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昀之不着痕迹地看了葉敦一眼,
“哦?”
葉敦又嘿嘿笑了兩聲,忽然也不走路了,
伸手将時昀之扯住,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昀之啊。”
時昀之順着他的力道停下腳步,偏頭看向葉敦,
“葉伯父?”
他們明人不說暗話。
葉敦一開口,時昀之就反應了過來。
“昀之啊,我就這一個女兒,我可是一直将她捧在手心的。”
“我知道。”
“她呀,也是被我寵得性格不像尋常人家的大家閨秀,與她們的娴靜不同,她的身上,還有着一種倔強,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葉敦說着,竟隐隐約約有些惆怅起來,帶着顯而易見的失落。
時昀之心中微動,看着葉敦,卻沒有說話,等着葉敦的下文。
“剛剛在席間的時候,我本就觀察你了好久,可中途,敏兒把我叫了出去,同我說了些話。”
葉敦擡眸看了眼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年輕人,歎了口氣,
“敏兒同我說,心悅你許久,想讓我探探你的口風,看你是否也對她有意。”
時昀之眼中的笑意瞬間就溢了出來,先前在花園的時候,他就探到了她的心意。
他本就計劃着要到葉家來提親,所以提前知道了她的态度。
他也沒料到,葉愫敏竟然會主動和他父親提,他想,除了逢甯,他從未見過如此的女子,
勇敢。
他站直了身體,面對着葉敦站好,
在葉敦的注視之下,彎腰朝他作了一揖,
“葉伯父,我對千金也是同樣的心悅,改日,我就同父親一起,來葉府提親。”
葉敦直直地看着他,在他直起腰的時候,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狀元郎,才情出衆,如今又被陛下重用,前途一片光明,我想,敏兒嫁給你,也不會受委屈。”
“請葉伯父放心,昀之向您承諾,今生隻娶敏兒一人,丞相府裏不會有妾侍通房,若是她受了委屈,您盡管提着刀去砍我。”
葉敦定定的看了他一會,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昀之啊,記住你今天的話。”
時昀之鄭重點頭,“葉伯父請放心,昀之說過的話,一輩子都記得。”
未來嶽父女婿兩人之間的談話,其餘的主人公都不知道。
葉敦沒有和葉愫敏說,而回家後的時昀之,同時敬寬見了面。
同他商量了一下何時去葉府提親的事情。
時敬寬也是這時候才知道,時昀之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随即樂得合不攏嘴。
兩人商量過後,擇日不如撞日,選擇了明日。
——
南疆——
澈王府中,
宴席已經開始。
逢甯和蕭祈坐在一起,手臂靠着手臂。
逢甯雖然喝着酒,但是目光卻似有若無地落在主位南澈的身上。
而他們的對面,是大祭司宇文澍。
逢甯很好奇,南澈請他們吃飯,他過來幹什麽。
不過,逢甯也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就是了。
她能感覺到宇文澍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期初,她是不準備搭理的,但後來,宇文澍的目光讓人十分的不舒服。
放下手中的筷子,逢甯擡頭看向對面的宇文澍,
“大祭司這是有話想和我說?”
