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景逸重傷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準備用蝙蝠取甯政的命,但因邊境告急而擱淺,甯靜調兵十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錦州、徐州交界的三縣。

他們奪城後與當地百姓發生沖突,将士殺了許多百姓以洩憤,差點屠城,百姓力量不足與之抗衡,不得不得被迫逃離家鄉湧入徐州。

戰事始料未及,容烨緊急調兵抵抗十萬軍,同時還要兼顧錦州,西南軍應對乏力,因甯州有利地勢不需太多将士守衛,隻留五千精兵供魯軍師調配,剩下四萬多将士由周景逸、容音夫妻調度,馬不停蹄趕往邊境。

之前兩軍小打小鬧,如今可動真格了。

“爹傳信來說已經到兩州交界處。”容音心急如焚,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周景逸還笑她大驚小怪,女人的第六感很靈驗,他不該忽視。

“報,兩軍在交戰中,援軍未到大将軍勢單力薄。”

先派去打聽消息的探子帶來不好的消息,容音揚鞭更急,馬兒跑得更快,大軍所到之處塵土飛揚。

樹上栖息的鳥兒受驚高飛,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但如石沉大海渺無音訊,西南軍孤軍奮戰,皇帝遠在京城安然入睡。

“殺啊……”

“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将軍,是大小姐和姑爺。”

疲憊不堪的大周将士聽到援軍來了的消息振奮不已,頓時充滿了力量,殺敵更有精神。

容烨此時正在陣前指揮,大半年不見女兒女婿,他們成熟了許多,他欣慰但心酸,誰不想自己的孩子天真無邪、安穩一生。

“容兒,注意安全。”

奮力殺敵,他仍不忘囑咐她萬事小心。

刀劍不長眼,危險總是無孔不入、猝不及防,要想收回三縣不是那麽容易。

“殺,誰能取容家人項上人頭封萬戶侯。”

甯靜是瘋了嗎?怎會下此命令?不過人爲财死鳥爲食亡,她的承諾充滿無限誘惑力,大甯将士像不要命似的向容音撲來。

專挑軟柿子捏,容音在他們眼中就是軟柿子,不比容烨戰場經驗豐富難對付。

容音雙拳難敵無數雙手,危險像密密麻麻一張網撲過來,又像豺狼虎豹張開血盆大口。

眼看她就要成爲别人嘴裏的肥肉,周景逸不顧一切騎馬跑到她身邊,夫妻合力抗敵。

“景逸,你快走,别管我。”

大甯的目标是她,她不想他靠近發生危險,但他怎能抛下她不顧,哪怕是死,他也要爲她争得一絲生機。

“我不會丢下你的。”他手起刀落、鮮血噴出,恨不得多長幾雙手,兩人殺紅了眼,互相依偎,互相照應,硬生生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甯靜怎會允許他們輕易逃脫?立即又指揮将士向他們殺來,恨不得将他們撕成碎片,他們被團團圍住,擡頭是密密麻麻的人頭,殺了一潑又有另一波撲來。

容烨顯然也看到他們這邊情況不妙,但他自己也深陷困境無法脫身,除了着急擔心他什麽做不了。

明知前頭是死路一條,他不能自私地吩咐将士們拼命去救他們,但他不能眼睜睜看着。

他拼着一條老命殺出一條血路來,越來越接近他們,對他忠心耿耿的将士見狀也跟着他走。

“父女情深,好啊,那就死在一塊。”甯靜笑得面目猙獰,騎着馬兒身子微微前傾,眸中寫滿期待。

“景逸……”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周景逸腹部中刀倒地,鮮血噴在容音臉上,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吸一吸鼻頭,擦掉淚水。

一邊殺敵,一邊看他,就是不敢彎腰抱住他…

敵軍太多了,她停下來兩個人隻有死路一條。

“容兒…别…别管我…”周景逸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出這句話,腹部疼得他面部扭曲,他用力壓住傷口不讓血流得太多。

“别說話,你别說話。”容音哭着喊着,圍在他身邊不讓敵軍再次傷他,也顧不得自己手臂被傷。

難道他們要到地底下當一對夫妻嗎?老天爺求求你幫幫他們。

周景逸覺得自己的體力一點一點在流失,貪戀地看着她身影,再多看幾眼,記得她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景逸……啊……不要…”

容兒,對不起,今生不能再陪你了,下輩子我還要找到你,别忘了我,記住,别忘了我…

景逸,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天色漸變,烏雲密布,正醞釀一場大雨,但沖不掉滿地鮮紅,兩軍大戰哀鴻遍野,死傷無數。

甯軍大勝,但遭到西南軍猛烈反撲也沒讨到好,西南軍傷亡慘重一時半會兒元氣無法恢複,軍營中氣氛凝重,衆人大氣不敢出。

一盆一盆血水端出來,容音等人在門外焦急等候,一顆心揪在一起不敢看偏要強撐,其他人不敢勸,一開口她就流淚不止。

“大夫,怎麽樣?”她希望他能活着,哪怕癱了傻了都可以,大夫剛出來她便沖上前去詢問,秀眉擰成一條線,很怕從大夫嘴裏說出不好的話。

當大夫說出“沒事”時她喜極而泣,當大夫一個“隻是”時她臉色垮下來,其他人亦然。

容烨問“隻是什麽?”

大夫望着她欲言又止,終歎息道“傷口太深,且比較靠近小腹,以後恐難有孩子…”

容音松一口氣,隻要活着便好,其他不重要。

“他失血過多,拜托大夫好生爲他調養。”

“大小姐放心,老夫當盡心竭力。”

容音點頭不再多言,甩下衆人進去陪着周景逸,戰事拖得太久他流了太多血才得以救治,她以爲救不過來,還好上天眷顧。

“從前總說看不起小白臉,你瞧瞧自己臉比小白臉還要白。”

她輕輕撫摸他蒼白的臉頰,低聲喃喃自語,可惜他躺着一動不動不能爬起來與之鬥嘴。

輕輕地,輕輕地,她趴在他手臂上,臉緊緊貼着感受他的溫度,這一刻她才靜下心來不去回想戰場的恐怖和要失去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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