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禍起蕭牆,樹從根腳爛,梅家屹立百年但居然經不起大風大浪,可見子弟敗家。
放印子錢隻是開胃菜,以後好菜會陸陸續續上桌,希望梅家人能吃得下。
梅家人吃慣了山珍海味,胃也養得嬌氣了,隻怕周景逸做的這些菜他們咽不下去。
衙門已将打死人的梅家旁系公子收押,其父親母親登門求助,其母哭哭滴滴說什麽也止不住。
“大哥,求大哥救救庭兒,他是無辜的,他還小啊!”
媳婦在一旁隻知道哭,他厚着臉皮央求梅老爺,可梅老爺沒什麽本事啊,他能如何?
“堂弟快起來,庭兒的事兒我不會不管,不過現在不合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梅家呢,若我們貿然出手救出庭兒一定會被抓住小辮子把整個梅家拖下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畢竟庭兒确實殺了人。”
梅老爺好面子,自然不肯承認自己沒辦法,隻得找些理由穩住他。
“可庭兒在牢裏會吃苦。”他神情略微有些松動,但一心記着兒子養尊處優吃不得苦。
他話音剛落梅老爺道:“這簡單,去賬房支寫銀子送去獄中保證庭兒吃好睡好。”
“多謝大哥,多謝大哥。”他感激涕零,拖着哭哭滴滴的老娘們回家了。
他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梅老爺身上,他還做夢,以爲梅家還是從前的梅家,能一手遮天。
梅庭之事還未平息,京城欽差悄無聲息抵達敏州,叩響梅家大門。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不好什麽不好,老爺好着呢!”
下人像被狼追一樣跑到梅老爺書房,嘴裏詛咒梅老爺,被梅老爺罵得狗血淋頭。
下人停住腳步喘着氣道:“不是,是陛下派欽差大人來了。”
“什麽?”梅老爺大吃一驚。
上百年來從未有皇帝欽差到達梅家,還是在這節骨眼兒上,恐怕來者不善,偏偏還不能避而不見。
“欽差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抱歉,抱歉。”梅老爺笑出滿臉褶子,有點熱情過了頭被人潑冷水。
“梅老爺在敏州享一輩子福真叫人羨慕。”
欽差大人這話什麽意思?梅老爺腦袋轉不過來雖然聽着不像好話但他猜不到背後含義。
“大人說笑了,敏州如何比得上京城。”梅老爺呵呵的笑,邀請欽差大人上座,并吩咐下人倒茶。
欽差大人闆着臉十分嚴肅,梅老爺不是善言辭之人,兩人坐着誰也不理誰,待欽差一杯茶下肚後終于說明來意。
“本官這次前來是奉陛下旨意查近五年售鹽賬目,梅老爺不要誤會,陛下登基以來對各行各業都查了,南方納蘭家海運也一樣。”
他專門點出納蘭家,梅老爺這下找不到理由拒絕,同樣是四大家族之一,沒理由梅家搞特殊。
梅老爺道:“應當的,應當的,大人舟車勞頓不如先在府上住下休息,明天在下派人将賬本報來給大人查看。”
“不必了,本官住衙門裏,梅老爺派人即刻将賬本送往衙門便是。”說完他起身就走,多一晚上的時間回旋餘地也沒留,梅老爺覺得事情不簡單,還好梅家賬本沒問題,随便怎麽查。
梅家從來都是梅家大公子做主,梅老爺也不太懂,把賬本送到衙門去。
誠然欽差來此是個意外,但正好能幫周景逸一個大忙。
欽差住在衙門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多百姓聚集到衙門口擊鼓鳴冤,說要狀告梅家私房印子錢,乘火打劫。
