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大氣
隐正起身後,并不着急,慢慢悠悠的前行,讓人見了但覺得這是個懶漢,對于這樣的人,也沒人願意多搭理。
等在西城棚戶區的隐衛趙字隊隊長趙一,時不時地站起來在低矮的棚屋裏走動,還有好幾次擡手去推門,最終想到了什麽,又把手收了回來,深吸了幾口氣。
直到他聽到院門處傳來聲響,箭步上前拉開屋門,接着面色一正,以正常的速度往前行同時揚聲道:
“誰啊?”
“我回來,開門!”隐正懶洋洋的道。
趙一暗中長出了口氣,可開門時卻是另一番表現:
“大哥,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早,不會是又躲到什麽地方睡覺去了吧?!”
“哪能啊,今天做零工的人特别多不說,來找人的幹活的還特别少,我看再等下去也沒戲,這不就回來家了……”隐正邊說邊往院裏走。
這話倒是讓隔壁院裏的老婆子聽到了,她撇了下嘴,拉過自家孫女,小聲叮囑道:
“現在壯丁都拉去出勞役了,出來招人用的可海了去了,懶成這樣也是沒誰了,你可記住了,以後離着他們兄弟遠着,就沒見過這麽黑心的,讓自家弟弟出勞役!”
隐正他們來這裏定居,剛來的時候是,扮成父親的魏征帶着一家四兄弟,隐正老大,老二老三是雙胞胎,趙一是這家的老四。
這裏的事情安排好後,魏征死遁,就隻留下兄弟四人。
隐正是老大,老二老三分别是趙字組的成員,而趙一對外自稱老四。
實際上,趙一比隐正還大一歲,隻不過長了張娃娃臉,看着年紀最小,加上隐正爲了不讓宇文家的人認出他來,留的那滿臉大胡子,到沒人覺得不妥帖。
隐正對外職業是跟着商隊到處“跑商”的夥計,而商隊自然是隐衛自己組建的,方便信息交換。
老二、老三對外的職業是木匠,而趙一而是書生。因爲是老小,家裏人都寵着。
加上書生自由度高,和那些鬥大的字不識一筐的百姓不同,可以關注國家大事什麽的……
這年頭動不動就有勞役,家裏的兄弟得多些,不然隐正和趙一無法避開勞役,總不能老出銀子贖買,這樣太引人注意了。
别的不說,本就住在貧窮的棚戶區,這贖買的銀子是哪裏來的?
這次爲了處理涿州的事情,隐正回來對外說是商隊出了問題,等找到合适的商隊再出發,暫時先打些零工。
但隐正怎麽可能真的去幹活,多是這裏呆呆,那裏逛逛,實則搜集消息。
爲了不顯眼,必得有說辭——覺得苦,作不來零工的活計,就是個不錯的借口。
可是這樣一來,在左鄰右舍中的名聲可就臭了,原本經常往前湊的人,也不像以往那樣甜哥蜜姐地圍望着。
就好比剛才說話的老婆子。
之前看隐正一家四個大小夥子,上邊又沒有長輩,這婆子就動了讓自家孫女嫁過去的打算。
他們家幾代單傳,就一個孫子,平時寵得不行,不說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但也相差無幾,服勞役什麽的都是盡可能的用錢贖買。
别看有孫子,還不如家裏的孫女能幹。
老婆子原想,上頭的幾個孫女嫁出去之後,就成了潑出去的水,眼看自家男人沒了,而兒子年紀見長,身體也越來越差,常年勞累,腰酸腿疼的毛病也都找了上來。
家裏缺勞力!
想到隐正他們家四個大小夥子就住在隔壁,就算将來成親了,直接嫁過去,家裏要是有活了,招呼一聲,難到還不過來幫忙?
