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林骁都在養傷,原計劃參與到文化組的授課也被推遲。王初一隻要有空就來念叨,說什麽自己一把年紀了,不想把一身本事帶進棺材,又說什麽林骁靠着所學,将來必成大器等等。
不過王初一都隻敢悄悄在他耳邊碎碎念,不能明目張膽的說出來,這裏畢竟是監獄,要是讓警官知道了,非得給你安個拉幫結夥、傳播犯罪伎倆的罪名。
林骁以爲這老頭兒像個老小孩兒,隻是玩心大發而已,豈知老王居然天天來煩他,後來實在受不了了,林骁便對他講:“老王,你再這樣纏着要收我爲徒,我就給監區長報告了。”
王初一這才偃旗息鼓,但内心依舊不甘,連續幾天悶悶不樂。
晚上就寝,林骁又做夢了,夢中,他恍恍惚惚來到一處小廟,廟門上方金光閃閃,上書“玉虛觀”三字。林骁依稀記得,這個名稱好像在哪裏聽人提到過,可一時想不起來。這時,廟裏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你來了?”
“哦?這裏面的人知道自己要來?”好奇心促使林骁向裏走去,剛進了院門,屋子裏走出一人,長須長發,且須發皆白,身着白底金絲八卦道袍,手拿拂塵,面色紅潤,嘴角含笑,好一副得道仙人模樣,更是分辨不清年歲幾何。林骁覺得此人好生面熟,可搜腸刮肚,認識的人中也貌似沒有哪個能有如此仙人氣度。
仙人開口道:“來的可是林骁?”
林骁懵懂的回答:“是。”
仙人閉目,掐指一算,點點頭說:“你乃上界真仙下凡,自呱呱落地,已是三花聚頂、先天道體,隻需名師引導,必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不若就此拜入我玉虛觀門下,讓貧道指引你成就大道。”
林骁一愣:眼前之人的面向,這說話的口氣,怎地如此熟悉?揉揉眼睛,猛地一看,若這仙人剃了光頭,刮了胡子,不是王初一是誰?林骁又好氣又好笑,回頭想想,怎麽來了玉虛觀?想了半天,終于回想起,這些不都是王初一吹牛說出來的地方麽?我們現在應該在東山監獄的啊!手放在背後試着掐了掐腰上的嫩肉,咦,居然感覺不到疼痛。林骁哈哈大笑:原來我是做夢來着。
對面的王道長向林骁招手:“好徒兒,快入大堂,焚香叩首,拜過三清,爲師引你入道。”
林骁恍然大悟,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王初一成天在耳朵邊上唠叨個不停,居然做這樣的夢。可納悶兒的是爲何夢裏思維還這麽清晰?對面的王初一仿佛不耐煩了,失了仙風道骨的姿态,過來拉着林骁的手就要往屋裏走。
林骁也是個性子犟的人,就算在夢裏,也不願遂了老王的心意,掙脫王初一的手,隻想着快點兒醒來,便左右開弓,一邊一個大耳刮子的抽自己。雖然在夢裏,可也“啪啪啪”抽的很是吓人,眼前的王初一目瞪口呆,完全被林骁這做派給搞蒙了。
林骁連抽幾個耳光,居然還沒有出夢境,幹脆一狠心,對着旁邊的石台階,一頭撞去。要知道,夢裏要是夢到自己受到傷害了,多半會驚醒,所以林骁也是想用這招來擺脫怪夢糾纏。可這抽也抽了,撞也撞了,怎麽還在這裏?
那個像極了王初一的道長歎口氣,大手一揮,所有的場景瞬間四分五裂,整個空間陷入黑暗。林骁使勁兒揉揉眼睛,然後再睜開,借着微弱的燈光,入眼的是上鋪的床闆,心底總算踏實。翻身起床,輕手輕腳的去撒泡尿,腦海裏還在回味剛才那個奇怪的夢境。
第二天,林骁和往常一樣,依舊老老實實接受改造,認認真真做好文化組授課工作,不過閑暇之餘,打量着王初一,這老頭,要是續上長發,留起長須,把囚服換成道袍,的确一副道家真人做派。而王初一好像也在打量着他,兩人目光對視之時,王初一噗呲一笑,把林骁搞得莫名其妙。
深夜,林骁簡直要崩潰了,今晚又夢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場景,還是那個道觀,還是那個老頭兒。林骁心想:“天底下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但今天不一樣的是,面前的道長居然一句話也不說了。林骁幹脆先開口:“你是不是王初一?”
老道笑着回道:“夢由心生,這是你的夢,也是你的心,你爲何問我是誰?你要覺得我是他,我便是他了。”
林骁回味着話裏的意思,突然想道:“我怎麽犯迷糊了?夢裏的一切都是我潛意識構建的場景,問那麽多幹嘛?我幹脆努力幻想,看能否換個場景?”
于是,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在家裏的點滴,有和父母溫馨生活的場景,也有和文婧打鬧的趣事兒,不知不覺間,還想到了劉婷婷。待再次張開雙眼,面前還是這個“玉虛觀”和仙風道骨的王初一,王初一還一臉有趣的望着他,張口說道:“今晚不抽自己耳光了?”
林骁無語,怎麽做夢還可以做成連續劇嗎?究竟怎麽回事兒?詭異,太詭異了。不管那麽多,得先離開這裏再說。林骁故技重施,又用出左右耳光大法,朝着臉上“啪啪啪”抽上了。
王初一連忙招呼:“哎哎哎,小子,你是不是有自虐傾向?不就是讓你拜師麽?又不是要你的命。”
林骁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錯亂了,這都做的什麽夢啊?爲了早點兒醒過來,既不答話,也不停手,閉着眼睛隻管抽就是。
王初一無奈揮揮手,空間瞬間崩塌變黑。林骁試着慢慢睜開眼睛,當又看到熟悉的上鋪床闆時,懸着的心才放。但夢裏的一切,實在讓他難以釋懷,爲此,他專門盯着王初一看了一夜。隻見這老頭張着嘴,打着鼾,睡得不知道有多香。
林骁徹底失眠了,害怕睡下又是那個可怕的夢,便瞪着眼睛守到天亮。當大清早的頂着倆黑眼圈洗漱時,溫雪峰還關心的問他:“是不是想家了?”
林骁搖搖頭說:“想家倒是天天在想,不過昨天做了噩夢失眠而已。”監舍裏大家都是過來人,知道有時候會情不自禁的想一些事情導緻失眠,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慰他,唯獨王初一悶悶不樂的坐在床邊兒。
大夥兒看在眼裏,這老王也有心事了?
王初一沒管衆人,喃喃自語:“莫非真沒有師徒緣分?”
王初一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他也回憶起很多從未對人談及的往事,不由得更堅定了信念:“實在不行,幹脆攤牌,把老底亮出來,不信這小子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