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有你這麽和長輩說話的嗎?再怎麽樣?我也是你姑姑,有這麽說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嗎?合着我這還好心成了驢肝肺了。”簡定英簡直有些氣不過,她就看不慣哥哥把四個閨女寵的無法無天。
要是在他們家,自己閨女敢這麽說話,早大巴掌呼上去了。
“你好心不好心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媽馬上要手術了,她現在需要的是安靜,保持心境的平和,您是幹嘛來了?專門到這裏來給我媽堵心來了?
将心比心,您自己想一想,如果是您得病,就是願意聽别人到自己家裏來指手畫腳來了,一點兒安慰都沒有,您說的真的是人話嗎?”安然不客氣的把簡定英推開,自己坐到媽媽身邊。
李在芬雖然看起來情緒不高,可是人看起來還是很平靜的。
尤其是一眼看到兩個閨女眼神裏立刻亮了起來。
拉着安然,仔細打量着自己閨女,雖然她不知道閨女們具體昨天辦的事情是怎麽樣,可是看到閨女的時候心裏還是忽然安定了。
“你們一路上還很順利吧?”
她沒具體的問出是幫方麗英做的什麽事,但是意思還是那個意思。
“媽,一切都順利,您放心順利的不能再順利了。”
安然握緊媽媽的手,安心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握着媽媽另一個手。
“您放心吧,一切有我在,您就安心在做手術,咱們不過就是睡一覺出來之後您身體就能恢複了。以後我們家好好過日子。您就等着享我們四個閨女的福,我們會好好孝順你和我爸的。”安心這個話是說給姑姑聽的。
簡定英剛才的那個話的确聽着讓人有點兒窩火。
不過她也知道,這個姑姑除了眼皮子淺一點兒以外,其實人心并不壞,最起碼沒有做什麽事情欺負她媽。
簡定志讪讪笑了,“知道你們都是孝順的,那還能不知道呀?”
自己姐姐來了,就和人家杠起來了。
安然扭頭和姥姥姥爺打招呼。
“姥姥,姥爺,舅舅,小姨,你們怎麽都來了?”
李父看着閨女,一臉的擔心,畢竟他不懂閨女得的這是啥病,可是知道要是動刀子那就不是什麽小事兒。
在他們村裏人眼中,這要是人開膛破肚了就沒什麽好事兒。
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這會兒看到外孫女出言這麽利索護的護着自己閨女心裏也是感到安慰,畢竟這幾個外孫女是自己閨女的命根子呀。
這閨女沒白疼她這幾個閨女一場啊。
“這不我們昨天剛在村兒裏得到信兒了,急忙連夜趕夜車過來。沒把我和你姥姥吓死,我們先到縣城就叫上你舅舅和你小姨然後一起過來的,我們琢磨着你爸一個人,照顧你媽恐怕也不行,你小姨來了多少能搭把手。”
老人不能說兩個人昨天已經被吓壞了,完全都被吓得沒主意了,所以隻能去找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先拿個主意。
這才來了這裏。
要不然知道兒子女兒不對付,他們不會把幾個孩子叫到一起的。
沒等安然回答,醫生護士已經進了病房。
“病人要進手術室了。”
李在芬躺在病床上,身上蓋着被子,身邊是醫生護士還有簡定國和安然安心,他們家三個人就占據了病床的幾個位置。
不過醫生護士不在意,很正常,大多數做手術的病人都會焦躁不安,家屬也會擔心的厲害。
簡定國緊緊握着李在芬的手,第一次哭的淚眼婆娑,這個從來都是信奉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大男人,第一次像個孩子一樣,哭的視線都不清楚,看都看不清楚了。
“芬兒,我等着你,你一定要出來,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你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我了!别害怕,老李,咱們還有一輩子要過呢。做什麽我都陪着你。
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我發誓。”
醫生護士幾乎想要笑了,弄得生離死别一樣,可是也的确感動,一輩子的夫妻啊。
李在芬握了握女兒和簡定國的手,然後松開。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活着,我還要好好活着呢。”
微笑着消失在手術室的大門裏。
手術室的門重重地在她們跟前關閉。
………………
八個小時之後,所有人一直在手術室外守着,不吃不喝也不睡。
李在芬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躺在了重症監護室裏。
因爲不允許他們家屬進去,他們隻能站在重症監護室外面!看着躺在裏面鼻子裏插着氧氣管的李在芬。
簡定國一開始幾乎要不顧一切沖進去。
“你冷靜一點,爸,我們先問問醫生,媽媽的情況,您這樣幫不了媽媽。”安然一把死死的扯着簡定國的胳膊,這個時候她其實相信父親是真愛媽媽。
簡定國眼睛裏全都是血絲,有些發抖得手拽着安然的袖子!這個時候女兒像是一個救命稻草,簡定國唯一的依靠。
“你媽不會有事的?對嗎?對嗎?”
惶惶不可終日的像個孩子一樣。
安然握緊父親的手,給他力量,這是第一次見到父親慌亂的模樣,上輩子母親去世,她們知道消息的時候,母親已經要火化了。
父親像是木偶,任她們打,她們罵,沒有一句反駁和辯解,每次都是吳美玉沖上來護着父親,那個時候她們恨死父親和吳美玉了,在她們心目中,是這一對狗男女害死了母親。
她不記得父親的悲痛和難過,也忽略了這一切。
現在回想起來,父親也許已經悲痛到麻木不仁,根本不在乎誰在身邊,不知道誰在做什麽。
父親對母親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安然歎口氣,可是爲什麽要出軌呢。
愛一個人,不應該是全心全意的守護着自己所愛的人嗎?
父親的愛真的她不理解。
也許是因爲男人和女人不一樣?
病房的門打開,主治醫生跟護士魚貫而出。
簡定國立刻放開安然,沖上去急切地詢問醫生:“李醫生,我老婆怎麽樣了?”
“你老婆這一次的手術很成功,切除的病竈部位已經送檢,不過依照這些年我就醫的經驗,雖然存在癌變的危險,但目前來看幾率極低,但這次你老婆身體大損,以後回去要好好的養養。
“病人這次的情況不是很樂觀,血壓一直顯示不穩,想來你老婆有很重的心思。我能醫身體上的病痛,卻治不好她的心病,心理上的壓力會讓身體恢複變得艱難,你們要明白這個道理。”
醫生離開後,簡定國站在大大的玻璃前,貼着手,有害怕,也有茫然。
簡定國大腦裏緊繃的那根弦瞬間松懈,像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很久都站不起來。
心病?
是他啊!
他就是自己老婆的心病啊。
安然望着目光黯淡的簡定國,拉住安心的手一動不動。
這一刻姐妹兩個不知道該是恨,還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