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龍梅子醉意朦胧,幾乎是被我扶着走出殺豬菜館的。
她天生酒量不行,是出了名的三兩倒。
不過身體素質過硬,醒酒倒是挺快,小睡半個多鍾頭就差不多,可能是跟她從小接受軍事化訓練有關系。
此刻,拉着醉意朦胧的龍梅子去人工湖轉一圈,一來是幫她醒酒,二來酒桌上沒聊完、沒聊透的故事,她還要繼續講給我聽。
嚴格來說,這還是龍梅子頭一回,向外人透露自己的感情生活,連她的家人都不甚了解,而我很榮幸成了第一位聽衆。
龍梅子出生在一個軍人世家,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和哥哥,還有後來娶進門的嫂子,都是軍人出身,所以從小耳沾目染的她,不僅沒有别的女孩那種驕氣,反而比那些野小子還能作妖。
十四歲入伍某軍區文工團武術隊,正式開啓了她的軍旅生涯。
也是在這一年,她遇到了自己的初戀,時任武術隊總教頭段海,也就是段航的二哥。
不過那時候龍梅子還太小,和段海工作上僅僅是上下級的關系,私下裏是大哥哥和小老妹。
那一年,段海三十二,龍梅子十四,換做誰也不會想到,十年之後倆人會展一段不倫戀。
三年後,段海調離原崗位,去往藏南邊陲駐地擔任戰術指導員,而随他一起的平步青雲的,還有包括龍梅子在内的幾名武術隊優秀隊員。
從台前走向幕後,從藝術團走進邊防軍營。
這個過程變化是巨大的,是翻天覆地的。
再也聽不見歡呼和掌聲,看不見鮮花和霓虹,隻是重複不間斷的單調号子,還有永遠走不完的巡邏路。
這在龍梅子的眼裏,簡直如身臨地獄一般。
好在有段海這位大哥,處處幫襯着,維護着。
漸漸地,讓龍梅子在軍營适應下來,融入到艱苦的邊陲生活裏去。
那時,也正逢龍梅子青春期,花兒盛開的年紀,對愛情處于懵懵懂懂的她,很容易被感動,被異性撬開心扉。
況且,又是在毫無生活情趣的藏南軍營,未婚男女總是有大把獨處的機會,那麽一來二去的,漸漸生出情愫也在正常不過。
畢竟人不是冷血動物,是講感情的。
“天啊,差十八歲呢!梅子,作爲一個小女孩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能有這麽大的魄力,說實話我真挺佩服你的勇氣!哎呀十八年啊,都夠我又成一條好漢了”
“滾!再損我老娘弄死你!還聽不聽,不聽拉倒!”
“你看,怎麽說着說着就急了,開個玩笑嘛,聽啊,你繼續。”
後來的事,倒也沒什麽出奇。
邊陲軍營有極其嚴格的規矩,那是保家衛國的前沿陣地,不是談情說愛的小公園,倆人相扶相持,相敬如賓,用最嚴苛的保密手段,爲這場愛情保駕護航。
然而,再完美的愛情,終究是要面對現實。
本來,倆人相差十八歲,這就是愛情中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再加上人生觀也有代溝,對未來的生活憧憬也相差巨大。
終于,這場愛情在開花結果前,徹底分崩離析。
“梅子,其實這種事很正常。很多人相識幾個月便能白頭偕老,而有的人相戀幾十年也修不成正果,說到底還是緣分不夠,強求不得。”
“真别說,分開那會兒,我天天晚上抱着被子哭,長這麽大都沒哭過。他倒好,不僅對我不理不睬,還主動求任務跑外勤,也許這就是男人和女人區别,理性和感性永遠無法兼容。”
“也挺好,起碼不是爲了錢财或者第三者插足而分開,這是好說好散,将來還能做朋友,可怎麽成了仇人呢?我見那個段航,好像對你有很大仇似得?”
“這還要從分手五年後說起,在此之前,他爲了仕途平坦,積攢軍功升遷,玩了命的四處求任務。而我,則是進京深造,後來成了戰術技巧的講師。本來以爲此生再也不會相見,直到特戰精英小組解散,我暫時挂職南方軍區某團部的時候,認識咱家小姐,也是在那一年,我在楚家又遇到了他”
“真是巧,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給了你們一場老友重逢的機會。”
“是啊,我當時也這麽想,隻可惜重逢是有了,卻不見老友的那份友誼。”
“怎麽回事?”
“他殘了,爲楚家執行任務負了重傷,終生将以輪椅爲伴同時他的性情也變了,不再是我熟悉中,那個愛說愛笑,一副熱心腸的大哥哥,他變得易怒暴躁,眼裏充滿了不甘,也許是終身殘疾讓他受了打擊。”
“有功再身,楚家願意養他一生,是這個意思嗎?”
龍梅子點點頭,并沒有多說有關楚家内部的規矩,而是繼續她與段海五年後重逢的故事。
“他開始酗酒,賭博,還經常招妓回楚家,總的來說已經沒個人樣了,還仗着軍功屢屢要挾楚家要錢要物,最後還想着楚家幫他說親,讓我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哼!”
“這玩笑開大了,如今什麽年代,還整古代賜婚那一套?”
“誰說不是呢,别說我隻是小姐的貼身保镖,就算是什麽阿貓阿狗,也不可能這麽被人要去啊。”
“那這事兒楚菲什麽态度?估計是把那個段海一頓毒打,然後丢進臭水溝裏了吧?”
“那還不至于,不過卷鋪蓋滾蛋倒是真的,畢竟他落下殘疾,确實是爲了楚家。”
“後來呢?”
“後來因爲這件事,段家人很不滿意,還去楚家鬧騰來着。沒有得到滿意答複,就打着楚家虐待功臣的旗号,四處說楚家的壞話,最後是小姐的大伯楚忠民出面,把事情壓了下去,期間是怎麽談得我不得而知,反正事情過去這麽些年頭,我是一次都沒見過段海,想着以後可能也在不會見面了吧”
說到這裏,副駕駛上的龍梅子,将自己狠狠靠在座椅上,揉着額頭,一臉苦悶。
“直到前年,楚家老爺子病逝,段家就徹底脫離了楚家的掌控。恰逢他家三弟,就是今天來鬧事的段航,下部隊轉業回家繼承祖業,我的日子就再沒安穩過。可以說,他隔三差五就來找我鬧事,而且每次來都動手。好在咱們人多,都是熊子替我出頭打跑這混蛋的,不然光憑我一個女人家,還真奈何不得他。”
“聽那個段航說,他哥死了?”
“嗯!就前兩個月的事兒,聽說是死于腎衰竭。嘿,挺能耐的,硬把自己折騰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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