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女大不中留

李建成突然回想起昨天與來護兒的談話，眼裏閃過黯然，從來護兒的表現來看，來護兒覺得自己一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人，說這些都是紙上談兵。

對方雖然掩飾得好，李建成還是看出了端倪。

可這有什麽辦法，年紀小沒有這方面的閱曆，又不像是做生意，或是印刷術這東西，可以直觀的拿出來給人看。

是好是壞，可以一目了然。

而且來護兒的性子，相對來講比較保守，可不像楊廣那樣，心懷大志，接受新事物特别的快。

現在隻能指望秦瓊那邊了，可以靈活處事，四萬精兵啊，真的要是扔在了高句麗……

當下，李秀甯扶着眼裏長不住憂思的鄭南蓮，看到李建成閃過的黯然，心中好笑，以爲李建成這是擔心家裏，笑着道：

“大哥，你放心吧，我保正把嫂子護得好好的，就是你，可别在外邊玩瘋了，早點回來！”

李秀甯六月出嫁，現在洛陽這裏的房子已經賣好了，不得不說，柴父與柴母很會做人，也很識識務。

李建成現在可以提攜柴紹，他們便大開方便之門，覺得這房子既然是給兒子和媳婦住的，那就直接讓柴紹帶着銀錢，等李秀甯看好了，直接賣下便是。

再說了，李家的陪嫁十分的豐厚，那兩個時尚品牌，不說是日進鬥金，但也相去不遠。

雖然柴父柴母知道，這品牌是什麽股份制，由李秀甯管着，掙來的錢卻不會都歸李秀甯所有……

可即便如此，李秀甯拿到手的銀錢，也是非常可觀。

現在不說柴府以李家馬首是瞻，也相去不遠。

因爲李建成要出公差，他與李淵商量之後，再次推遲了李秀甯回武功發嫁的時間。

并去信告訴了窦惠，家裏的一應物什按章準備着，隻是李秀甯這邊晚回去幾日。

本來閨閣女子成親，除了鄉嫁妝，要她本人出面應對的事情也沒有多少。

加了李秀甯在女紅面前并不拿手，嫁衣都是從店裏拿出來的，都是越一流的繡娘的手藝。

隻是一般風俗，女子成親前要呆在家中，不在外邊行走。

但事有絕對，李秀甯本就不是較弱的小姐，柴紹知道這件事後，還往家寫了封信，說是宅子到是定下來了，可是有些地方要改。

可是自己現在每日忙得腳打後腦勺，連沐休都沒有時間，這邊的宅子還得讓李秀甯照看着……雲雲。

如此，李秀甯就不用守着約定俗成的規矩，因得回到家中閉門不出。

原本李淵說起與柴紹的這門親事，便有些不滿意，柴家不算望族，柴紹還需要自家人提攜，真要算起來，李秀甯嫁柴紹，現在算是低嫁。

可再放眼滿朝中人，李淵也沒在适齡的人中找到配得上自家女兒人大好少年。

之前都是聽李建成說柴紹對李秀甯多麽在意，後來經事接觸下，發現柴紹本人并不是沖着自己的背景才對李秀甯諸多謙讓……

才覺得柴紹看着順眼了些；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想法，才淡了點。

柴紹現在看到李淵這個老泰山，那真是加着萬千小意。

誰讓李淵因爲遺憾自己要出征，不能親眼看着李秀甯上花轎嫁人，三朝回門什麽的，他也不能在場。

可早就定下的成親日期，到是不好因爲這個改了。

沒看柴紹盼媳婦盼得眼睛都藍了。

李淵非常的不開心！！！

可是看到李秀甯待嫁的嬌羞與興奮，李淵時不時地就在李建成的耳邊念叨——女在不中留！

這句話都快刻在李建成的腦子裏了，聽了李秀甯的話後，端着無奈地道：

“女大不中留了哦。你大哥我定會早早回來，不、會、耽、誤、給、你、送、嫁！！！”

最後半句一字一句的重音，說得李秀甯面上紅霞飛，嬌嗔地哼了聲，向鄭南蓮告狀：

“嫂子，你看看大哥！”

鄭南蓮笑着點了點李秀甯的額頭：

“我覺得你大哥說得半點都沒錯。”