逢甯挑挑眉。
宇文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我隻不過是好奇甯親王和世子之間的感情而已,你們二人的感情如此之好,倒是讓人看着羨慕不已。”
“我們二人相識多年,感情濃厚。”
她笑了笑,低下頭去吃東西。
她的盤子裏,蕭祈又給她添上了一些菜在裏面。
她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裏,
随即轉頭,對着他露出一個笑容,同時也伸手,替他夾了他喜歡吃的菜。
對面,宇文澍眸中劃過一絲幽暗,
吃吧,多吃點,有你好受的。
看了他們一小會,宇文澍端起酒杯,和坐在上首的南澈對視了一眼,眸中劃過隻有他們才看得懂的光芒。
這頓飯,吃了一個時辰,逢甯和蕭祈才回他們住的院子。
随着夜漸漸深,房間的燈早早的就滅了。
逢甯窩在蕭祈的懷裏,睡得很沉。
他們二人的身上,小黑在慢悠悠的爬來爬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忽的有了細細碎碎的動靜傳來,小黑快速地爬進了逢甯的發間,隐藏了起來。
門外,月光灑落在院子裏面,
落下一層白色的朦胧,
一個穿着玄色衣服的人,推開了房間的門,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往房間裏面走來。
目标,是床。
來人在床邊站定,看着床上睡顔恬靜的女子,來人的眼中劃過一抹狂熱。
他彎腰下去,動作粗魯的捏住蕭祈攬住逢甯肩膀的手,甩向一邊。
他一點都不怕會把蕭祈弄醒,有大祭司在,迷倒兩個人不用費吹灰之力。
就算逢甯是醫者,也不會知道,大祭司使用了蠱蟲。
可他千算萬算,完全沒有算到,逢甯身上有小黑。
早在小黑拍來爬去的時候,他們身上的蠱就解了。
所以,在南澈站在床邊時,他們二人就已經察覺到了。
隐而不發隻是想看看他想做什麽而已。
南澈目光貪婪地落在逢甯的臉上,手指伸過去,貪戀地劃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角落,薄被下的她,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她要忍住。
看看南澈到底要做什麽。
忽的,身子一輕,她被抱起。
蕭祈的懷裏一空,在被子裏的另一隻手猛地握成了拳,差點忍不住從床上蹦起來。
逢甯閉着眼睛,任由南澈抱着她走。
按照路線來看,逢甯很快就知道了他要去的地方。
之前那個密室。
不過,是另外一間。
而在這期間,小黑偷偷從逢甯的發間爬出來,悄悄躲在了南澈的身上。
逢甯養它這麽久,它早就通了人性,逢甯叮囑過它,它也都懂了。
悄悄躲在南澈的身上不動彈,隻等着時機,給南澈來一口,
毒死他丫的!
南澈對自己身上多了個小東西絲毫未覺。
他現在完全沉浸在即将要有一個新作品的喜悅中,而另一頭在房間裏的蕭祈,在他們離開後也睜開了眼睛,悄悄地穿好衣服。
觀察了一下院子裏的人,卻發現之前悄悄守在暗處的幾道氣息都沒了。
原本英俊的臉龐倏地就沉了下來。
南澈,還真的是敢!
避開了外面的人,蕭祈在南澈的府裏找了一圈,最終将目标定格在了書房。
别的地方找不到,那就應該是在密室裏了。
不過,他并沒有下去,而是安安靜靜地在書房的角落裏等着。
等着逢甯上來。
密室内,
逢甯被放在一個冰冷的地方,這冷度,足夠将她凍成冰棍。
南澈沒在看她,而是轉身去了這個房間的另外一邊,
有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音傳來,叮叮當當的聽上去還不少。
就在他認真挑選的時候,小黑從他的衣領上,順着他垂下來的頭發,爬到了他的頭頂。
噓噓地扒拉着他頭頂的頭發,在尋找一個能快速下口,一擊即中的地方。
等他挑好所有需要的東西的後轉身,在看到躺在台子上平靜地睡着的逢甯的臉時,南澈面上露出了沉迷其中的笑容。
可他才跨了一步,眼前就是一黑。
“嘭”的一聲傳來,南澈的身體倒在了地上,輕輕的揚起了一小片灰。
等到小黑回到她的手掌心裏時,逢甯才睜開了眼睛。
小黑的這一咬,帶着毒性和緻幻功能,
南澈明日醒來時,記憶中存在的就是他到密室裏來,後來不知不覺的就睡着了的場景。
不會記得一點點逢甯出現過的痕迹。
将地上躺着的人弄到冰床上躺着,逢甯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南澈,目光冰涼如看死人一般。
小黑的毒短期内無法察覺到,要七天後才會發作,一發作,直接死翹翹。
天王老子來,都救不了。
南澈要對她動手,管他幾個人格,都通通一起弄死好了。
解決了這一個,還有另外一個麻煩要去解決。
