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看着越來越熟悉的道路,和夢裏出現過千萬次的小鎮,林骁眼圈紅了。
幾個路邊兒閑聊的人晃眼看到林骁,不敢相信的說:“那不是林家那小子麽?這是放出來了?”不大一會兒,林骁回來的消息就傳遍整個青石鎮,就如同當年他高考考到全市第一名時傳播的那麽迅速。
一路上,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都沒有和他打招呼,林骁隻能低着頭急行,很快到了家門口。院門是敞開的,證明父母都在家,他扶着門框,卻久久不敢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我怎麽這麽沒出息,這是自己家啊,緊張個什麽勁兒?”
林骁鼓起勇氣,擡腿邁進了院子,時隔三年多,終于回到了闊别已久的家,終于回到了這個爲自己遮風避雨的港灣。
進門的動靜被裏面的人察覺到了,張惠芬喊道:“誰啊?”說完走了出來。
當看到走出門來的母親,林骁心中百感交集,撲過去就跪倒地上,哭着說:“媽,我回來了。”
張惠芬顯然沒有料到兒子會回家,拉起林骁上下打量:“這不是做夢吧,兒子,真的是你回來了?”
林骁點點頭:“媽,昨天才公布的減刑,把我剩下的刑期都減完了,我今天出來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惠芬興奮的對着屋裏大喊:“石富,你兒子回來了。”
說完話,就聽到裏面叮叮當當一陣響動。林骁知道父親身體,三兩步竄進屋裏。就見林石富拄着拐杖,顫顫巍巍的站着,面前碗筷打翻在地上,張着嘴巴,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回……回來就好。”
又是這句“回來就好”,一句簡簡單單的“回來就好”,那就是父母對子女最大的庇護和慈愛。無論你在外面有多麽艱難,無論你在外面受多少委屈,無論你在外面吃多少苦頭,隻要回來了,爸媽還在,家還在,那一切都會好好的。
張惠芬這才想起,林石富的病情一直是瞞着林骁的,此刻兒子突然回來見到這幅場景,讓她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豈不知,林骁早已經知曉了家中的一切。
林骁看着桌上的碗筷,很明顯,剛才爸媽正在吃晚飯,但飯桌上除了一碟豆腐乳,一個菜都沒有。林骁心裏一痛,爸媽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啊?
張惠芬收拾完桌面,招呼道:“兒子,還沒吃飯吧,媽去街上買幾個鹵菜,好好給你接個風,你在監獄受苦了。”
林骁雙眼一紅,再次跪在地上:“兒子不孝,讓你們受苦了。”說完,竟是“啪”的一聲,給了自己一個狠狠的耳光。
“兒子不孝,讓你們受苦了。”說完,又是一個大耳光。
……
“嗚……嗚……”林石富激動的說不出話來,眼淚長流,口水也跟着流,身體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張惠芬趕緊把他扶住。
“爸……爸不怪……你。”等說完這句話,林石富就像個小孩一般張着嘴“哇哇”大哭起來。
林骁抱着爸媽,三個人哭做一團。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老林啊,我聽說林骁回來了,是不是真的?”
林骁抹了抹眼淚,看到是文茂才和呂芳來了,趕忙出門迎着,并說道:“文叔,文嬸兒,我回來了,這些年,真的是謝謝你們了。”
文茂才說:“遠親不如近鄰嘛,難道我家裏出了事兒,你們能袖手旁觀?”
“呸呸呸。”呂芳罵道:“你傻了?話都不會說了?”
文茂才反應過來,笑着說:“對對對,看我這張臭嘴。不過,這不是看我大侄子回來了,高興的嘛。”然後安排呂芳:“老婆,快去把家裏的泡酒拿過來,今晚我要好好和小林娃喝兩杯。”
張惠芬也跟着出了門,因爲桌上的那碟豆腐乳實在待不了客。
這晚,林家難得的傳出了歡聲笑語,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隻要肯努力,終會出頭,林骁相信,因爲他的回歸,家裏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喝酒時,林骁問道:“文婧姐還好吧?算算時間,應該快畢業了吧。”
文茂才講,文婧現在是大四了,基本不用去學校,在省城找了家單位實習,修滿學分等畢業呢。
說到自己女兒,文茂才來了精神,文婧讀書也争氣,年年都拿獎學金,課餘時間還出去當家教掙生活費,大學幾年,就沒怎麽用過家裏的錢。
文茂才又可惜的說:“本來你小子讀書才能呢,當年的全市高考狀元呐,多給你爸媽長臉。”話一出口,屋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想起過去,林石富兩口子眼中都流露出無盡的悲哀,呂芳尴尬的不得了,掐了他一把:“你個酒瘋子,喝了兩口馬尿亂說什麽呢?”
文茂才說出這句話就後悔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隻得舉着酒杯找林骁喝酒。
林骁也沒介意,反而說:“文叔,沒事兒,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在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讓爸媽過好下半輩子。”
“對對對,以前的事兒就别提了,多想想未來打算,咱們邊喝邊聊。”文茂才說完見桌上菜不多了,說:“老婆,去把文婧上次帶回來的牦牛肉幹拿些過來,我要和小林娃今晚要敞開了喝。”
文茂才見林骁回來,也是真心替林石富高興,這幾年,雖然有他們的幫襯,可老林家過得太苦了,也隻有林骁回來,才能有所改變吧。
林石富高興的說:“放串鞭炮,裏屋……還有留下的……鞭炮呢。”
林骁爽快的答應,去裏屋拿了鞭炮出來挂上、點燃,
“噼噼啪啪”一陣響後,鎮上好些人都來林家外面張望,當得知是林骁回來了,也有不少真心爲他們家高興的,林石富兩口子這幾年确實過得太苦了,現在兒子回來就好了。
也有的搖頭可惜,當初那麽好的小夥子,說毀就毀了,而且坐牢的污點會跟着他一輩子的,往後成家、找工作都不容易。
也有少部分的人在看笑話,說強奸犯回來還挂鞭炮,有什麽可樂的?
無論什麽态度,屋外觀望的人卻是一個都沒踏進林家的大門。
晚上,林骁躺在床上發愁,現在人出來了,家裏的狀況必須改變。除了要盡快把家裏的債還上,還有爸的身體也要去好點兒的醫院再檢查、治療。
當務之急,就是掙錢!
靠什麽掙錢?當年的高考狀元又如何,說破天也就是高中文化而已。技術活兒他也不會,水電氣工樣樣不通。
用道術掙錢?林骁想起在秦家遇到的遭遇,還是等師父出來再說吧。
林骁又想,自己學了些功夫,要不給别人當保镖?聽說當保镖工資挺高的,但是,誰會請一個刑滿釋放的罪犯當保镖?
一直想到淩晨,他終于下了狠心,實在不行,就去工地上下苦力,隻有這行來錢快,現在身闆兒這麽結實,先幹幾個月,度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第一站,就去省城,正好抽空去麒麟山玉虛觀把師父的家當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