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不愧是掌管大周鹽業,富貴榮華幾輩子都揮霍不完,這宅院富麗堂皇不亞于皇宮别院。
登梅家門和納蘭家一點也不同,雖然納蘭家主母很讨厭,但他們覺得梅家人恐怕更陰險。
觀其居所知其人,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一代的家主梅老爺是個昏聩多情之人,娶了多房夫人,生下很多優秀的兒子,是以梅家才沒有衰落。
梅三公子是二房夫人所生,二房夫人是個厲害人物,雖然老爺的寵愛被後來的妹妹分去許多,但她自始自終在老爺心中留有地位,所以她的一兒一女在梅家過得很不錯。
作爲幺女,又是寵愛的二房夫人所生,梅老爺十分重視其生辰,大操大辦。
“母親,妹妹呢?”梅三公子剛踏進屋很不習慣耳邊清淨,往常小丫頭片子早就飛奔過來抱着他不肯撒手,非要禮物哄着才罷休。
“她在房間裏打扮呢,臭美的小丫頭,知道今日生辰人多熱鬧。”二夫人年過三十,風韻猶存,一雙杏眼最得梅老爺青睐。
“我給妹妹尋了一件特别的禮物,她定會歡喜。”梅三公子一臉神秘。
此時,周景逸和容音已在後堂等候,兩人一幅江湖賣藝人打扮,周景逸心疼她,正給她揉揉肩松快松快。
大變活人這種高級魔術他自然不會的,全靠容音出神入化的輕功配合,大布一遮蒙蔽人,他頂多會變一朵花出來亮亮眼。
不過對于古代人來說,這些足夠赢得滿堂喝彩。
“好,漂亮。”
堂前,梅家人無一不興奮開心,壽星小丫頭更是歡呼雀躍。
“爹,女兒要她。”她覺得容音突然變出來又不見很厲害,這會兒嚷着鬧着要她留在自己身邊,
表演完周景逸他們不管台下小丫頭鬧得如何兇都按流程退下去。
後堂,梅三公子來當說客。
“實在對不住,家妹想要夫人留在身邊,我們實在管不住她。”
周景逸面露難色道:“公子這個要求在下無法答應,我們雖隻是江湖賣藝人,但自由自在,沒得需要我夫人賣身做丫鬟婆子的。”
梅三公子一臉尴尬,也覺得自己的行爲不妥,太強人所難,他解釋道:“誤會了,不是賣身,隻是希望夫人能每天過來陪陪家妹,一天一兩個時辰。”
“現下說一兩個時辰,以後不會臨時變卦吧?還有我夫人不可能陪令妹一輩子。”周景逸據理力争,态度強勢,落在梅三公子眼中是不識好歹。
他對他們的印象大打折扣,語氣變得僵硬,“你放心,不過是十天半個月而已,家妹喜新厭舊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此便好。”周景逸道。
談妥了,容音沒有說話,她要表現得沒主見不聰明,這樣混進梅家才不引人注目,才好行事。
容音每日過府陪小丫頭片子,本是在她午休時離開,但她哭着鬧着不肯撒手,容音隻能陪着她。
午休期間,容音在隔壁房間坐着休息,她喝了許多茶,借着理由道:“姑娘,我喝多了茶想去趟茅房,可否請姑娘引路?”
“可…小姐若醒了找不到奴婢會哭…”丫鬟面露難色,内心掙紮。
容音心想:“你不跟着才好呢!”
容音淺淺一笑,十分體貼關心她:“姑娘不必爲難,隻需指路便可我自己去。”
“哦,你朝那拱門出去右拐到經過長廊,走到盡頭左拐便能看到淨房了。”她指着前方的拱門如此說道。
“多謝姑娘。”容音出了拱門哪還有肚子痛的模樣,回頭看一一眼沒有人她大搖大擺地走到角落牆邊。
二房夫人所住的院子與梅老爺的隻一牆之隔,這點高度對她而言輕而易舉。
院中比較安靜,許是都在午休呢!
她快速找到書房,從窗戶翻進去,在裏面翻箱倒櫃找東西,她把控好時間以免出來太久引人生疑。
熱豆腐要一點一點吃,她不急。
過了一盞茶時間她才回去,小丫鬟正在打盹睡得香,聽到動靜才醒過來一臉迷茫地望着她,道:“小姐醒了?”
