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晚上,林叢原本寫去玉城的信,輾轉送到了逢甯的手上。
她和蕭祈此行的目的地,是距離邊關一座城池的百葉城,林叢的府邸就在那裏。
再往西邊而去,沒有大規模的城池,隻有很少的一些村落,形成不了集鎮。
他們要去見的人是薛紅桃。
蕭澤喜沒跟着一起過去,他負責将被逢甯紮針下藥沒了行動能力的逢興帶回帝京,交給逢安。
逢興在南澈死了之後,不知道怎麽找到他住的地方,過來殺她,因爲武力值不夠,反被她逮住,打了個半死。
逢家的不肖子孫,自然要交給逢安來處理。
蕭澤喜壓着逢興回去,逢甯寫回去的信,早他一步從秘密渠道傳回去給逢安,讓逢安收到信後能有所準備。
兩撥人在出了南疆城後,分道揚镳。
他們從南疆過去百葉城,比從帝京過去要快一點。
花了五天左右的時間,他們就到了百葉城。
天氣越發的炎熱起來,太陽幾乎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一路策馬到林府門口,門口的護衛一見他們就趕緊迎了上來替他們牽馬。
門口的護衛認識逢甯,
逢甯還在安平軍的時候,有空就會到林叢的府上吃飯,時間久了,大家也都把她當做了自己人。
她一下馬,缰繩就被牽住了,
“王爺,您來了!”
逢甯點頭,面容平靜又嚴肅,“你們夫人現在何處?”
“王爺,夫人今日早晨已經有了發動的迹象,現如今正在生産,老爺說您來了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前些日子,林叢給她的信中,寫的是關于薛紅桃胎位不正的事情,林叢怕她生産的時候出些問題,便給她寫了信,讓她過來幫忙。
逢甯的醫術一直很好,所以,爲了有安全感,也爲了自己妻子的安危,就厚着臉皮請逢甯過來了。
聽着護衛的話,逢甯松了口氣,還好她來得及時,趕上了。
逢甯同蕭祈一起,一前一後進了府内。
弦光和越影在護衛的牽引下,送去了馬房。
主院内,薛紅桃住的地方,林叢正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呢。
到底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的。
逢甯和蕭祈一同進來時,林叢就發覺了聲音,忙迎了上來,
“王爺!”
盼了這麽多天,總算把人給盼來了。
逢甯安撫住林叢,“我進去看看,你同阿祈一起,在外面等着,有情況了我派人通知你。”
“好,謝謝王爺。”
逢甯和薛紅桃已經将近一年沒有見面了,當初,薛紅桃診出懷孕時,她正好再戰場上,林叢也是同樣。
這麽多年,這是林叢和薛紅桃的第二個孩子,
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已經四歲多了,今天這個,是第二個。
推門進去,産房内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逢甯面色不改地往裏走,
房間裏面有些吵,薛紅桃的狀态還算好,但也是沒了力氣,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接生婆一直在看她的情況,手裏的動作不停,用手在她的肚子上按壓着,企圖想讓孩子自己換個位置。
逢甯在床邊站定,薛紅桃迷離的眼神看向她,
“恩人!”