打趣了幾句，化開了鄭南蓮離别的相思。

因爲陪着鄭南蓮，李秀甯就隻送李秀甯到府門口，到是李二與李玄霸把李建成送出了城。

李建成真真是輕車簡行，青幔驢車，隻帶着李喜和羅士信。

第一站自己是船廠，離着洛陽并不算遠，一日的路程。李建成在此看了看，見都是嚴格按圖紙來建造的，沒有任何出入，好好地誇獎了衆人一番表示自己的滿意，然後離開。

接下來的，就是各處遊走，正式敲定供貨的商家；主要是茶葉、絲綢和陶瓷，可想而知，李建成要走好多個州郡。

李建成一離開船廠，就與隐正接上了頭，讓隐正帶着羅士信按着自己寫好的路線，去摸查情況，并沿在城中最大的客棧留下信件。

當然了，每封信的正面都寫着，我在黃山等你，不見不散。其他的信息用隐形字寫在背面，比如什麽時候入住，什麽時候離開，有沒有遇到什麽難事，之類的信息。

直到李建成這邊辦好了事，按着路線找過去，有了這樣的信息，要找到人還是很方便的。

李建成與李喜騎上了隐正帶過來的馬，飛奔去見袁天罡。

那日，巳時末午時初，李建成來到了韋城在石佛寺門口看到了擺攤算卦的袁天罡。

此時的袁天罡已經不是殺馬特的白發造型了，反而變成黑發、虬髯，李建成一眼就認出他來。

袁天罡此時正無精打采地雙手攏在道袍的袖口裏坐着，感到李建成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回望過去，然後像是突然來了生意般地，眼裏放出光來：

“這位施主可有疑難之事，萦繞心頭，岔道我數得極準！别看老道我門前清冷，那是他們有眼不識金鑲玉，郎君算一卦吧！”

李建成遲疑了下：

“我并無算卦的意思。”

“那你爲何看我？”袁天罡挑眉道，大有你不說明白，那就沒完的意思。

李建成咳嗽了聲：

“這裏是佛院，來往的香客自是信佛的，我隻是好奇，你一個道士在人家門口算卦，爲什麽沒有被打……啊不是，是被驅逐。”

這個時辰過往的香客不多，因着修行的人過午不食，大多都去吃素齋了。

但還是吸引了些人的目光，覺得李建成說得甚是，便起了看熱鬧的心思。

袁天罡四下看了看，嘿嘿笑道：

“貧道自有手段，施主想知道的話，也不是不可……”揉了揉肚子，無言地表示，你要是想知道的話，這午飯就得你請了。

李建成哈哈笑道：

“那道長就移步一叙吧。”

“郎君！”李喜這時“忍不住”道：

“我看他就是個騙吃騙喝的，咱們……”

李建成揮手道：

“正好我也餓了，走吧。”

李喜瞪了袁天罡幾眼，有些氣呼呼的。

由袁天罡帶路，就近的找了個館子，袁天罡對上來招呼人的掌櫃的道：

“撿拿手的上六個菜，兩壺酒，大餅來二斤帶走。”自顧自地在門口那張桌子邊上坐了下來。

李建成坐到袁天罡的對面，也不出聲，盯着袁天罡打量，李喜在外栓馬，到是還沒進來。

李建成裝得像是第一次遇到袁天罡似的：

“道長，可以說了嗎？”

袁天罡笑道：“等下就說，急什麽，難到你不吃飯，等下去我的住處，沒有外人了才好說，畢竟那是秘密不是？”

李建成恩了聲，看起來極不情願。

不大一會，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袁天罡伸手接了過來，然後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出門是不會帶錢的，太重，揚聲叫進李喜，李喜從腰裏拿出錢來，付了帳，起身離去。

袁天罡住的地主也不遠，就在石佛寺的後邊，一處小院子，特别的安靜。

進了院子後，李喜就挑眉道：

“道長，您這是……”

袁天罡哈哈笑道：

“我與大和尚打賭，會不會有人來問我，爲什麽身爲道士，卻在寺廟門前謀生。我猜着功予你會這麽問……，讓我猜着了。至于那飯嘛，就是順道，反正這個時間你們也得吃不是。”

李建成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你可真閑，不過你口中的大和尚是……”

