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在嘴裏,就像是在吃軟糖一樣。
十八歲成年後,她就離開了家,成爲漂浮在外的一根浮萍。
考了醫學本科生,後來又去讀了研,考了博。
畢業後,在軍總院曆練了幾年,後來跟着大部隊,去支援某洲。
就是在這裏,她感受到了更多的生命的無可奈何,那種因爲外界原因而被影響的生命。
作爲一個醫生,她盡職盡責。
作爲一個戰士,她要學的還有很多。
饑腸辘辘的她,一個月餅很快就吃得幹幹淨淨,一點碎屑都沒留下。
月餅的包裝袋被她捏在手裏盤來盤去,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
幹旱地帶的風,似乎都格外的大,夾雜着沙子,猛烈一點時就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逢甯幾乎一直眯着眼睛,
後來,她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所在的地方,風似乎小了不少,沙子也少了很多。
她往身側看了一眼,男人大半的身體靠近他,以一個不怎麽冒犯的身位,替她擋去了不少的風沙。
她看過去,蕭祈也正好看她,将她的視線收進眼裏。
男人的眼眸發亮,如天上的星辰一般,分外的好看,也讓人着迷。
逢甯微愣,不知不覺地就看進了這雙眼睛裏面。
好一會,直到耳邊響起男人的笑聲,逢甯才忽的回神,看他一臉的戲谑,她有些不自在地挪開視線,視線望向天空的一輪明月。
雖然不在國内,可這裏的月亮也格外的圓潤,潔白又清冷。
“逢甯。”蕭祈忽然出聲,剛剛用看月亮緩解自己的尴尬的逢甯,耳根子忽的又有些發熱起來。
“你幹嘛?”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暗戳戳地離他遠了幾公分。
“做我女朋友吧。”
男人也看着天空,忽的就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她微愣,本能的就想反駁,可張了嘴,忽然想起來,這男人最近在自己身邊的不對勁行爲。
這一想,就了然了。
沉默了片刻,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不要。”
拒絕了他。
沒給他再一次說話的機會,她轉身就走。
第一次告白,就這樣無疾而終。
——
兩人坐在屋頂上,看着屋頂的月亮,腦海裏回想着的,竟然都是這件事情。
互相對視一眼,默契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月亮沒看多久,因着明天要早早的就出發,他們沒在屋頂上坐多久,不到半個時辰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城外。
太子親自前來送行,
逢甯騎着馬,在隊伍的最前列,和弦光一樣,看上去非常威風凜凜。
蕭祈在太子身後,作爲前來送行的人,認真深情的注視着她。
姜雲戰在太子的左手邊,忽的,
他跑了下來,像這逢甯的方向,飛快的雀躍的。
逢甯從馬上下來,明顯看他有話說,配合着彎了腰,
“姐姐,上次林叢将軍回京我不方便說,但你若是這次能見到我娘親,替我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逢甯的目光落在身側的小人兒身上,眸光微動,
擡手附上了他的發頂,“你這個小鬼精靈,瞞我這麽久。”
姜雲戰不好意思地撓頭笑笑,“姐姐,你送我投胎前可跟我說過我投胎前的種種什麽都不會記得的,我擔心告訴你了,你就要來打我,替我清了那記憶呢。”
逢甯失笑,好看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因果輪回,既然你依舊記得,那便記得吧。”
“謝謝姐姐了,我一定好好聯系你教我的功夫,等你回來了,表演給你看。”
“好,”她站起身,潇灑利落地翻身上馬,“等我回來,你若是練習得好,我便給你親手做個紙鸢。”
“一言爲定!”