大祭司宇文澍,把他幹掉了,其他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
南浔本就是将死之人,死期也就這兩天。
他們在南疆王宮裏被南浔宴請招待的時候,逢甯就從他的面相上看了出來,所以,根本就用不上她動手。
從密室一路出來,她剛出來,蕭祈就迎了上來。
“甯甯,你沒事吧。”
逢甯笑着搖頭,“沒事,我們去個地方,速戰速決。”
知道她說的什麽地方,蕭祈跟着點了點頭,“嗯,我和一一起去。”
宇文澍手上的人命多得很。
上一任大祭司就是他殺的,而他們在來南疆之前,就和原來大祭司的女兒代若聯系上了,也就是季修然的表妹。
宇文澍做的事情,他們知道得一清二楚。
想拿捏住南馨兒,從季修然的母親那裏拿回鑰匙,現在看來,他已經沒了那個命了。
他們今日過去的目的,就是要把宇文澍解決了。
大祭司府外,一身黑衣的代若正在角落裏藏着,
逢甯和蕭祈過去時,她主動打了招呼,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代若原本就和宇文澍的女兒宇文藜的關系不錯,後來爲了找機會潛入内部,和宇文藜的關系更是好了很多。
解決宇文澍不需要逢甯他們親自動手了,代若從他們手裏拿了東西,轉身便進了大祭司府内,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代若又出來了。
一臉淡定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來剛剛做了壞事。
代若去時一臉輕松,回來時笑容都挂在了臉上。
這丫頭還别說,膽子夠大。
他們三人在暗處等了将近一個時辰,大祭司府裏忽然就亂了起來,
好久都沒有停下動靜。
宇文澍不會在今晚就死掉,他身上有舊病,此番不過是将他的舊病引出來,今日他就會發現自己的舊病治不好了,掙紮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會死。
在外人看來,宇文澍時突發急症死亡,而不是被人下了毒做了手腳而死。
看了一會後,逢甯和蕭祈同代若道别,離開了大祭司府附近。
又回了澈王府。
他們所在的院子裏依舊沒有人在。
夫妻倆相擁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就依照原定的計劃,離開了澈王府。
而睡了一夜,早就已經睡懵了的南澈,最終沒什麽動靜。
就算他有什麽動靜也是不可能了,大祭司府一早就傳了消息過來,說大祭司突發舊病,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怕是不行了。
一醒來腦子還有些懵的南澈,現下根本就顧不了逢甯和蕭祈了,匆匆忙忙洗漱換衣去了大祭司府。
除了澈王府的逢甯和蕭祈,坐着馬車一路出了城。
中午的時候找了個客棧住下,一番變裝甩掉了身後的尾巴後,下午時又出現在了南疆城内。
和一路跟着他們來南疆的蕭澤喜見上了面。
他們住在了一家看上去并不怎麽起眼的客棧中。
大祭司的去世,葬禮辦得很是隆重。
可在大祭司出殡的那天,變故陡生。
一直在場的澈王忽的在靈堂上吐了血,倒地不起。
太醫診脈過後,已經無力回天了。
太醫說,澈王這是傷心過度,猝死的。
幾天之間,南疆死了個大祭司,又死了個王爺。
南疆王傷心過度之下,一病不起。
這下好了,南疆徹底亂了。
臣子們紛紛上奏折,讓南疆王退位讓賢。
南疆王在病中,聽到這個消息,更是怒急攻心,大吐了一口血。
撐了不過短短兩日,也跟着一命嗚呼了。
當天晚上,逢甯就進了一次南疆王宮。
和宗政妙蘭見了一面,告訴她接下來該如何做。
總之,林林總總的都教了一些,反正還有代若身邊的人能幫她。
代若一個,她娘娘家的哥哥,丞相方見平,以及其他擁護南景嗣的臣子們。
方見平一直是忠于南疆王室的,所以,無論是誰做皇帝,他都會非常忠實的擁護,打死他都不會改變。
南疆的幾個人一死,南疆改朝換代,屬于南景嗣的時代正式到來。
而苗疆族内,代若成了大家都擁護的新人大祭司人選。
而代若,心思并不在做大祭司上面。
委婉地拒絕了族裏長輩的要求,推薦了一個人頂了上去。
這人不是别人,而是她青梅竹馬的師兄,方域祿,是他爹的弟子,她爹也隻收了那麽一個徒弟。
南疆的事情告一段落,逢甯和蕭祈也打算回帝京去了。
他們悄悄啓程,悄悄往回趕。
離開前,他們特地回了趟澈王府,将密室裏的東西都帶了出來,打包好,讓蕭澤喜派人護送去桃花村。
而她和蕭祈,則是要先拐去另一個地方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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