“沒有,姑娘可再休息一會兒。”容音的話讓她頓時打消顧慮,她點點頭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容音在梅家哄得小丫頭開心依賴自己,方便她有更多的時間找尋有用的東西。
不過她得想想辦法能留一晚上才好。
“小姐可喜歡螢火蟲嗎?”她靈光一閃想到了主意。
“螢火蟲是什麽?”小丫頭總是一臉新奇,喜歡她帶來的各種新鮮玩意兒。
“螢火蟲晚上可以發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漂亮。”
“哇,我喜歡,我想要。”
小丫頭開心地鼓掌,眸中閃爍着期待,容音道:“小姐若想要容我出府去尋來,明晚我們在院裏觀賞螢火蟲。”
“好呀好呀。”小丫頭心中雀躍心心念念一晚上睡不好,第二天精神還好得很,隻不過眼圈有點黑。
被二夫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質問伺候的丫鬟道:“你們是怎麽伺候小姐的?叫她一晚上不睡覺。”
丫鬟哪裏承受得住夫人雷霆之怒,忙跪下解釋原因,小丫頭見娘親的火氣燃燒到容音身上,她緊張不已。
“娘,不怪她們,是女兒錯了,娘,女兒錯了。”小丫頭嗲聲嗲氣,二夫人一向寵愛幼女不會當着她的面生氣,但内心已然把容音記恨上了,尋思着找機會解決掉女兒依賴外人的毛病。
一個不知來路的外人也想左右自家寶貝女兒的想法和行爲?簡直不知所謂。
等她再蹦哒兩天,全當逗女兒開心。
次日傍晚,容音如約而至,小丫頭已等候多時,吃飯都心不在焉隻勉強吃幾口。
“姐姐,你可算來了。”
翹首以盼,終于盼來了容音以及她手中玉瓶的螢火蟲。
小丫頭嚷着要現在放出來,容音哄着她說要天黑透了才好看又哄着她玩了好一會兒。
容音看着時間比較成熟了,便将小丫頭帶到院中。
“小姐,你先閉上眼睛。”
“嗯…好吧!”
“準備好了嗎?我數到三才睜眼,一、二、三。”
‘三’字剛落,小丫頭便睜開眼,映入眼簾地是像星星一樣閃亮的夜空,随風搖曳的樹枝像美人兒月下獨舞。
“哇,好美啊!”
小丫頭一邊感歎,一邊撒開腿在螢火蟲下跑來跑去,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螢火蟲一點一點地變淡,直到消失在夜空中。
小丫頭神情失落:“沒了,不見了。”
“小姐不必煩惱,咱們把螢火蟲美麗的一面牢記心中,以後再偶遇才覺得永世難忘。”容音的解釋對一個小孩子來說或許太深奧,但她乖巧地點頭,牢牢記在心裏。
“小姐,天晚了回去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容音趁着她傷感情緒未淡下去趕緊說要離開,果不其然被她阻止,留容音在府中住一晚。
目的得逞了,容音心中歡喜但故作爲難,推遲不肯,最後在她堅持下容音順利住下。
躺在床上,她閉目養神,腦袋十分清醒。
她在等,等大家都睡熟了才行動,夜深人靜好辦事。
梅府把守嚴格,侍衛巡邏頻繁,但她在府中這些日子把換班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所以自由出入如若無人之地。
她這一次選擇梅大夫人的院子,梅老爺荒唐,但大夫人穩坐正室之位,而且還把持後宅,絕不是運氣而是憑着個人智慧謀略教養出一個優秀兒子——梅家大公子。
大公子應當是擾亂幫助甯靜西南局勢之人、是白玉令牌之主人、是在甯州尋殺手刺殺自己之人。
她翻牆到大夫人院中,佛堂裏還亮着燈并且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莫非她還未睡?容音飛到房頂,因佛堂建在她房間後面,有一道門相連,除了一扇窗沒有其他出口。
“夫人,該睡了。”
“你先出去吧,我念會兒經。”
“您又想着大公子睡不着嗎?”