再加上這家大哥,天南海北地長見識,還不知道掙了多少老婆本。
之前隐正就發現隔壁的老婆子的打算,不過他們隻當不知,幾個人都表現得很木讷,不接這個茬就是了。
隔壁的姑娘在老婆子的督促下,隻好主動示好。
但落花有意,流不無情;姑娘開始的時候真很積極。
畢竟年紀不等人,姑娘也眼看着越來越大,自是耽誤不起,現在雖說還往隐正他們家去,但顯然也有了别的打算。
姑娘聽了老婆子的話,皺着眉頭道:
“開始的時候還不是祖母你讓我去的,那時候也沒說爲了什麽,隻說鄰居住着,看他們家沒有個長輩,你把他們當孫子,讓他們把人當姊妹。
總不能現在看對方家裏出了事,我們馬上就不理了吧,這成什麽了?别人背後得怎麽嚼舌頭?!”
“你這丫頭,說你一句,有一百等在等着我!還不是爲你好!”老婆子擡手就打。
……
隐正與趙一都聽到隔壁的對話,不過倆個人隻是對視了眼,沒做什麽表示。
這次之所以往外放出臭名聲的消息,也是爲了徹底杜絕這樣的桃花,他們這樣的身份,就算是成親,也會在内部找媳婦。
趙一嘴裏說着埋怨隐正的話,腳上的步子可沒停。
隐正打着哈哈:
“這耳朵讓你唠叨的都磨出繭子來了,渴死我了都,出去這麽久了,我一口水都沒喝上,對了,家裏有吃的沒?随便什麽,給我來點!
看你那是什麽眼神,人這輩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讓個點背的時候……”
說話間,推着趙一往廚房走。
倆人演得跟真事似的!
直到進了廚房,趙一邊給隐正用水泡洗高粱米飯,邊問隐正:
“怎麽樣?”問的自然是隐正外出的事。
隐正掏出個鹹雞蛋,啪的一聲在竈台上磕開,用筷子捅了下冒出一汪油,笑着道:
“還不錯!”自然是雙關語,外人看了好像在說雞蛋不錯,其實到底在回答什麽,隻有兩個人自己知道:
“不過我覺得還得再等等!”
兩人對視了一眼,暫時什麽都沒說,直到隐正吃完飯了,兩人回屋,隐正拿出沙盤,用手指在上邊開始寫道:
“今天看到公子去了李氏商行,一行十分熱鬧!這與公子平時低調的作風不同,應該是給我們的信号。”
這話也就是自家人認同,如果讓别人聽了,有人說承恩王李建成低調,能把人下巴笑掉——
先不說李建成在楊廣陛下面前有多紅,出的那些主意,那個不是轟轟烈烈!
就李氏商行一出出的慶典、活動!哪一樣與低調沾邊!
可如果坐下來細想的話,這些事情的确是李建成策劃的,可是在現場卻看不到李建成的身影!
隐正他們都知道爲什麽,這是李建成低調地減少自己的曝光率。
其實這次李建成也可以隐去其身,但他卻沒有這麽操作。
這就反常就是個信号,等于往外傳消失,告訴他們——
我李建成來了!
趙一點了點頭,把沙盤上的字掃去後道:
“那接下來,我們隻要等公子找我們就行了吧?!”臉上的表情十分笃定,在他的心裏,就沒有李建成做不到的事。
隐正當然也是這麽想的,先是與有榮焉點頭笑道:
“那是當然!”然後臉上閃現憂慮。
不必說,自然是這次搞出來的事情太大了,有違隐衛慣常的行事作風,怕李建成收拾他。
趙一遲疑了下,在沙盤上寫道:
“事出有因,以公子睿智,不會怪寶司你的。”
隐正心中有數,這次他真的過界了,當初在他下命令的時候,就已經作好了被處罰的打算。
李建成怕這樣一枝暗中的力量一旦發展起來,如果有人爲了利己之私行,亂用職權行的話,是禍非福。
伊始時便定下了條條規矩,其中一條便是禁暗殺!
隐正的心裏已經有了計較,想來自己不可能再執掌隐衛了,當初李建成在制定條款的時候,魏征曾出言問過:
“如果遇到非常之事,比如危險,難到還不能反擊嗎?”