這麽多年了,薛紅桃還是喜歡喊她一句恩人。
雖然後來改過來了喊她将軍,但是下意識喊出來的,還是這句恩人。
握住薛紅桃的手,逢甯将她額上的汗珠擦去,另一隻手按上了她的手腕。
薛紅桃的脈象看上去還算好,“我來了,我讓人給你煮參湯來,你先喝一點,保存體力。”
薛紅桃點頭應下,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從前生過兩個孩子,在生産方面她還是有經驗的,可這回是孩子胎位不正,她從未遇到過,
擔憂孩子,她難免會有些亂了心神。
逢甯現如今來了,她立刻就安心了下來,也有腦子去配合逢甯。
逢甯去檢查了其他的情況,兩個接生婆還想阻攔,
逢甯輕飄飄一個眼神落在她們身上,她們後腦勺一涼,忙閉了嘴。
逢甯接了她們原來的位置,雙手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感受着肚子裏面小家夥的情況,逢甯的手心裏出現了寶寶的回應。
一個小東西落在手心,是寶寶的手。
“紅姨,我現在要給你正胎位,會有一點痛,你先忍着點。”
眼看着婢女将參湯喂進薛紅桃的嘴裏,看着她平複自己的呼吸,逢甯開口說話,吸引薛紅桃的注意力。
一波痛感襲來,薛紅桃咬着唇,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視線挪到逢甯的身上,她昂起頭,想要看看自己的肚子。
逢甯将她按回去,“紅姨,保留體力。”
“嗯。”
薛紅桃幾乎脫力,艱難地動了動頭,從鼻腔裏應了一聲,身側的手,抓緊了被褥。
汗水和淚水将她鬓角的頭發都打濕,天氣又熱,她已經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全身濕透了。
逢甯将注意力都放在肚子裏的小家夥身上,一點一點的引導着小家夥轉動方向,
薛紅桃調整了一下呼吸,吐出來的氣都還憋在嘴裏時,劇烈的疼痛從她的肚子上傳來,“啊——”
她終于忍不住,尖叫出聲。
身上的被褥險些被揪裂。
院子裏等着的林叢腳下一個踉跄,險些栽在地上,蕭祈在他身後将他一把扶住,
“林将軍小心,莫慌,甯甯沒有出來,就是好消息。”
林叢吐出一口氣,扶好自己的腿,站直了身體,暗暗将自己的呼吸調整好,不讓自己亂了陣腳。
過了好久,直到薛紅桃覺得自己都痛麻了的時候,逢甯終于停了手。
而痛到現在的薛紅桃已經完全沒了力氣,躺在床上隻能大口喘氣,
她身邊的婢女拿着帕子替她擦汗,擦下來,一張帕子已經濕透了。
逢甯又伸手替她把了脈,囑咐婢女去煮參湯,又開了個方子,讓婢女一同熬了送過來。
參湯和催産的湯藥喝下去,很快就起了反應。
逢甯一個人顧不過來兩邊,産婆就又回到她們的位置。
一切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傍晚時分,
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
落日的餘晖落在整個院落裏,微風拂過,似乎将夏日的悶熱吹散了那麽一點點,
可風過,還是熱。
林叢站在門口,定定地看着門,眼眶發熱。
産婆抱着孩子出來,林叢幾乎是整個人都去上去的。
産婆抱着孩子,差點被吓到。
“恭喜老爺,是個千金!”
仔仔細細将産婆懷裏的孩子看清楚,從産婆手裏把孩子抱到懷裏,林叢大步進了産房。
産婆張了張嘴,都來不及阻止,
蕭祈伸手,将産婆拉住,對着她搖了搖頭。
産婆看了看房間裏,最終沒有說話,又默默進去了。
抱着孩子飛快到床邊來,薛紅桃已經精疲力盡到睡着。
逢甯正和婢女在替她擦身體換衣服,床鋪也都換過了,
房間裏,也用上了一些去血腥味的對産婦孩子沒有影響的香料,房裏的血腥味淡了不少。
林叢抱着孩子看了一會,最後終于把孩子給了産婆。
等逢甯替薛紅桃弄好了,林叢才開口道謝,“王爺,謝謝您。”
說着,他就作勢要跪下來感謝逢甯。
逢甯自然是不會讓林叢跪下的,托着他的手臂,“林叔,不必這樣。”
逢甯的一聲林叔出來,林叢的鼻子更酸了。
他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般,隻能看着逢甯,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忙活了這麽久,而且她一路趕過來都沒有好好休息,
此刻松了心神,疲憊一下子都湧到了臉上。
“林叔,我先去休息了,紅姨有什麽情況你派人去喊我。”
林叢送她到門口,讓下人去準備吃食。
還好廚房那邊一直沒松懈,早早地就聽了薛紅桃的吩咐,逢甯來了之後就在廚房候着,準備好吃的個熱水,
讓她能夠很方便地吃飯個沐浴。
回到她之前一直住的院子裏,先沐浴換了衣服,将身上的血腥味都洗去。
吃食也正好都上來,
同她一樣風塵仆仆的蕭祈也沐浴完換好衣服出來,正好和她一起吃飯。
蕭祈和她一起都才吃飯,逢甯覺得心裏微暖的同時,也心疼他,“阿祈,其實你不用等我的。”
蕭祈偏頭看了她一眼,夾了一塊宮爆雞丁到她的飯碗裏,“我就是嫌一個人吃飯太孤單了,我不喜歡一個人吃飯,我喜歡跟你一起吃。”
他注視着逢甯,看着她把碗裏的那塊雞丁吃下去。
逢甯将嘴裏的雞丁吃下去,心情瞬間美妙,夾了一筷子他喜歡吃的菜放到他的碗裏,
想了想,還是湊過去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最愛你了,阿祈。”
她笑眯眯的。
蕭祈偏頭對上她的眼睛,湊過去,在她的唇上親了一口,“我也最愛你。”
鼻尖相碰,摩挲出暖暖的粉紅色。
他們這邊互動甜甜的,另一邊的主院裏,林叢寸步不離地守着薛紅桃。
從早上開始就被吓人帶出去的兒子林祎回來了,一回來就吵着鬧着要去看娘親。
到院子裏時,被一直守着妻子的林叢攔住了,抓着這皮小子好一頓教育。
直到皮小子被訓得服服帖帖,林叢才帶他進去看薛紅桃。
薛紅桃累極了,睡得很熟。
林祎被林叢牽着,看着躺在床上的薛紅桃,小手扯着自己的衣服,
特别小小聲地喊了一聲娘親,就趴在床沿,乖乖地看着自家娘親了。
看了一會,還是沒能把娘親等醒,
林祎小盆友歪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爹爹,娘親什麽時候能醒呢?”
