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我這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嘛,也沒什麽能給你的,給你做個香囊,聊表相思。”
她笑着朝他挑眉,“怎麽樣,我好吧。”
女孩在自己面前鮮活的樣子,蕭祈看在眼中,心裏軟軟。
伸手從她的指尖把那個深藍色的香囊拿在手裏,捏了捏裏面的分量,在她的注視中,将這個香囊打開,
看了眼裏面的東西。
香囊裏面,是看上去很普通的香料,夾雜着一些藥材,他雖然不認識,但卻肯定是好的。
唇角勾起,目光流轉,停留在香囊裏的花紋上,
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笑意在眸中蕩漾開去。
金黃色的麥穗,
他喜歡的圖案,他喜歡的顔色,他過去追求的東西,他的使命,他的責任,都包含在這金黃的麥穗之中。
他的青春,他的血淚,他的努力,他的歡樂,那個屬于那時候的回憶,都在這個時候盡數湧進腦海裏。
男人的眉眼瞬間柔軟了很多,手指摩挲在香囊的黃金麥穗上,指腹下些微粗糙的觸感,讓他安心了很多。
他擡眸看她,撞進她的視線中。
唇角勾起,他擡手将她的肩膀摟住,往懷裏帶了帶,“甯甯,還是你懂我。”
逢甯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擡手把他的腰抱住,“我這次去玉城,也不知道要多久,你在家裏好好的。”
“若是我有這個機會,你願意讓我和你一起去玉城嗎?”
“你去玉城幹什麽,武威軍你不用帶了?帝京你不用守了?”
逢甯的一連串反問,蕭祈擰起了眉頭,最終還是重重的歎了口氣,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我走不開,你自己一個人,雖然我知道你的本事,可還是會止不住的擔心。”
“安啦安啦,”逢甯雙手捧上他的臉頰,在他的注視下,給了他一個香吻,
“阿祈,我從玉城回來後,咱們圓房吧。”
“什麽?”
那一瞬間,蕭祈似乎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麽,你不願意啊?”
她輕笑,捏着他的面頰,笑得一臉壞壞。
他看出她眼中的促狹,将她往自己的懷裏按了一下,又覺得她會不大舒服,索性将她端在了懷裏,
在她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爲夫都配合你。”
他低低的聲音響起,在她的耳邊如同煙花般絢爛。
“咱們都成親這麽久了,做這件事情也理所當然,我說認真的。”
她很是認真,正經無比。
蕭祈愣了一下,倏地低頭吻住她,
濃烈而又熱切。
如同醇酒一般,香遠悠長。
窗外人來人往,小販們的叫賣聲不絕于耳,馬車穿梭在帝京的大街上,緩緩向前,平穩又休閑。
馬車内和外面卻是截然不同,
即将分離的兩個人,一碰到一起,便有些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馬車停在鎮南王府門口,逢甯率先理好自己的衣服,下了馬車。
蕭澤喜探頭往裏看了一眼,有些擔心蕭祈是不是再一次被逢甯封了穴道,要他把他扛回去時,
車簾被一把掀開,簾尾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臉上,生疼。
蕭祈探身從馬車裏出來,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下了馬車。
視線又落在他的身上,箫澤喜心中一緊,差點以爲自己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思,
沒想到這人隻是淡淡的來了那麽一句,“你去把弦光喂喂好,明日王爺要騎馬出去。”
箫澤喜牽着馬,忙應下,“是!”