小人兒認真無比,眸中帶着無比的堅定。
太子相送,城外百姓無數圍觀,場面浩大。
逢甯坐在高頭大馬上,一往直前,奔赴最危險的地方。
車隊漸行漸遠,
逢甯的思緒略有些飄遠,
和姜雲戰的認識,還是在她剛剛參軍不久的時候,那時候,姜濟瀛都還沒有到邊關的戰場。
那時候,她因爲有一身醫術,便常常被軍醫喊去幫忙,機緣巧合下,給當時還是主将的林叢醫治,而那時候,她也正好得了機會上山采藥,
及時填補那些用得到的,并且常用的藥材。
這一日,她又上了山。
淡然的背着背簍一路進山,山裏的溫度比外面稍微冷了些,可五月份的天,感覺倒是很舒适。
進山兩個時辰,逢興才采了很多藥材,都是軍醫治傷需要用到的。
逢興在這樣的山上,像得了自由的動物一般,進了原本就屬于自己的天地中。
将背着的背簍裝滿,逢興這才打道回府。
上山時的路和下山時的路不是同一條,因爲有劉軍醫給的地圖,逢興也不擔心,但下行至半山腰的時候,
逢興忽的停住了腳步,擡眸望向自己面前的虛空中,原本平和的眸子瞬間涼了下來,
“閉嘴。”
常人肉眼不能見,但逢興卻和常人不太一樣,她的那雙眼睛,可視虛物。
就像現在,從下山開始,她就被這隻小鬼尾随了,而且,這還是個小話痨,一路上,她的耳根就沒清淨過。
忍無可忍之下,她停了腳步,看着蕩在半空中的那個小鬼頭,讓他閉嘴。
小鬼一愣,被她能看到虛物的事實驚了一跳,随即便是狂喜,
更吵了……
逢興黑了臉,開口威脅,“你再吵吵,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去投胎!”
送鬼投胎這件事情,對逢興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小鬼乖乖閉了嘴。
逢興臉色稍霁,也不打算往前走了,她倒要看看這小鬼作何不去投胎。
扯了扯背簍帶子,逢興看向虛空,淡聲開口,“你有何事?”
小鬼跪在了虛空中,對着她磕頭,
“求求你,救救我娘親,求求你。”
小鬼這樣一說,逢興便知道了,這小鬼的娘親還是有口氣的,“帶路。”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逢興向來秉持這樣的觀念。
聲音雖然冷淡,可這樣,肯定是要救人的,
小鬼起身,在虛空中飄蕩,
給逢興帶路。
好在那地方離這裏不算太遠,也正好是在下山的路上,也就偏那麽一點點。
周圍草木茂盛,在小鬼的帶路之下,逢興菜看到了被高大灌木遮擋的纖薄人影。
用鋤頭把灌木砍段,逢興上前去檢查小鬼口中的娘親的情況。
檢查情況後,情況不算好,就剩一口氣了。
想了想,逢興還是把背簍拿了下來,在背簍最底下把她采藥采到的二十年份的野山參拿了出來,扯了根須子,扯碎塞進那婦人的嘴裏,又給她爲了些水。
眼看着她還有下意識吞咽的能力,逢興的心放下了些許。
逢興把婦人放下,身手揪住了那個小鬼,捏着他的後衣領,眯着眸子看他,“你爲何不去投胎?”
看這小鬼模樣,逢興心下便有了數,這孩子應該是今年才死的。
逢興能視虛物的本事,這小鬼剛剛也是看見的,但沒想到她能徒手把她提溜住,頓時便對她産生了敬畏,開口就是求饒,
“我不想離開我娘親,她一個人拉扯我長大,有很多人見我們是孤兒寡母的,就經常過來欺負我們,我現在變成鬼了,還能吓吓那些人,保護我娘親。”
從鼻間哼出一聲,逢興把他放下,“你倒是個有孝心的,不過天地輪回不可違背,等我把你娘救活了,你就必須要去投胎了。”
“好,到時候,我一定會去的,謝謝恩人!”
“不過,你爹呢?”