隐正記得十分清楚,當時李建成眼光銳利地看入魏征的眼底,一字一句地道:
“玄成,你也說是了是反擊……,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一但暗殺成了習慣,律法可就成了擺設,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到底是哪種危險更大,想來你心中明白。”
魏征笑了,抿了抿上嘴處的胡子,眼裏帶帶着欣慰。
如此可見,魏征當時是在探究李建成的真意。
隐正心知魏征秉性,這次哪怕公子原諒自己,魏征都不會放過,别看自己與魏征的私交甚笃,但也沒用。
趙一屬于開始組建隐衛的那波人,而這些人,都在魏征培養的學生,自然也知道魏征的性子,他看隐正沒說話,想到了這點,又寫道:
“公子仁義與先生不同。”
不是他們盲目推崇李建成,而李建成待手下的寬厚得能甩時下的其他家主十八條大街。
不管是隐正還是趙一還是隐衛的其他人,都覺得李建成如兄如父。
誰讓李建成來自于後世,隻要守規矩,便給予他們平等的尊重,沒把這些人當死士看。
隐正點了點頭,扯了微笑示意自己無事,可他心裏清楚,他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隐衛是他的手裏一點點組建起來的,雖說缺了魏征的幫助,李建成的方案與金錢,隐衛也不可能成長起來。
即便如此,隐正也投入了自己所有的心血,他覺得李建成給他起名叫隐正是給他終身的定位,現在眼看着就不能繼續留在隐衛裏,隐正的心情可想而知。
等待的時間總是那麽煎熬,哪怕李建成帶着銀錢回到衙門之後,馬上處理懸賞的事,但告示要寫出來,再張貼出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處理完的。
等到告示都張貼出去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隐正因爲心裏有事,雞方打頭嗚,天還示亮時,他就起來了。
隻不過他心知就算現在出去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除此之外,還會讓他在此地對外的人設崩掉。
幹坐着實在難捱,隐正在屋裏來回地走動,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圈,聽到趙一起來的聲音後,他才出門對趙一道:
“在家好好看書,我出去了。”
趙一按平時日常的劇本道:
“不吃飯了?”
“你自己吃吧,我賣兩個燒餅就行了。”隐正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趙一自然不會說什麽,他多少可以猜到隐正的想法,别說是隐正了,就是他都想出去看看,自家公子那邊采取了什麽樣的措施。
隐正現在住的地方離城門很近,站在家裏就可以看到城牆,住在這裏也是方便有個萬一的時候撤離。
轉到城門處時,隐正就看到了懸賞的告示。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暗道了句:
“原來如此。”看了看天色還早,轉身找了賣早餐的攤子,叫了碗面。
吃完之後,看到已經有人上前打聽情況,他就快步上前站在一邊聽着。
聽到官兵說去駐軍衙門領懸賞,心中雖然知道,之所以不去府衙,應該是李建成與宇文士及攜手處理此事的關系。
面上,他卻問身邊的紅臉漢子:
“兄台,你可知道這治安何時歸駐軍管了?捕快們……”
後邊的話沒有再說,那意思卻表現出來了。
例來懸賞到手都會少二成,經手的衙門差役的茶錢。
現在這麽高的懸賞,這油水可大了,官差難到高風亮節起來了?
除非是出了什麽事!
紅臉漢子臉上閃過耐煩,覺得隐正沒有眼力,當着告示下的兵卒問這樣的話,這是老壽星喝砒霜——找死啊。
紅臉漢子剛退了兩步,就聽兵卒帶着小得意,揚聲道:
“案子重大,現在由我們驸馬接手!”雖然明說,但那神态,還有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表明捕快不行。
隐正可是被李建成精心調教出來的,他早就看到這些兵卒的腰牌,不是府軍,而是宇文士及揮下的駐軍。
同時,隐正也觀察了紅臉大漢的面相,舉動,推測對方有七成可能是個心粗的莽漢,不會留意這細微的差别,畢竟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
哪怕有三成可能,紅臉大漢注意到了不同,但身爲涿州人士,自然不敢得罪當地的捕快。
而隐正不同,他想着自己會離開隐衛,正好找個合适的接口消失。借這個機會與捕快鬧出矛盾,然後離開,不要太合适。
于是,隐正虎裏虎氣地上前道:
“可不是怎麽的,平時看着吆五喝六神的氣不已,遇事的時候……啧啧(神之不恥的眼神)”轉而謙恭地又道:
“不愧是驸馬爺,做事就是穩妥、大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