逢甯在台階上回頭看蕭祈,這人就忽然變了臉。
不複之前看箫澤喜的面無表情甚至隐約有威脅,被逢甯一看,他忽地就揚起了笑臉,
快步踏上台階。
箫澤喜默默地把頭轉開,看向門口的石獅子。
石獅子栩栩如生,威風凜凜,尋常人乍一看到,還有些膽怯呢。
另一頭,逢甯看蕭祈跟上來,任由他牽住她的手,一起往裏走。
今日早上,得了逢甯吩咐的萍兒和芙兒一大早就開始收拾她要帶着走的用品。
玉城路途遙遠,天氣又熱,東西不能攜帶太多,不然,還沒到玉城就都浪費掉了。
能帶的,該帶的東西,其實并不多。
攏共加起來也就一個一個中型的木箱子,裏面的東西擺的整整齊齊放在小藥房的桌子上。
逢甯一回去就進了小藥房,
箱子裏的東西還要等逢甯驗收過了,再封箱。
萍兒這會并不在,芙兒在這裏。
“東西都挺齊全,做得不錯。”
她朝芙兒笑。
芙兒的小圓臉上也浮起笑容,“将軍,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玉城啊。”
她說着,眼中帶着期盼和堅定。
逢甯微微一愣,
随即便笑了,
當初在邊關時,萍兒芙兒二人,雖然不沖在最前線,但是清掃戰場尋找生還者的任務他們做過不少,
有了一身尋常女子都沒有的膽氣。
但是,她不能帶他們過去。
太危險了,
玉城的情況未知,人去得多,送死的人就多。
“你和萍兒好好在帝京待着,甯親王府最近也要開始修繕了,你們二人的任務就是替我好好把關,不然,等我回帝京的時候,不滿意的話可是要找你們的哦。”
她擡手,拍拍她的發頂,
普通哄小孩的語氣。
她笑着,可這笑,夾雜着些微的苦澀。
拒絕了芙兒的請求。
芙兒一聽,變色微變,
“将軍,我能做很多事情的!”
“我知道啊,所以才把你留在帝京,帝京有你和芙兒,我很放心。”
“可是将軍,您一個人身邊也沒有幫手,會忙不過來,這樣您太累了。”
“芙兒,”逢甯正色,看向芙兒,無比認真,黑眸中帶着隐隐約約的銳利和不容置喙,“從我在邊關救了你們姐妹後,你們就不再是無父無母的小可憐了,聽話,玉城很危險,我要爲你們的安全負責人,就在帝京,哪裏也不用去。”
說着,她回頭望向一直坐着的蕭祈,“你也是同樣,聽到沒有。”
蕭祈盯了她幾秒,給了她她想要的答案,點頭應下。
芙兒欲言又止,可有熟知逢甯的脾氣,再說下去她恐怕會發火,
再想跟着,也隻能作罷。
回來後不久,逢甯換了身衣服,去了趟西平侯府,給靳老夫人複診。
她即将要離開帝京一段時間,老夫人的病,藥不能停。
所以她便打算再去一次,斟酌一下藥方。
她即将去玉城的事情大家幾乎都知道了,她一進府見到老夫人,就被她抓着手叮囑了好一會。
順利看診完後,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她先前的那些病人,她既然準備走了,那就要對他們負些責任。
和善堂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逢甯從西平侯府出來,直奔和善堂,已經有好多人在那裏了。
見逢甯來了,不等吩咐就自覺排隊,整齊有序。
能這次就醫好的逢甯都開了藥方,不能一次醫好的,逢甯都把病人轉給了其他幾位大夫。
回到鎮南王府,闵新蓉已經在等着她了。
一起來的,是逢安。
夫妻二人先前去過和善堂,沒料到她要忙那麽久,後來索性先去了鎮南王府。
正好一起用晚膳。
闵新蓉拉着逢甯的手走在前面,後面的兩人默默地跟着。
“衣服什麽的都收拾好了嗎,該帶的都要帶帶齊整,别落下了什麽。”
“對了,銀子也帶上些,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總歸會順利一點。”
“你路上要注意身體,别太拼命了,你身體好,才能救玉城的百姓。”
“……”
去膳廳的路上,闵新蓉拉着逢甯的手交代了很多,唠叨得普通一個老母親。
逢甯淡笑着聽着,到最後也不免有些頭大,她也太能說了。
一直在她耳邊沒停過。
不過,無奈歸無奈,她也不會拂了闵新蓉的面子。
膳廳裏,他們坐下後,蕭祈看向一旁的丫鬟,“去喊王爺來用膳。”
丫鬟福身應是,剛邁步往外而去,老爺子爽朗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
“不用叫了,本王來了,剛剛親自去庫房裏挑禮物,耽擱了些時間。”
說着讓跟在後面的大管家,把東西給了逢甯。
是一個兩指寬四指高的小木盒子,看不出來裏面放了些什麽。
蕭風嶺擺擺手。“先用膳吧,禮物回屋再拆。”
逢甯笑着應下,讓芙兒先把東西送回去。
幾人一起用膳,最啰嗦的也不過蕭風嶺和闵新蓉了。
餘下的兩個男人,都隻負責給自己夫人夾菜,并且默默地吃飯。
飯後,逢甯給逢安夫妻二人重新診脈開了新方子,
“按照這藥方,再喝兩個月的藥,就可以不喝了。”
逢甯朝逢安挑眉,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逢安無奈,默默接下了她眼裏的調侃。
“大哥,我等着你們的好消息哦。”
逢安最終是沒忍住,笑了笑,“我和你嫂子一定努力。”
——
将人送走,逢甯和蕭祈牽着手,站在鎮南王府大門口,目送遠去的馬車。
她看了一會,收回視線。
甩了甩他的手,“阿祈,我們去看月亮吧。”
蕭祈目光微頓,似乎想起了些什麽。
眉眼間的笑意漾開,如同春風般撲面而來。
“想去哪裏看?”
