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連林石富都緊張起來,問有什麽要求。
王初一說:“就一個,我得和你們住在一起,我現在除了一個孫女,已經無親無故了,如果不行的話,我就隻有四海爲家,客死異鄉,孤獨無依,自生自滅……”
林骁去捂王初一的嘴巴:“師父,快打住,我代表我爸媽答應了,你能不能别動不動就說的那麽凄涼。”
張惠芬說道:“沒問題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給您養老是我們的福分。”
王初一笑的開心,說:“其他沒了,這事兒就這麽成了。” 然後想了想說:“表面我是個中醫,其實我早先是個道士,林骁當了我徒弟,以後還要跟着我學道的,你們可别介意啊。”
張惠芬和林石富沒想到王初一提這樣的要求,有些猶豫道:“大城市過日子不容易,孩子們還要找份正經工作,學道士,會不會……”
王初一說:“找工作幹嘛?不就是爲了掙錢嘛。” 他拍着胸口講:“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沖我手底下的醫術,掙錢還不是小事兒一樁,你們放心,就這兩天,我帶着林骁出去轉一圈,掙個十萬八萬不成問題。”
張惠芬不相信,也不敢反駁,答應道:“行……行吧。”
隻有林石富沒被喜悅沖昏頭,碰了碰老婆胳膊,又朝尋仙努努嘴。這麽大的事兒,不問問當事人怎麽行,可他又開不了這個口。
張惠芬暗罵自己粗心,立即補救的問:“尋仙,阿姨最想聽聽你的意見,你看……和林骁……”
“可以,沒問題。”尋仙回答的倒是幹脆利落,張惠芬兩口子的心終于放進肚子,高興的就差沒手舞足蹈。
然後,拉着王初一開始商量起年輕人的婚事來,别看王初一平時能說會道,在興奮的張惠芬面前,也隻有甘拜下風的份兒,說的最多的,就隻有“好”、“行”兩個字。
林骁屬于全程被忽略的那個人,說好的是他結婚,怎麽沒人征求他的意見呢?
好不容易熬到吃過飯,林骁把師父拉進房間,王初一還在拍着胸口說:“徒弟啊,你老媽太能扯了,爲師招架不住哇。”
林骁這才有機會,把離開監獄後發生的一切,都給王初一細說了一次。
王初一聽了感慨道:“天意,都是天意啊,你以後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而且你居然還見過了黑白無常,太神奇了。可憐師父修了一輩子的道,最多就和陰差打過幾次交道,哪裏見過這兩尊大神。”
林骁把黑玉摸出來說:“師父,這是他們留下的聯絡信物,來吧,捏碎就可以見一面了。”
王初一小心接過玉佩,說道:“當師父傻啊,沒事兒把這兩位爺爺找上來幹嘛?我還沒活夠呢,這玉是個寶貝,留着當玉虛觀的鎮觀之寶吧。”
聽到鎮觀之寶,林骁歎着氣說:“可惜了那金絲八卦道袍,被無量子妖道搶走了,也不知何時能夠奪回。”
王初一完全不擔心,說道:“這道袍專克陰邪,你說那妖道修的是鬼術,他拿去了有個屁用,沒克死他算他運氣好的。”
兩師徒一聊就是整個下午,直到呂飛打來電話說到了省城,才相約着出門赴宴。
呂飛少有來省城,吃飯的地兒是林骁托熊曉歐選的,他覺着都是警察,就把熊曉歐也喊到一起,另外也通知了文婧,呂飛可是文婧的舅舅。
熊曉歐對林骁已經驚爲天人,此番接待他的師父,更是不敢馬虎,找了一家星級酒店,老早就定好了包間,還喊了侯大勇來陪酒。等王初一到了酒店時,看着滿眼的金碧輝煌,不禁啧啧稱贊,徒弟混得好,師父也沾光啊。
林骁和他來的最遲,把桌上的人一一引見,看到桌上的人對林骁都是畢恭畢敬,王初一心裏那個爽啊,太痛快了。在監獄那幾年受盡嘲諷,才出來第一天,就和當初的監區長還有省城的刑警隊隊長一起喝酒了。
熊曉歐客氣的把菜單遞給王初一,說道:“長者爲先,王真人,今天就你點菜吧。”
聽着别人喊他“真人”,王初一臉都笑爛了,道門中的“真人”二字可不是亂叫的,非但要修爲高深,還要爲道門做出過重大貢獻,在道門大會中受衆人推舉,才能獲此殊榮。
但接下來的點菜,王初一哪裏還有真人做派?鮑魚、大龍蝦、帝王蟹……菜單上什麽貴就點什麽,完了還砸吧砸吧嘴說:“中午喝了點酒,晚上少喝點,咱們幾個爺們兒一人一瓶五糧液吧。”
林骁見他一通亂點,尴尬的不得了,都是拿工資吃飯的人,誰經得住這麽個折騰法啊。好在出門揣着銀行卡,趕緊說:“各位,我師父重獲自由,今天宴請各位,一是感謝呂叔當年的照顧,二是感謝大家對我們現在的關心。”