她撥弄佛珠的手頓了頓,顯然丫鬟的話打到她心坎上了。
怎會不想?兒子爲一個女人費心費力,家中幾個兄弟虎視眈眈等着抓小辮子,她費心得來的大權可不能被那些賤人和賤人兒子奪了去。
“公子…”丫鬟欲言又止,被她打斷:“下去吧,我靜一靜。”
“好,奴婢到外面等您。”丫鬟給她挑了挑蠟燭,讓燭光亮一些免得傷眼睛。
佛堂中空蕩蕩隻有一人,容音想着下去綁架威脅她,就在此時,容音爲眼前一幕驚呆了。
大夫人伸手按了一下菩薩肚子,她面前台子移動位子,居然有暗室?
容音興奮不已,待大夫人進去後她像貓兒一樣跟着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暗室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大夫人四肢被綁,嘴裏塞着布條,隻能發出嗚嗚聲。
容音肆無忌憚地在裏面翻箱倒櫃,“啧啧啧,你們母子一樣黑心,幹了不少勾當居然藏在菩薩座下也不怕天打雷劈。”
裏面有大夫人放印子錢所有憑證賬本,與兒子來往信件,買兇殺人證據,以及能讓梅家地動山搖的東西。
“嗚嗚嗚…”大夫人反應十分激烈,因爲容音把所有東西裝進自己口袋。
容音笑眯眯地走到她跟前,說話要把她氣死。
“大夫人頂着一張僞善面孔做了不少壞事,真的厲害,我要向您學習,這些東西就當是給我學習用的,我今日便拿走了。”
容音說完,大夫人瞪着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看着她,想要把她撕成碎片,不過她口不能言,手不能打人,瞪一蹬有何用?
容音回蹬她一眼,然後把她劈暈,大搖大擺離開梅家,和周景逸回到他們買的宅院中,盤算着如何利用搜刮來的東西打擊梅家。
“我覺得最勁爆的消息要最後才用,先留着。”周景逸一想到梅家爆炸的畫面就開心。
“先用印子錢這件事吧,找到當事人應該不難。”容音不想用容舒的人做這些事,免得梅家報複,容舒苦心經營敏州也就白費了。
“我們這一次不用人幫忙,用風。”周景逸神神秘秘地她問又不肯透露,說什麽天機不可洩露。
罷了,過兩天也就知道了。
周景逸像放風筝一樣,利用風的力量将梅家放印子錢的事兒寫在紙上散落在靈山腳下。
這事像一陣風瞬間刮遍敏州,朝廷明令禁止私放印子錢,梅家乃大周四大家族之一,掌管鹽業,富得流油,居然還做這種坑窮苦百姓的事兒,敏州一片嘩然。
不僅如此,大夫人利用管家機會将主子仆人月例銀子挪來賺私房錢,幾房夫人如何不鬧,百姓鬧一鬧梅家尚可不理會,但幾房夫人的戰鬥力不是大夫人能招架得住的。
梅老爺并幾房夫人到大夫人處興師問罪,大夫人挺直腰闆理直氣壯地怼回去:“老爺有證據嗎?聽外面風言風語就判定我的罪?”
“大夫人何必狡辯,有道是空穴不來風,與其以後撕破臉不如大夫人此時認罪尚可保住臉面。”二夫人最先發難,大夫人倒下了,她就能上位,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她娘家勢力稍微遜色于大夫人,但在比其他夫人都要好上許多,事情一出娘家人便已查明屬實,否則她不會如此沉不住氣。
“老爺,您可不能看着大夫人繼續犯錯,到時候影響的是整個梅家啊!”二夫人再接再厲,慫恿梅老爺下定決心。
“夫人死不悔改,來人呐,從今日沒有我的命令大夫人不可踏出房門一步。”梅老爺狠心一咬牙做下決定。
周景逸他們知道了呵呵一笑,這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敏州又出大新聞,梅家旁系公子打死青樓女子五六個,陳年舊帳,死者家屬告到衙門,衙門不得不受理了,傳喚了梅家公子。
事情一樁接着一樁,是有人要把梅家往死裏整啊!
嘻嘻,反應未免太慢了,隻能說梅家安逸太久喪失了基本的警惕性和自律性。
偌大家族,子弟良莠不齊,家長再不多加約束自然發生這些事,它就像螞蟻一樣一點一點掏空堤壩,許多人等着梅家大廈傾倒拿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