小鬼垮了臉,“我爹上戰場死了,死了兩年了。”
好吧,她不該問。
揉了把小鬼的頭發,無聲安慰了一下人家。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來,逢興将背簍背在身前,将那婦人背在背後,帶着她下山。
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就該來不及熬藥了。
背着婦人一路下山,小鬼也一直跟在逢興身後。
等回到軍醫帳帳篷後,逢興在靠角落的地方尋了張闆床,将人放下,扯了張簾子,和帳篷裏面那些受傷的漢子隔開。
逢興也不是一人一個軍帳,隻能把人安頓在這裏。
又替她摸了脈,眼見着脈象強了些,吩咐小鬼在這裏守着不能亂跑,逢興這才有時間和劉軍醫說兩句話,
“我在山上采藥,下山的時候碰到的,天黑了也沒地方能去,我就帶回來了,等人醒了讓她離開便是。”
劉軍醫瞥了一眼簾子那邊,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應了下來,“那就這樣吧,你去熬藥吧。”
天已經黑了,軍營裏放飯的時間早就過了,逢興沒趕上飯點,肚子依舊是空的。
看着兩個藥罐,她都沒心思吃飯了。
好在劉軍醫的徒弟在她忙了一會後,給她端了碗湯順帶拿了個餅子來,暫時接了她手裏的活。
劉軍醫的徒弟是他撿來的孩子,跟了劉軍醫的姓,叫劉蘊濤,憨憨的娃娃臉小哥。
逢興就坐在一旁解決晚飯,劉軍醫在一旁處理她采回來的藥材,順便想把那根野山參炮制一下,忙的頭也不擡。
解決完晚飯,把碗還給劉蘊濤,逢興接回熬藥的職責,專心熬藥。
期間,将給将軍林叢的藥熬好悄悄送回去後,
逢興折回軍醫軍帳内,去看那婦人的情況。
小鬼依舊安靜的等在床邊,見逢興來了,那雙綠眼都亮了不少,在小鬼腦袋上拍了拍,小鬼有些變虛的鬼影凝實了些許。
這些,小鬼都感覺到了。
逢興給那婦人看過後,摸着她的脈搏強勁了些許,“你娘親明日早上應該就能醒來。”
“嗯嗯嗯,謝謝恩人,我知道您的本事的!”
對小鬼的話,逢興也隻是扯了扯嘴角。
沒多跟他搭話,完全忽視了他在她的耳邊叽叽喳喳。
第二天一早,早早的逢興就起來熬藥,先去看了眼那婦人的情況,又在小鬼的頭上拍了拍,讓他沒那麽虛晃得厲害。
看了婦人的情況後,她便去了校場上早練,
回了軍醫帳篷,還沒進去,就看到小鬼順着她的味道出來找她,
“恩人,恩人,我娘親她醒了……”
小話痨又在她耳邊叽叽呱呱的,逢興雖然面無表情,但卻有些不耐煩,朝他投去冷冷的一眼,
小鬼瞬間就閉嘴了。
在小鬼激動的期盼眼神之下,逢興慢悠悠的進去,走到最角落裏一簾之隔的小空間裏,劉蘊濤正紅着臉給小婦人喂藥,見她進來忙松了口氣,
“逢興啊,她醒了之後一直說要見見救她的恩人呢,你可算來了。”
逢興淡淡的朝劉蘊濤點頭,
“我來吧。”
劉蘊濤忙不疊的把手裏的藥碗給她,直接跑了。
逢興接了喂藥的工作,給那婦人喂藥。
小婦人很年輕,也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樣貌看上去也不是個差的,就是常年饑餓,人瘦了點。
不過,養養總會胖回來的。
照顧她喝了藥,接了小婦人傳達給她的濃濃善意和謝意,“你這幾天就好好在這裏養身體,等好了,我再送你回家去。”
小婦人卻不想回家,“恩人,我已經沒有家了,我想跟在你身邊,給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逢興微怔,拒絕了她的好意,“既然你沒地方可去,那就養好了身體,随我去山上采藥,跟我學辨識草藥。”
“好,我一定好好做。”
“你且先休息,好好養着。”
把欲起身的小婦人按下去,讓她好好躺着,逢興繞過簾子出去。
逢興要上山采藥去,她現在跟在林叢身邊,除非林叢上戰場,她要跟着上去,這段日子敵軍那邊也隻是小打小鬧的,根本用不上林叢出馬,林叢這兩天一直在軍帳裏研究戰術。
小鬼跟着逢興一路上了山,逢興走得跟上次不一樣的路,這次除了背着背簍還帶了個大布袋子,那些沒有根系泥土的草藥可以放在這裏面,這樣她就可以采更多的草藥。
小鬼被逢興告誡過,話沒那麽多了,但還是一直在她耳邊說話。
逢興專心采藥,隻當他在對着空氣講話。
一路上去,又從另一條路下來,逢興的運氣不錯,這次弄到一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參,同時抓到了一隻野雞撿了一窩野雞蛋。
滿載而歸後,逢興留了兩個野雞蛋給那個小婦人補身體,那隻沒有多少肉的野雞和剩餘的野雞蛋被逢興拎着去了林叢那裏。
天光漸暗,逢興拎着雞也不避諱人,徑直往林叢帳篷那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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