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重,正常人家誰也不會冒險借錢,都是有急用才如此。
百姓們聚集衙門背後少不了人推波助瀾,但事情已經捅到欽差大人耳中,便不能輕易善了。
“夫人,你犯下大錯,梅家不能容你了。”
大夫人被禁足院中,隔了大約半月梅老爺第一次來此,竟然是爲了說一句絕情的話。
不過這些年他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娶進門,大夫人的心早就死了,所以他說再多絕情的話也不能傷她的心。
她平靜地說:“我要見楓兒。”
“你有臉提楓兒,那個逆子正忙着幫外人打仗,他不配爲梅家人。”梅老爺一臉怒氣,說話尖酸刻薄,那是他親兒子。
“呵呵,也對,他還有其他兒子,楓兒在他眼裏當然不值錢。”大夫人憤憤不平,但轉念一想釋然了。
“夫君說些沒用的做什麽,楓兒再不對也是梅家掌權人,要收了他的權利也需家族決定。”大夫人腰闆直,“再說最後一遍,我要見楓兒。”。
這句話徹底惹怒他,他抛下一句話絕塵而去。
“好啊,你以爲他來能救得了你嗎?到最後别怪我不給你留體面。”
體面算什麽?生死算什麽?她統統不在乎,她這一生隻爲兒子而活。
大公子梅楓在甯靜身邊,幫助甯靜與容家周旋,聽聞母親出事後他立刻趕回敏州,一路上累死幾匹馬。
梅楓在梅家是個特别的存在,嫡長子,有能力有手段,自接管梅家家業後一步步做大,給梅家帶來财富,爲梅家幾乎無人敢與之對抗。
正是因此,他才敢爲了異國公主行賣國之舉。
“大公子,大公子,您不能進去。”
“滾開。”
大夫人院門口,下人阻攔梅楓被一腳踹翻在地,吃一口泥,爬起來戰戰兢兢地退到門角。
“娘…娘…”
“楓兒,你回來了,快讓娘看看,瘦了,黑了。”
兒行千裏母擔憂,縱然她身陷困境也一心惦記梅楓。
“娘,他們居然敢這麽對您,兒子回來了絕不讓任何人欺負您。”
梅楓此人濃眉大眼,眼窩微陷,面由心生,他是個性格暴戾之人,如今不過是壓抑自身而已。
“娘沒事,楓兒回來就好。”兒子回來了,大夫人心中歡喜。
“娘給兒子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他走的時候一切好好的,怎麽如今親娘成了籠中鳥,堂弟成了階下囚,梅家成了敏州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話有些誇張,但梅家從未經曆過這些。
大夫人憋了這麽多天終于能把前因後果吐出來,梅楓聽後将目光聚集在突然出現的魔術藝人身上。
他不信這隻是巧合,吩咐下人好生照顧她,他立刻去了容舒的茶館盤問。
容舒一早有準備,把自己和藝人撇的一幹二淨毫無破綻。
“在下見過大公子,大公子是來品茶還是興師問罪?”
“哦?舒老闆知道我要來?”
梅楓欣賞容舒,聰明人就是不一樣。
容舒将梅楓請上樓,親自煮茶,并說:“梅家出了事全敏州都知道,大公子想必會懷疑那兩個藝人,在下是一時心善留他們爲客人表演沒想到被三公子看中,執意請回府中給小姐賀壽。”
“這麽說舒老闆是無辜的?”梅楓輕挑橫眉,冷聲問,同時一雙犀利的眼睛盯着他觀察他。
容舒面不改色心不跳,悠閑地泡茶,淡然恬靜地解釋,語速不緩不急。
“無辜與否在下不敢說,要靠公子慧眼如炬。”他敢坐在這兒說明早已準備,不怕你去查。
小小茶樓老闆有這等氣度?真乃一顆珍珠藏在民間啊!
梅楓道:“舒老闆如此人物本公子居然不知道。”
他語氣中透露出惋惜,容舒寵辱不驚,淺笑安然:“在下經營這間茶樓十年,比不得公子管着偌大家業繁忙,公子沒時間出門走走多認識些人也是理所當然。”
梅楓不再多言,品一口茶後抛下一句‘手藝不錯’便大步流星地離開。
容舒松了一口氣,泡的好茶不能浪費,自己喝吧!
