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小先生何以教我。”

“哈哈。”張孝恒一抱拳：“那就獻醜了，你理解的秩序和混亂，在大道的兩邊，看似各不相融，但我所理解的秩序和混亂卻大不相同，在我看來，他們是互爲陰陽的一體兩面，相互纏綿，永不分離，就像這個。”

張孝恒在地上畫了個太極圖，兩條陰陽魚首尾相顧，相融相鬥。

“這是……”

張孝恒說道：“秩序，混亂以及中立，陰陽、因果以及生死，其實都處在大道之中，真正的大道不偏不倚，不高不低，大道之中能夠進行分别的隻有四大域，那就是天、地、人、自然，不同領域的區别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大，做出區别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爲規則不同，司職不同罷了。”

“生而爲人，亦是自然之屬，但人道與天地之道不同，人是需要吃飯的，或者說，需要吃飯的各種生靈都屬于人之道，所以，其實生不生靈智，并不是人道生物的區别，就拿玉界區域和莽荒區域來說，這兩邊居住的生物，隻是一邊容易生靈智，一邊不容易罷了，如何就歸爲秩序和混亂呢？”

“無論生活在有靈智的社會裏，還是生活在不生靈智的族群中，其實都有強弱之分，都有高下之别，生不出靈智的世界裏，生物們互相攻擊、弱肉強食，沒有半點僞裝，愛憎分明，看似混亂，但是秩序亦在其中，隻能說混亂多一些罷了；有靈智的世界裏，仍有貧富差别，地位高低，隻是不見血腥，留下了顔面，可你也不能說他們隻有秩序沒有混亂啊？”

“至于天道、地道、自然之道更是如此，無論哪一種規則都有變數，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自強是恒定，不息則是變數；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厚德是恒定，載物亦是變數。自然之道更是貼近野蠻原始，自然而然，秩序和混亂都是自然而然罷了。這四大域，就是我能看到的大道的模樣，無論哪一個，都同時擁有秩序和混亂。”

張孝恒說道：“即便神靈、妖獸、魔族的國度裏，也從沒見過你這麽幹的，以品級分層，家人被迫分開，血緣被迫分離，由于高低能力者不能教學相長，讨論對比一起進步，因此低階修者實力差，高階修者實力一樣很差。”

“我是從四品區域進入試煉地的，那裏的四族生物均不過百，隻怕五品那一層幹脆就沒幾個人了吧？你想想，強者越來越少了，這是進步呢？還是倒退了？”

“這……”大魚千鱗聽得很認真，很入神，以至于張孝恒問題來了，他還沒立刻反應過來，但他想了想，卻也立刻提出了問題：“你覺得，怎樣才算得上進步呢？”

張孝恒說道：“循道而爲，螺旋發展，生而不有，爲而不恃。”

“循道而爲，螺旋發展，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大魚重複了一遍，問道：“何意？”

張孝恒說道：“在我看來，秩序和混亂對立統一，同爲大道一體，因此，有成便有敗，有始就有終，有生就有死，隻要将正确的東西傳承下去就能進步，因爲大道會重複這個過程，成住壞空，生老病死，隻要世界仍然在重複這個過程，隻要傳承仍在，社會就在進步。”

“失敗，從來就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對失敗，就如生存很誘人，但是想要走得更遠，即便輸了，要知道自己輸在哪裏，知道自己是怎麽輸的才行。”張孝恒說到這裏，頓了頓，盯着大魚的眼睛說道：“死亡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願意承認死亡，可是不知其死，怎知其生？棧戀不去，怎能觀得大道？”

“不知其死，怎知其生……”千鱗歎了一口氣：“原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無相人類，你叫什麽名字？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張孝恒搖搖頭，長歎了一口氣：“因爲這個地方太奇怪了，四族對立，每層一品，有一個無敵的存在主宰操控着一切，一開始，我認爲這裏是一個夢境，因爲支撐洞穴的石柱太出戲了，每層都一模一樣，每一根都是同一根，仿佛時時提醒我，這裏就是假的。”

“可是，後來我發現這裏不是夢境，因爲四大族的生物明顯受到了影響，卻走出了有趣的軌道，進化出人、靈、妖、魔四大種族來，根本不像是有人設計過的，如果有人設計了這個夢境，夢境中的生物應該很強才對，因爲他們符合做夢者的預期，按理說他們應該比外面的普通靈修強很多才對，但是事實上，他們很弱，從高階到低階，都很弱。”張孝恒說道：“這種弱，就好像這種境界提升根本不完全，少了什麽東西似的，在這種缺失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效提升能力。”

“這反倒說明了，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每一層的四種生物，都是真正的活物，是有自我有自由的活物，因爲夢境做不到這一點，他們的弱，就是真實的原因。”

“唉……”千鱗長歎了一口氣：“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成熟的，秩序的地方，的确應該出現更強大的修者，當我确定了這一點，念頭通達之後，一定可以證道長生……而且，要證道長生，又怎麽能用夢境自欺？”

“看來我沒猜錯，這裏果然是前輩創造的成道空間，前輩距離長生境僅僅一步之遙，失敬，失敬。”

千鱗搖搖頭：“一步之遙，便是生死……不說這個了，然後呢？關于這個成道空間，你的推測是什麽？我想聽你說完。”

張孝恒點點頭，說道：“不是夢境，便是投影，所以前面留在石柱上的痕迹會出現在後面的石柱上，後面石柱的痕迹卻不會出現在前面的石柱上，如果我沒猜錯，第一根石柱應該是真身，接下來的第二根是第一根的投影，第三根是第二根的投影，以此類推，那石柱必是你的重要之物，是成道的某種關鍵，我猜是妖寶，或是本命靈器之類的，對嗎？”

大魚千鱗聽到這兒，終于呵呵呵笑了：“很可惜，你終于錯了，那根本不是什麽石柱，那是我的脊柱，是我的真身，這個洞穴也不是在疊層區的普通地穴，而是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