袁天罡沒什麽可隐瞞的：

“就是這寺中的方丈，都說這寺廟的卦算靈，我就來踢場子了……”向李建成擠眉弄眼

李建成明白了，這場子不知道是哪一世他踢過，然後這次再踢一次，結交之下借了個地主住。

李建成失笑搖頭：

“你這個形象不像是成仙得道的，到是像殺豬的，難得你忽悠得翟讓信了你。”

“年記太大的人，怎麽可能路見不平一聲吼。”袁天罡聳了下肩膀道：

“還是年輕人有熱血不是？！我這樣子熱不熱血！”

簡直像是人來瘋，李建成都已經習慣袁天罡這種“返璞歸真”的随性：

“之前（在楊廣面前，裝模作樣）忍得太狠了，到是讓你犯了病。”

袁天罡翻了個白眼：

“你知道就好，吃飯吧，有什麽吃完了再說，皇帝可都不差餓兵的。”

不等李建成發話，李喜已經開始往桌上擺吃食。

幾個人的飯量都不小，六個菜二斤餅都進了肚子。

吃完飯後，讓李喜去燒些水煮茶，身邊沒有旁人了才對李建成道：

“你打算怎麽辦？”

“有錢有使鬼推磨，爺我現在窮得就盛下錢了。”李建成多少次腹诽過此時的律法，隻要不是造反等十惡不赦的大罪，就可以贖買的。

這種贖回由來已久，像是漢武帝時納錢五十萬可以減死罪一等，司馬遷被處宮刑本可以用錢贖刑，但由于家貧不足以自贖。

袁天罡愣了下，失笑道：

“你真沒想到，你會用這麽直白的方法，難到你要自己出頭？”想贖人可得有氏族身份。

李建成拿出了張王通的名刺，王氏，夠用了。

袁天罡沒想到李建成會有王通的名刺，接過來後，到是哈哈笑道：

“功予，你真壞，不過壞得我喜歡；對了，這名刺你怎麽拿到手的？！”

李建成才不會告訴袁天罡，當初自己離開白牛溪的時候，王通給自己數張名刺，說是在外行走，如果用得着的話，可以用他的名刺，更爲方便些。

這個方便，自然是暗地裏的外八門行事方便。

現在自己不方便出面，正好用來贖翟讓。

袁天罡拿着名刺直接起身：

“我去趟翟家，可以讓他們不活動着，到時候錢不夠的時候，我們再出面，不過我看你也沒帶銀子。”

李建成也起身，打算與袁天罡同去：

“郡城那裏也開了評書館，足夠了。”

韋城離東郡的郡城騎馬來回不過四個時辰，這邊知道要用多少錢之後，再去取就是了。

這時贖人有個特别不方便的地方，要用銅或是錢來贖；此時缺銅，連五株錢都是夾錫的。

就算李建成身上帶着金珠壓身，可以換成錢，但李建成要出手金珠的話，換大批錢的話，就會引起他人側目。

還不如去東郡郡城那裏，不引人注意的運錢過來。

李建成在臉上粘上了胡子，看起來年紀一下子就大了十多歲。

袁天罡看了看，覺李建成的臉太嫩，又拿了把鍋底灰，像是撲粉似的擦了薄薄地一層，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建成從鏡子裏看了看自己的形象，是個有故事的人，如此正好。

此行沒帶李喜，李建成吩咐李喜去找隐衛的人，隐衛就是從收養來的乞兒中挑選資質好的孩子，給成的一隻碟報隊伍。

隐衛與袁天罡接頭後，再次隐入暗處，并沒有與袁天罡同時行動。

此時翟讓還沒有逃跑，一家老小也沒有受到牽連，李建成與袁天罡到了翟家時，末時兩刻不到。

翟家看起來并怎麽富裕，畢竟隻是個韋城的法曹（小吏）。

袁天罡剛想去叫門，就聽身後有人朗聲道：

“方道長您來了！”

袁天罡對外改名了，改成方地邪（yá古同玡），李建成知道的時候，覺得這名字起的真是太不走心了：

“你以爲是對對聯啊，圓對方，天對地，罡對邪（xié），還不如叫戈（g)昂(ang)罡呢。”

袁天罡哈哈笑道：

“你這個更上口，下回就用這個，這回是不行了，方地邪已經報出去了。”

李建成→_→（大大的白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