在她的面頰上快速親了一口,他笑着開口。
“屋頂,就在家裏,我們主院的屋頂。”
“走吧,現在就過去。”
今天玩晚上,月光出奇的好。
他們在屋頂上坐下,月光在他們的身上落下薄薄的一層,如夢如幻,朦朦胧胧。
逢甯看着月亮,心中漸漸安定。
蕭祈摟着她,記憶逐漸飄遠。
——
某洲,某國,某基地,
做了一天手術的逢甯揉着脖子,半高處的小平地上坐下,沒吃晚飯的她饑腸辘辘,可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坐在那裏,一個人抱着膝蓋,靜靜地望着天。
今天,是國内的中秋節,
原本該是家人團聚的時候,她卻遠在他鄉,經曆着戰争和紛亂。
她是醫生,雖然不用沖在最前線,但救治傷員,每天都有人在她面前死亡,甚至,這個生命她前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見過。
但也有好多人,在她手上活了下來。
但長久的精神緊繃,讓她俺感覺十分疲勞。
今天好不容易能忙裏偷閑,她便在這裏偷偷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可惜,天不遂人願,偏偏有人過來,打擾她的清淨。
“逢醫生,找你好久了,原來你在這裏。”
低沉有磁性的男聲在身後響起,光聽聲音,逢甯就聽出來了,沒回頭,依舊維持着這個動作未動。
這個人,她半年多前來這裏的時候認識的。
一個指揮官,級别不低。
人長得英俊,身材高大,性格也好,不是那種冷面閻王,反正在這個基地裏,他很受歡迎。
他們認識的第四個月開始,這人在她面前不斷晃蕩,到現在,她已經不想再趕他走了。
因爲這一來二去的,已經十分熟悉了。
蕭祈在她身邊坐下,熟悉的味道在清風的幫助下,送到了她的鼻尖,很幹淨的洗衣粉味道,聞起來挺舒服。
她的肩膀忽然被碰了一下,她側頭看去,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用包裝袋包着,逢甯看了一眼,原來是月餅。
她開口,“幹什麽?”
蕭祈的手往她面前送了送,将月餅遞近了些,“請你吃月餅啊,今天是中秋節。”
他的話音落下,又是一陣風送來,揚起一小片灰塵,撲到了她的臉上,她下意識眯起了眼睛,沒第一時間回他的問題。
眼睛裏進了異物,逢甯擡手去揉,
手腕卻被人抓住,她一愣,就要掙紮。
他低聲說話,“不要用手揉。”
逢甯聽了,沒再開口,也沒繼續用力。
他動作輕柔地替她将眼睛裏的沙子挑出來,又将她的眼睛仔細檢查了一下,見沒問題了,才和她又拉開距離。
逢甯有些不自然,視線飄忽地落在别處。
“逢醫生,吃個月餅吧,我看你晚飯都沒吃,食堂裏今天發了月餅,我給你拿了一個。”
月餅又被遞到了面前,逢甯低頭看了一眼,還是接過了那個月餅,
撕開包裝袋,把月餅拿出來,
她偏頭問他,“你吃了嗎?”
男人輕輕一笑,一昂頭,“我當然吃過了,我吃了四五個呢!”
其實,每個人隻有一個份額。
逢甯因爲手術,沒人給她留,自然她的那份已經沒了。
現在這個月餅,是蕭祈自己的那份。
月餅是個水果餡的,
逢甯咬了一口,入口滿滿的鳳梨味道,很香。
這個味道,讓逢甯想起了小時候,
小時候,她也是特别喜歡水果餡的月餅,尤其喜歡裏面的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