熊曉歐立即說:“那可不行,幾次三番的麻煩你,這頓怎麽着也得我來,不然就是看不起哥哥。”
呂飛也接着說:“當年我還看不起王初一,誤會他是個江湖騙子,這頓我來,你們都别搶。”
王初一内心得到極大滿足,這才說:“大家不用争了,就讓我徒弟賣單,師父吃徒弟的,天經地義。”
星級酒店服務好、效率高,包間裏穿着旗袍的服務員端茶倒水送小吃,酒菜也陸陸續續的上桌。
衆人推舉王初一率先發話,老頭端着酒杯站起來說:“人生在世,變化無常,做人就要有追求,有理想,定下目标,奮力向前。在監獄裏,我也想明白了,出來後,趁着身體還好,還能折騰幾年,哪些沒吃過的要吃,沒喝過的要喝,沒玩兒過的要玩兒……”
“師父……”林骁打住王初一滿嘴的跑火車,抱歉的說:“不好意思啊,我師父就愛開個玩笑,我代他敬大家一杯,幹。”
把酒喝完,熊曉歐說道:“王真人不拘泥于俗套,是真性情,傳說中修煉至返璞歸真也就這個樣子了。”
呂飛慌神間又回到監獄那段歲月,老頭還是那副模樣,不着三四,但能教出林骁這樣的徒弟,說他手底下沒有真章,誰也不信。
文婧來吃飯,把朱甯也帶上了,朱甯這個單純的小姑娘,想起林骁的厲害,悄悄對王初一說:“王真人,我也可以拜你當師父麽?我都想變得像林骁那麽厲害。”
王初一哈哈大笑:“小姑娘,你是不是想當他小師妹,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這話一出,朱甯唰的鬧了個大紅臉,也不敢再發話,倒是文婧今天從上桌開始就一言不發,顯得心事重重,林骁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也不好問,想着隻能等過後再說。
桌上的話題聊着聊着,就聊到鬼神之說上來,在場的衆人都見過那些神秘事件,林骁師徒也就沒有隐瞞,有什麽說什麽,仿佛成了弘揚道法的傳道者。
侯大勇繼朱甯之後,第二個提出要拜王初一爲師父,他說:“以後我學了道,可以提升破案率,尤其是命案,把死者魂魄一招,案情不就真相大白了?”說完,酒杯一端,說:“師父在上,徒弟敬您一杯酒。”
王初一說:“酒可以喝,徒弟不能亂收,我收費很貴的。”然後嘻嘻哈哈的就和侯大勇喝了好幾杯。
熊曉歐罵道:“就你鬼點子多?法庭上講的是證據,法官會允許你在庭審時擺道場招魂?”但他靈光一閃,說道:“不過嘛……我們可以請林兄弟師徒擔任我們刑警隊的特殊顧問,有難題的時候,第一時間請求他們支援。”
王初一已經喝下了半瓶五糧液,醉醺醺的說:“熊隊長,老道可是酒醉心明白,當顧問可以,先說好,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熊曉歐大氣的說:“刑警隊從來就不是差經費的部門,王真人放心,回去我就打報告請示局裏,隻要你們願意,不但有工資,還能有專門的辦公場地。”
“去刑警隊嗎?有編制沒有?發警/官證不?”王初一樂呵呵的問,隻有林骁知道,看似不靠譜的師父,肯定是在幫他問的。不論本事多大,罪犯的身份會成爲他一輩子的污點,如果能有個公家身份,并且還是刑警,以後行走社會就不會被看不起了。
熊曉歐爲難的說:“王真人,這個還真辦不了,現在入編警察隊伍有一套相當嚴格的程序……”
“小氣,不辦就不辦,告訴你,錢少了我們也不幹。”王初一繼續說:“别看我們現在小門小派的,等明年玉虛觀參加道門大會,林骁大放異彩後,咱們不但要講月薪,還得講出場費,出場一次,怎麽着也得比肩當紅大明星們吧。”
大家都來了興趣,林骁也問:“師父,什麽是道門大會?以前沒聽你說過呢?”
王初一有些尴尬的說:“以前不是沒那個底氣參加麽?道門大會,就是全天下道門齊聚的一次盛會。古代一甲子六十年召開一次,主要解決哪個門派是道門之首的問題,往往都是大門大派之間的争奪,小門派就是湊個熱鬧,長長見識。近代改爲十年一次,山河破碎,道門凋零,主要爲各派自發組織,形成相對團結的力量,在抵禦外敵的同時,以确保道家香火不滅,傳承下去。解放後,改爲每五年一次,于端午節前後十天,由道教協會指定在各大道家福地輪流召開。凡是在政府注冊的道觀,道教協會都會發出邀請函,至于去不去,就看你自己了。八十年代正好東昌市道教協會的會長和我有些交情,我把玉虛觀也注冊爲了合法道觀,邀請函收到不少,一次都沒去過。”
朱甯好奇的問:“那你爲什麽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