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個鬼兵莫大還是挺有門道的,在專門負責管理戶籍的衙門裏轉悠一圈,前後半個時辰不到,就将三份嶄新的路引給林骁他們幾個辦好了。不過,前提是霧凇子眼皮也不眨的将銀子當作彈藥,進行 “火力”輸出。
在門口,莫大仍然苦口婆心的勸道:“雙月湖風景瑰麗,環境上層,乃是絕佳的居家之地,你們真的不考慮考慮?”
霧凇子掏出布口袋,捏了捏幹癟的袋身說道:“莫大哥,我們本就是逃難來的,哪裏會有多餘的錢财,爲了這份路引,已經花銷殆盡,往後,還要仰仗你幫忙介紹一個活計呢。”
莫大明顯一愣,随後,鄙夷之色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來,瞬間變了樣兒,冰冷的說道:“往後你們就是月初城的人了,老老實實的待着,不要惹事兒,免得受罰。”告誡完後竟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隻是人一走遠,莫大和霧凇子嘴裏同時低聲罵了對方一句:“什麽玩意兒?”
三人就這麽被晾在了陌生的大街上,霧凇子問道:“莫大那個貪心鬼說雙月湖挺不錯,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林骁吃驚道:“你還真打算在這裏置辦一處房産啊?”
霧凇子又掏出一個袋子,嘩啦嘩啦的一陣晃動,無所謂的說道:“地府的錢不在地府用,我們還帶回去用嗎?你忘了我當初下來之前買的那一車狗屁元寶紙鈔麽?地府和陽間可沒簽訂雙邊兌換協議啊!”
劉婷婷掩嘴輕笑,她之前和霧凇子并不熟識,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倒也很快和能說會道的霧凇子熟絡起來。她對霧凇子說道:“師兄盡管多買些,我會在地府給你把房産看着,人生不過匆匆數十年,要不了多久你還會再來的。到時候,你就真的是地府的常住人口了。”
“呸呸呸。”霧凇子連吐幾口唾沫,對林骁說道:“兄弟,你也不管管你媳婦,有這麽咒人早死的嗎?”
哪知林骁攤開手,聳了聳肩,反問道:“難道你現在還是活人嗎?那麽忌諱幹嘛?”面對劉婷婷的開朗,林骁心裏是非常開心的,換做一般的女人,在經曆了那麽多磨難以後,即便不死,恐怕心理也會出現問題的。好在劉婷婷把一切都扛住了,往後迎接她的,将會是另一種新生。
霧凇子:“好哇,你們這是合着夥來欺負我一個外人啊!”
劉婷婷收了笑容,認真的說:“師兄,别胡說,你怎麽是外人呢?你是我們的恩人,如果不是你,林骁怎麽會這麽順利的找到我?我們又怎麽能這麽順利拿到路引,找到栖身的地方?”
這才是霧凇子愛聽的話,說的他眉開眼笑,把胸口拍的“啪啪”響,“走,咱們先去體驗一下月初城的美食文化,吃飽喝足了就去買大房子。起碼得是上下兩層,每層八個房間,外加一個大院子的那種。”
幾人進了一家豪華的酒樓,霧凇子大手一揮,豪氣的說道:“待會兒都使勁兒給我點,指着好的給我點,千萬别給我客氣。”果真有錢就是豪氣啊。
酒樓的小厮見他們面生,便問道:“幾位吃飯還是住店?樓上還是樓下?樓上是包廂,要額外收取費用。”
看來無論人間還是地獄,酒樓都是一個模式,霧凇子不客氣的說道:“到最好的包間,上最好的菜,不要怕浪費,咱們吃的就是個感覺。”
見是來了大客戶,小厮越發的獻媚,“好好好,沒有問題。”立馬帶着幾個往樓上的包間去,說是包間,不過也就是用幾扇屏風隔離出來的一個個隔間。好在這處隔間環境還不錯,是個臨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面上的景象。
說到底,這幾個到地獄這麽久,還真沒有好好吃過一頓,林骁一閉關就是十多年,霧凇子則是流浪了十多年,劉婷婷更是被折磨了十多年,加之以前還在刀山地獄受刑,更是沒有享過一天的福。所以,在看到酒樓的小厮們像流水一樣的傳來一道道品相上乘的菜肴時,無不偷偷咽着口水。
等菜上齊後,霧凇子感慨道:“你們知不知道,下地獄之前,我還真以爲地獄裏都是聞香吃蠟呢,來的時候糾結了很久,是甯可餓肚子呢?還是入鄉随俗跟着吃。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你們看看這一桌子菜。天上飛的鳥,水裏遊的魚,山裏跑的獸,哪樣都不少,這日子,啧啧啧,還是不錯啊。”
林骁怼了他一句,“喜歡啊,喜歡你就别回去了。”
“别别别。”霧凇子趕緊說道:“地獄和人間很多東西看着差不多,其實是有根本區别的,這些年,我也琢磨出了一個道理,還是人間好。”
林骁問道:“什麽道理?你可别拿些歪理邪說來糊弄我們。”
霧凇子說道:“那哪兒能呢?來,我問你們,在陽間,什麽是最寶貴的?”
