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大家的工作都忙很,上級機關要對監區檢查年度工作,文化組的資料太多,需要一一歸類整理。上午在圖書室,人人都在忙着各自手裏的事兒。
王初一趁其他人不備,悄悄來到林骁身旁。猶豫半天,終于開口:“小子,臉痛不痛?”
林骁莫名其妙,看着他說:“我臉不痛啊。”
王初一壓低聲音說:“這兩晚你抽自己這麽多個大耳光,沒覺得痛?”
林骁拿着資料的手一抖,心裏震驚萬分,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然後略微思考,指着王初一說:“都是你搞的鬼?”
林骁氣憤難當,低聲呵斥他:“你怎麽這麽無聊?整我好玩兒是吧?我哪裏得罪你了?”
王初一拉着他,示意小聲點兒,然後神秘的說:“沒錯,就是我幹的,不過,先别動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麽辦到的嗎?”
這話倒把林骁問住了,說:“對啊,你是怎麽辦到的?催眠?不可能,我都睡着了,怎麽對我實施催眠?下了迷藥?也不可能,監獄裏面哪來的這些藥品?”
見自己說的話果然勾起了對方的好奇心,王初一把聲音再壓低幾度,認真說道:“是道術,其實,我真的是道士。”
林骁看着他認真的樣兒,也正經的說:“老王,雖然我現在想不明白你是用的什麽手段可以操控我的夢境,但我依然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我相信凡是都要講科學的,也請你不要再對我宣揚迷信了,我有自己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王初一急的直跺腳:“你怎麽就是個死心眼兒呢?這世上有很多現象是科學解釋不了的,這方天地其實還有另外的世界,你難道就不想看看?”
“那好,你倒是給我看看。比如現在,你能飛出監獄麽?能隔空取物麽?能行雲布雨麽?如果辦到了,我絕對磕頭拜師。”
王初一掰着手指頭一件一件的對他說:“隔空取物不難,隻需煉制心意相通的法寶即可,可我的九轉雷擊桃木劍被政府沒收了;行雲布雨倒是可以用祈雨之術,但監獄裏邊兒,開不了壇,做不了法;飛天遁地,隻存在于傳說,現實之中,未曾得見……”
“停停停,老王,你怎麽還越說越來勁兒了?這些玄幻的東西說出去三歲孩子都不信。”林骁捂着額頭,看着這老頭無可救藥的模樣,歎息道:“老王,你幹嘛非要找我當徒弟,或者說非要找個徒弟呢?你如果沒有家人,真的害怕出去沒個着落,我保證,大不了我給你養老送終,畢竟,我們也是過命的交情,這總行了吧?”
王初一見林骁如此堅決,擔心适得其反,隻得打住,心中黯然。
“林骁,會見。”走廊上傳來警官餘海波的聲音。
林骁一個激靈,會見麽?這可是他入監以來日思夜想的事情啊!自開庭那日一别,轉眼,都已經小半年沒見過家人了,不知道爸媽現在過得好不好?待會兒我看到他們一定不能哭,我要堅強。
溫雪峰放下手頭的活計,說:“林骁,還愣着幹什麽?快出去,别讓餘警官等久了。”
“哦,好的。”林骁反應過來,匆匆出門,不過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整理整理衣服,雖然是囚服,也要精精神神的不是。
餘警官帶他出了監舍樓,朝監區大門走去,在監區大門旁邊,有個小門,小門外面有間百餘平方的小屋,是會見室。中間是整排連通的會見台,下面用磚石水泥和瓷磚修成一米左右的平台,平台往上到房頂是厚厚的透明玻璃,将房間一分爲二,兩邊都放着幾排橫條長椅,人多的時候,等候會見的家屬和罪犯需在長椅上排隊等候。會見台玻璃内外依次放着十餘部電話,每部電話前有個凳子,會見時,要隔着玻璃用電話通話。
林骁穿過小門時,心裏再三給自己打氣,不準哭,不準哭,不要讓爸媽擔心。可一進會見室,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時,眼淚完全不受控制,不争氣的就掉下來。
母親張惠芬坐在對面,用手捂着嘴,努力不讓自己嚎啕出來,但眼淚早已打濕了滿臉。林骁心想:這還是自己印象中在家裏說一不二,霸氣十足的老媽麽?怎麽佝偻着腰,頭發花白?林骁越看眼淚越不值錢的往下掉:媽怎麽變成這幅模樣了?
來的還有兩人,一個是發小文婧,依然那麽青春靓麗,扶着老媽也哭得稀裏嘩啦的,還有文茂才文叔,他也來看自己,讓林骁腦海裏一下蹦出“遠親不如近鄰”這個成語。怎麽還少了個人,爸呢?怎麽爸沒來?林骁滿腹疑問。
餘海波見慣了這樣的場景,拍拍林骁的肩膀提醒道:“快過去吧,會見時間隻有半個小時。”
林骁點點頭,過去坐下拿起電話,張惠芬也拿起電話,另外一隻手張開巴掌,貼到玻璃上。林骁也用自己的手貼到媽媽手的位置,然後哭着喊道:“媽。”接着就是泣不成聲,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張惠芬更是激動,哭得抽搐。文婧見兩人這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白白浪費時間,從張惠芬手裏接過電話,摟着她的肩膀,讓她靠着自己身上,就這麽站着對林骁說:“一個大男人的,哭什麽鼻子?這麽久沒看到你,你倒是長得白白胖胖,肯定沒有吃苦。”
其實他們找了監區長呂飛幫忙,自然得知林骁情況,了解他沒有去山上下苦力,也不是很擔心他的身體。而且來會見的其他罪犯,哪個不是曬的一臉黢黑,唯獨林骁白白淨淨是個例外,顯然沒吃到苦。
林骁深吸兩口氣,終于平複下心情:“你們還好吧?”文婧仿佛又回到兩人鬥嘴的狀态,回怼他:“不好,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我們沒人過的好,林叔爲了你都……”
“我爸怎麽了?”林骁連忙問道:“我爸怎麽沒來?”
文婧臉色變換,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說話,張惠芬緊張的拿過電話:“你爸跟你二叔出去打工去了。你以後出來要跑動工作,要結婚買房,用錢的地方太多,你爸說趁這幾年身體還好,能多給你掙點兒是點兒。”
林骁你将信将疑,說:“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在信中說到,您不說家裏都還好嗎?讓不要牽挂,現在都年終歲末了,爸怎麽還出去打工了?”
張惠芬眼中閃過幾絲慌張,但仍然鎮定的說:“就是年終歲末了,你二叔那個廠缺人值守倉庫,你爸先過去頂班,要是沒有問題,春節過後就正式入職。”
聽聞這話,林骁并沒有輕松,他想:家裏肯定出了什麽事兒,大家都在瞞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