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在萬甯莊書院讀了三年書，生活算是過得去，比外頭乞讨的風吹日曬好太多
娘親曾告訴過你，甯可愚鈍一生不可過多顯露才華，以前不懂她爲何意，現在你倒是懂了不少
她隻是怕有心人留意看出你的身份，包括不準動用靈力，都是爲了保護你
這三年裏，你在書院的成績基本倒數，哪怕是這樣，也還是碰到了個喜歡找你麻煩的女孩，居然跟笨蛋計較，可能她腦子不太好？
————
“哎喲！”
大清早腦門上吃了個大饅頭，直接将你砸得疼醒過來
“你幹什麽，會變笨朱蘭！”
朱蘭擺着大小姐架子，不耐煩看向你
“哼，這麽笨還怕變笨，三年了斷句都不會，真不知道你怎麽進的書院
還睡到那麽晚，趕緊起來去課堂，省的你又到于夫子那說是我不給你吃饅頭。”
噼裏啪啦抱怨完一堆話，朱蘭轉身就走
你二話不說拿起床邊饅頭，往她後腦勺就砸了過去
“啊！婉傾城你幹什麽！”
你眨了眨眼，面帶微笑
“我要說是饅頭自己飛你腦門上的，你信嗎？”
“你！哼，你也就現在能再這樣亂跳，今年六大門派招生，我看你這墊底廢物怎麽進去！”
朱蘭怒瞪了你一眼，随後嘲諷笑出聲，頭也不回離開房間
你拿起腳邊的饅頭剝開仔細一看，果然有瀉藥
“今天又想玩什麽花樣。”
————
課堂内學員都已經到場，唯獨你遲遲不到，于尚無奈不能拖延其餘學員的時間，隻得先開始講課
你輕手輕腳走到門口，聽聞稀索書頁聲，擡手敲了兩下門扇
“于夫子，我來晚了。”
朱蘭低頭悄悄笑過，在一旁打算看好戲
于尚見你來了，疑惑你今天遲到的行爲
“怎麽這麽晚？可是昨夜沒休息好？”
你沒有戳穿朱蘭的行爲，随便編了個理由
“昨夜踢被子受涼，今早有點腹瀉而已。”
于尚皺緊眉頭歎了口氣，朝門口颔首
“既然不舒服休息便是，這樣跑來若病情加重怎麽辦，速速回去。”
你微微一愣
“可是書還未”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日不讀他還能跑了不成？落下的課程我晚些時候過去給你補上。”
沒等你講完，于尚便揮手打斷
“好，我若感覺好些就來，實在不行再勞煩夫子，可以嗎？”
你點點頭，乖巧詢問的模樣倒是讓于尚不忍心了
“你這孩子，總愛爲别人着想而忽略自身.行，快去吃藥吧，千萬别勉強自己懂嗎？”
“好，謝謝于夫子。”
彎腰行禮間你沖着朱蘭輕瞥一笑，在對方尚未察覺時，收斂鋒芒嬌嬌弱弱地轉身出了門
…………
“想整我？嫩了點。”
你對門口吐了吐舌頭，踮起腳尖向廚房位置望去，見一縷白煙冉冉升起飄向空中，頓時喜笑顔開，錯了搓手
“（時辰尚早，正好可以去偷幾個饅頭填肚。）”
你環顧四周确認沒人，才敢丹田運氣，足交輕點一個輕功竄了出去……
————
廚房内，一位墨袍公子站在台旁，擺弄碟碗，抓一把藥材搗碎後放入瓶中……
“大饅頭！”
“嗯？”
“我來.”
你歡呼着渾然不知蹦蹦跳跳跑入廚房，瞧見活人那一刻，仿佛聽見了打雷聲
“（我天！哪兒冒出來的煤球！生無可戀，來世變性！偷吃都被抓現行！說好的主角光環都到哪裏去了啊啊啊？！）”
就在你覺得這輩子造孽太多，好運到頭，即将因幾個饅頭而遊街示衆的時候，公子突然輕笑出聲
“餓了？”
見他沒有攆你走的意思，你仔細打量了他一遍，總覺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公子輕挑眉梢，嘴角笑意不減
“姑娘這搭讪方式，略顯老舊啊。”
你皺眉搖了搖頭，自顧自思考
“不，我們肯定在哪兒見過”
公子見你一副極其認真思考的模樣，倒也不再出聲打擾，就那麽靜靜站着笑而不語
“是你！那個冒充小二賣粥的騙子！”
你想到三年前客棧粥鋪被耍的事情，擡手指着他就驚呼出聲
“騙子？我拿姑娘一個銅闆了？”
公子眉梢輕挑，你眨了眨眼
“這沒有。”
“倘若說我喝的那口粥.難道不是姑娘自願相贈？”
你無言反駁，隻聽公子彎眉淺笑繼續道
“至于冒充小二.”