這話把林骁和劉婷婷問的一愣,人的一生,寶貴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但若要說最寶貴的是什麽,兩人還一時難以取舍。
霧凇子見問住了他們,補充說道:“當然是生命了,你們想啊,人隻有活着,才能享受一切美好的事物。要是命沒了,什麽名望、權利、财富還有親情、愛情,全都是狗屁。所以,命才是最重要的。”
劉婷婷說道:“可地府也有吃有喝,還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有本事的人也能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鬼在地府生存和人在陽間活着,并沒有太大的區别啊。”
霧凇子喝了一口酒,“這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你隻看到活着,卻沒看到另一面,死亡。人死了還可以變成鬼,鬼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在地獄裏,鬼也是會自然死亡的,到達一定歲數後,鬼的魂力耗盡,便會消亡。所以,才有那麽多的鬼,排着隊搶破頭也要去争一個投胎轉世的名額。”
劉婷婷恍然大悟,“對啊,去人間一趟,重新擁有肉身,靈魂經過洗禮,才又有資格到地府成爲鬼,繼續周而複始,無窮無盡的存在。”
林骁對此也表示認同,看來霧凇子确實沒有胡說八道。
霧凇子說道:“其實這十多年我除了修煉伏魔劍和到處流浪,就是四處找人閑聊,以解答心中對地府的各種疑惑,這個問題,正是我最感興趣的問題之一。以此總結出一個答案,那就是,做人比做鬼好。”
屏風後面,突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咯咯咯,公子說的好,做鬼哪有做人好?”
三人一愣,霧凇子隔空問道:“不知屏風後面是哪位朋友?”
香風一過,屏風自行挪到一邊,後面的包間裏,偌大的一張圓桌,隻有一位白衣勝雪的古裝女子就坐。這女子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一般,美得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女子說道:“公子不認識我,我倒是認識你們。蘇大河蘇公子,林骁林公子,還有劉婷婷劉小姐。”
一邊說一邊從袖口裏掏出幾張紙,“哎,做人雖好,可你們恐怕連鬼都做不成了。”
幾人心頭一緊,立即判斷出,此人是敵非友。
林骁用神識感受一番,發現對方氣息平常,并無恐怖的能量波動,也沒其他特殊之處。但這女人在談到要滅殺他們時偏偏又泰然自若,明顯不将自己幾個放在眼裏,不覺心底奇怪:難道,這人實力高到了返璞歸真,無法看穿的地步了?
古裝女子拿着手中的紙張,依舊笑着,明牙皓齒,每一分都是那麽的好看。笑完以後,輕聲問道:“想知道我手裏的紙張是什麽東西嗎?”
看她輕佻的眉毛,向上微彎的嘴角,幾人漸漸感覺不到了美,感到的,是一種貓玩兒老鼠般的嘲諷。
林骁忍不住呵道:“你究竟是誰?想幹什麽?”
“呵呵呵。”女子又笑了,也不知道她爲什麽那麽愛笑,她這次笑的更厲害,“呵呵呵,殺了無憂城城主父子,還毀了半個城池,你還問我想要幹什麽?呵呵呵,你們也太好笑了吧。”
劉婷婷驚的張大了嘴,“什麽?林骁,你們殺了蔣氏父子……”
林骁刻意對劉婷婷隐瞞了無憂城中的事,他實在不願意再在她的面前多提那裏一個字,但此刻顯然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必須先下手爲強。
“師兄,動手。”林骁大喝一聲,拿着雷神鞭猛然起身。
突然,林骁大腿上傳來一陣劇痛,緊接着,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放佛渾身被抽空了的感覺。
這是神魂遭到攻擊!
林骁低頭一看,霧凇子正傻呵呵的坐着傻笑,手裏的滅魂釘正刺入了他的腿上,并且,他還在不斷用力,想将這根釘子刺入的更深一些。
林骁一把抓住霧凇子的手,“師兄,你幹什麽?”
他之前爲了和劉婷婷多親近,怕身上的金絲八卦道袍傷到她,是将道袍脫下了放在包裹裏的,這下身上沒了防禦的法寶,被滅魂釘刺的是結結實實。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霧凇子“呵呵呵”的癡笑。
沒辦法,林骁一腳踢開霧凇子,拔出滅魂釘,怒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呵呵呵。你不要這麽兇嘛,你看人家可是比你身邊的這個小姑娘都要漂亮許多呢,呵呵呵……你怎麽舍得兇人家?”
“你……”林骁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劉婷婷,這時,劉婷婷忽然就變成了滿頭是血的蔣殘月的模樣。
林骁雙目通紅,“你居然沒死?還一直跟着我們?”說着,将滅魂釘毫不猶豫的朝他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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