林叢摸了摸兒子的頭,“爹爹不是剛剛跟你說了,娘親生了妹妹,太累了,要多睡一會,你乖乖的,等會就去吃飯,明日,娘親就能同你說話了。”
小人兒歪着頭,似乎在思考妹妹是什麽。
指了指薛紅桃的肚子,他又開口,小人兒眼裏充滿了好奇,“妹妹之前是住在娘親肚子裏的。”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經常對着娘親的肚子說話,娘親跟他說過,裏面有個妹妹的。
“對,今天妹妹換了個地方住,在隔壁的房裏,爹爹帶你去看看。”
小人兒站起身,忽地興奮起來,牽住林叢的手,“爹爹,走,去看妹妹!”
扯着林叢的手往外走,林祎小盆友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妹妹了。
林叢牽着他出門去。
過了一會,小人兒終于見到了自己之前心心念念的妹妹,
“妹妹!”小嬰兒眼睛還沒睜呢,剛喝完了奶,睡得很熟。
林祎趴在小床邊,雙眼亮晶晶地看着搖籃裏的小嬰兒,“爹爹,妹妹小!像小猴子!”
林叢頓時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臉頰,捏了一下他臉頰上的肉肉,“妹妹過幾天就好看了,會長大。”
“嗯嗯!”林祎小盆友鄭重地點頭,他也是這麽認爲的。
趴着看了小嬰兒好一會,林祎小盆友肚子響了。
林叢讓下人帶他去吃飯,自己又回了薛紅桃的房間。
薛紅桃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林叢還在床邊趴着,睡得極其不安穩。
幾乎是薛紅桃一動,他就醒了。
睡眼朦胧地看向床上的人,“小桃子,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我去把王爺喊來。”
薛紅桃還沒來得及說話,林叢轉身就跑了。
她張了張嘴,
外面婢女進來看情況,“夫人,您醒啦!”
這個丫鬟,伺候薛紅桃好幾年了,是個忠心的丫頭。
她進來,把薛紅桃扶着坐起來一點。
“孩子呢?”
薛紅桃惦記着孩子,終于能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了。
杏花笑了笑,“小姐在隔壁房間呢,也剛睡醒,奶娘在喂奶呢,奴婢這就去把小姐抱來。”
面上帶笑,又喚了個丫鬟進來照顧,自己去了隔壁。
聽到是個女兒,薛紅桃唇角的笑意不減,他們有一個兒子,現在又有了一個女兒,
好字湊成了一雙,是個好寓意。
她靠在枕頭上,沒等來孩子,反倒是先看到了逢甯。
逢甯經過一夜休息之後,身體又重新充滿了活力。
進來的時候,面色紅潤健康。
“王爺。”
薛紅桃笑着喊她,她也不方便下床見禮,逢甯也不在乎這些。
“我來替紅姨看看。”
把薛紅桃的手拿起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好一會,逢甯放開了她的手,“好好卧床休息,配合我開的藥膳方子,好好調理調理,兩三個月就能把氣血補回來。”
逢甯說完後,就開了方子。
剛放下筆,杏花就抱着小嬰兒進來了,
先給薛紅桃看了一陣,又抱到了逢甯的身邊。
逢甯看着這個小家夥,昨日還紅不拉幾的,今天就沒有那麽紅了,隐約可見清秀可愛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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