随着一股清幽藥香萦繞而來，你擡頭望去隻見他緩緩走至面前，腰身微傾與你四目相對
“不也是姑娘一口咬定，而非我承認的嗎？”
你愣在原地，望着那雙金瞳木然無聲，在他眼底察覺到一絲危險氣息，猛然後退
“！！！”
公子伸手扯住你胳膊，微一用力便将你拽回原位站穩身子，拉扯間清幽藥香随風而動，惑人心弦
他手間的力量逐漸加重，竟讓你生生感覺到針刺疼痛
“念心月的女兒，你可真是，讓我好找。”
公子說出的名諱雖隻與你娘親差了一個字，但看過《神女手劄》的你，多數也猜到娘親可能是爲了隐藏身份，才和你一起改了名
“（絕不能承認！）”
你歪過頭盡顯詫異地望着他
“哈？小哥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呀？那個.你弄疼我了。”
說着你故作難受想抽回手，公子紋絲不動絲毫沒有放手意思，金色雙眸中難猜喜怒，緊緊凝視你
“裝瘋賣傻在我這，可不是一個脫身的好決定。”
你生無可戀放棄掙紮，深深歎了口氣
“小哥哥，錯認不尴尬的啦，你要是找她有急事，在我這浪費了時間，萬一白白錯失找到她的機會，不就得不償失了嘛。”
胡說八道的講理，還說的像真的一樣，大概也隻有你了，就是不知道這位公子願不願意相信，難道自己真的命不久矣？！
公子看着你挑眉輕笑，眼底一片黑暗殺意流露，過了會，才緩緩啓唇
“是啊，的确很着急，着急到她該怎麽死在我手裏，都全想好了，你不如猜猜，我是會選擇錯殺你？還是，放過你？”
笑意語氣陰鸷刺骨，聽得你泛起陣陣雞皮，拼命緩過來後，不怕死得昂起頭暴露脖頸肌膚
“行呀，給你殺，最好是開膛破肚扒皮抽筋越殘忍越好，不然都對不起自己，要殺恨的人，可千萬别讓她痛快去死。”
他如果真的想殺你，沒必要跟你廢話連篇，不過，想歸這麽想
你面上雖看不出害怕，心髒早已經抖成篩子了！
“（阿彌陀佛，如來祖，别這麽玩我啊，我還不想無端暴斃！）”
許是沒想到你會作死挑釁，或者是因爲你說的話讓公子想到了什麽，他竟然愣住了……
“你可真是.妙不可言。”
公子僵硬的笑容重新散開，順帶松開你手
還沒等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就已經返回初遇時的禮貌态度，轉過話題
“看你應該是書院學童，這時辰來廚房恐有不妥，還是書院，不提供早膳？”
見他沒在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心中大石頭也得以放下
“呃起晚了，沒趕上早膳。”
你縮回手輕揉兩下，随口扯了一個蹩腳的謊
公子未拆穿你說謊，轉身從籠屜裏拿了幾個饅頭放置碗碟内，一起遞給你
“嗯，坐那吃吧。”
“謝謝。”
你接過饅頭坐到一邊，偷偷瞄了公子幾眼，原來他好好說話還是很溫柔的嘛！
難道他和娘有仇？自己可是從未出過村，根本不可能得罪他……
“你叫什麽名字？”
正當你思緒萬千時，公子背身切着藥材，搭話般問了你一句，你倏然回神回答道
“婉傾城，公子呢？”
公子輕奢背後微垂眼眸，聲音像歎息般變得很輕
“.闫陌。”
一時間，周遭忽然安靜下來，剩下的，有闫陌清脆的切藥聲，和蒸籠内徐徐上升的蒸汽聲
你啃完饅頭拍了拍手，看闫陌還在忙，也不想多打擾，輕聲道别
“我先走咯，今天謝謝你給我饅頭。”
“嗯。”
闫陌低低應聲，你看着他背影一步三回頭，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折返回來，語氣透露關心
“如果恨一個人，就該忘了她，畢竟你想起來是痛苦，别人聽起來卻是樂子，你恨的人也許也沒将你放心上，何苦想到她折磨了自己。”
聽着你恰似歪論邪說的道理，闫陌手中動作微頓，轉過身來嘴角勾起冷笑
“你的意思是，一個人想殺你，你得以保命，明明有能力報仇，卻要放過她？”
你抿唇搖搖頭，擡眸溫柔一笑
“不，我是要你放過自己，心傷是要講給懂你的人聽的，如果因爲仇恨，錯失了心疼你的人怎麽辦？”
闫陌瞳中有一刻竟悄然劃過痛感，不自知的捏緊了手中瓷瓶
“.”
你察覺到他隐隐握緊到顫抖的手，甜甜得抿唇一笑，笑意深層蕩漾得傷感刺人心尖
“闫公子，我不知别人是怎麽看待生命，但我覺得，在此世間活着是幸運，會死是注定，浪費時間在複仇上，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闫陌睫羽輕顫，盯着門口越行越遠的人，這些話萦繞耳邊遲遲不散
久到瓷瓶滑落手掌，掉于地面的破碎聲回蕩廚房，才喚回他心神
他垂眸掃過地面碎玻璃渣，輕輕一笑
“我們還真是有緣呢，有趣的小家夥，終于又和你見面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