮天犬一哆嗦，不明白陳凡爲什麽突然生氣，慌忙退後，“不不不，屬下是怕他對您不利呀。”

“你給我聽着，我不許任何人傷害他，他想要什麽盡量成全他。”陳凡淡淡道，哮天犬則似懂非懂地應下了。

沉香的确是一個惹禍的小子，也許一切的事情在沉香天生就有法力開始，就沒辦法再按照陳凡的計劃走下去了。

沒多久，陳凡正伏案批示牍書時，哮天犬就上氣不接下氣地闖了進來大叫道，“主人，不好了主人，沉香那小子胡鬧，竟然私闖地府查看三聖母的陽壽，結果地府大震，閻羅王勃然大怒，現在要将他打入十八層地獄。”

啪地一聲，手中筆被生硬硬折成兩截，陳凡的臉上微微變色，“我不是讓你看着他了嗎？你爲何不事先阻止？”

“屬下暗中阻止了，可是地藏王被打入萬劫不複之地後，十八層地獄由藥師佛接管了，地府如今有藥師佛的佛法護佑，屬下沒辦法用法力控制沉香，直接出面又害怕沉香的身份暴露。”哮天犬道。

陳凡點點頭，迅速的朝着十八層地獄飛奔而去，地府裏，沉香正在大哭大叫着被拖向地獄入口時，隻看到一人飄然而至，對方白衣如雪，在殿門前堵住了鬼卒，驚喜道，“是你？”

他看見自己叫出聲，直覺地認定自己有救了，判官搶上前來，滿臉的谀笑，一揖到地，“參見真君老爺。”

陳凡淡淡地問道，“此人身犯何罪，要打入十八層地獄？”

判官聽他語氣不對，不敢出聲，畢竟他的頂頭上司東嶽大帝黃飛虎都是眼前這位的手下，他自然不敢得罪。

陳凡見外甥簌簌發抖，明顯吓壞了，不禁恨恨地瞪了判官一眼，又問道，“劉沉香的陽壽是多少？”

判官看了看沉香，小心翼翼地答道，“享年八十歲，壽終正寝。”

陳凡想了想道，“再給他加二十年，湊個整兒。”

判官連連稱是，這種小事，他自然是照辦的，一邊的沉香卻是大喜叫道，“好啊好啊，太好了。”

陳凡轉頭看向他，暗暗搖頭，心道這孩子糊塗單純，偏又有天生的法力，真不知是禍是福。

沉香免了地獄之苦，卻又膽大起來，拉住陳凡便要問話，陳凡見判官等人都面有異色，心知今日此舉，委實是授人以柄，不欲外甥再胡鬧下去，随手一揮，沉香就沉沉睡去。

把沉香送回劉家村後，陳凡再度駕雲來到了華山，剛剛與外甥的接觸後，他又想起了三妹，打算去看看。

三聖母坐在石台上，憔悴不堪，她一直都被呵護慣了的，何時受過這等苦楚？見二哥進來，隻道無休止的說教又要開始，悲傷的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劉彥昌和沉香還活着。”陳凡低沉的聲音在牢室裏回蕩。

三聖母聞言直接吃了一驚，擡頭死死盯着自己的二哥，顫聲問道，“你說什麽？彥昌還有沉香，他們都還活着，你找到他們了？你想殺了？求你不要傷害他們了，二哥求你了。”

陳凡歎道，“是的，我當年的确想殺了他們，免除後患。但血濃于水，沉香畢竟是我楊家骨血，我已經沒有奢望你能夠想明白，三妹，但我仍然不想看到，你就這樣痛苦下去。

無論你肯不肯相信，其實我們兩個對沉香的期望都是一樣的，希望他能踏踏實實地做一世凡人，享盡人間的歡樂，三妹，你安心吧。”

不想再看妹妹一臉的懷疑，衣袖一拂，陳凡轉身匆匆離開，回到真君神殿，陳凡取出了懷中的金鎖，坐在空寂的神殿裏，垂下眼默默地看着。

“三妹，你說過的，你對着這金鎖祈福了幾百年，隻要帶着它，不論在哪兒就如同你在身邊一樣，沉香這孩子，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明天就是沉香的十六歲生日，我既然不能将母親還給他，那麽就由這塊金鎖來陪他吧，三妹，就讓這金鎖，代你去保佑你的孩子。”陳凡自言自語道。

“二爺，娘娘讓您去瑤池一趟。”此時已經入了仙籍，擔任真君神殿四統領這個四品大員的梅山老四走進神殿道。

陳凡點點頭，收起了金鎖，心中微微有些詫異，自己剛剛從地府回來，王母就召見自己，難道沉香的身份暴露了？

瑤池殿内的蓮池中碧水微漾，映照出王母娘娘豔麗的容顔，王母的神色如常，“讓你妹妹上來籌辦蟠桃盛會，都這麽久了，她怎麽還沒上來？”

“臣上次去華山時三妹不在，近日神公務繁忙，脫不開身，因此三妹還不知道這件事。”陳凡道，同時心中已經變得警惕起來，一般來說，蟠桃會并非非一個人來操辦，如果一段時間王母指定的人沒來，她就會換一個人，可是這一次王母卻打定主意要三聖母來主持，有些不正常。

王母腰肢一擺轉過身來，笑顔未變，“你沒把本宮的事放在心上。”

陳凡神色不動，“臣不敢，臣一定盡快去華山傳娘娘的懿旨。”

“還有一件事情。”王母扶了扶頭上的金簪，似笑非笑道，“現有的天條對男女私情的懲罰還不夠嚴厲，從今天起在天條裏再加上一條，不但思凡者要受到懲罰，知情不報者也要嚴加懲處，我就不信絕不了這思凡之風。”

陳凡心頭一震，王母有極大的可能性知道了三妹的事，心中疑惑之下，草草敷衍了王母幾句，陳凡就回到了真君神殿，輕輕的歎了口氣。

現在沉香的身份很可能已經暴露了，或許是因爲自己去了地府，又或許是更早之前的華山動蕩，看來哪怕自己真的希望沉香可以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現在看來，這件事也不可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