他暗中祈禱堂妹和妹夫能安全無虞,今日看來大公子不是蠢人,若被他找到一定會折磨人生不如死。
周景逸和容音此刻正躲在家裏,魔術表演時兩人皆易容了,此時走在街上不會有人認出來,而且他們出門還換掉最初的江湖人裝扮,行爲舉止煥然一新。
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梅楓和他們在西南有過交鋒,也算是老熟人了。
梅楓不愧是厲害人物,剛回敏州便能迅速将大夫人私放印子錢的醜聞壓下去,至于用了什麽手段,無非是花錢收買人心或是掌握了不利消息威脅這兩招。
“娘隻管放心,現下再提印子錢最多是幾房夫人對您嫉妒構陷。”
“有楓兒在,娘沒什麽不放心的。”
大夫人生了個好兒子,此乃她一生驕傲,也是她立足于梅家的資本。
然而,凡事有利有弊,太在乎梅楓也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塊石頭。
大夫人禁足不到一月因梅楓回來而順利解禁,這引來幾房夫人不滿,尤其是二夫人。
“老爺,您就不管了嗎?”她睡前向梅老爺撒嬌,氣呼呼地模樣更加嬌俏動人,這便是她生了兩個孩子依然受寵的秘訣。
“放印子錢隻是别人誣陷,我也不能再罰她。”梅老爺還有正事要幹,對她動手動腳,說話自然敷衍。
二夫人不滿,扭過身子去不理他。
“老爺一點也不爲妾身和孩子着想,大公子把持梅家絲毫不給其他兄弟機會,老爺也不聞不問,真真寒妾身的心。”
女人生氣了,梅老爺自有哄人一套辦法。
“夫人别氣,明個我就讓淩兒學着做生意,以後北方鹽的銷售都歸淩兒管。”
“這還差不多。”
二夫人滿意了伺候人更加用心,梅老爺更加地寵愛她,一雙兒女也跟着受益。
三公子梅淩春風得意,腳步輕快,他終于揚眉吐氣了,從前不屑于跟他們爲伍的大哥梅楓,現下迫于梅老爺壓力不得不手把手教導梅淩。
“三弟懂了嗎?”說了半天梅淩一臉懵懂,把梅楓耐心一點點耗盡。
“三弟一點悟性也沒有,還不如在家當公子哥。”
梅楓一甩衣袖轉身離開,多看他一眼都嫌棄,笨頭笨腦地像豬一樣。
“大哥,大哥。”梅淩歎氣回家,竟然告狀,說梅楓不肯教他。
二夫人又告到梅老爺跟前,梅楓被叫到梅老爺書房一頓批評。
“叫你多幫襯弟弟,梅家不是你一個人的。”
這話說得多令人寒心啊!梅楓絕非好脾氣之人,生氣時連梅老爺都得退避三舍。
“梅家不是我一個人,對,他不是我親弟弟,我沒必要教他,爹有本事自己教去,兒子不奉陪。”
“逆子…”
梅老爺撿起茶杯朝他後背砸去,他已走遠,茶杯落地支離破碎,茶水濺在地上。
書房的這一幕并非秘密,瞬間傳遍梅家,自然大夫人也聽到了,但意外的是她很平靜,這完全不像她作風啊!
“難道她在憋着放大招?”,周景逸正盤算着如何利用最後一個勁爆消息,聽到梅家消息後忍不住感歎。
“或許她在等時機,也或許她不打算捅破窗戶紙。”容音認爲這個信息爆出來梅家絕對會動蕩,如今大公子掌權,大夫人或許覺得平靜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不能等,得好好利用打垮梅家,至少讓梅家痛幾年,梅楓沒精力管甯靜,我們才好一舉滅了那個瘋婆子。”
周景逸從來都把甯靜當瘋子,爲了報仇咬着容家不放,還将幾十萬将士拖下水。
“下月是中秋團圓節,我們可以利用。”容音想中秋梅家人都聚在一起,看熱鬧不嫌人多。
中秋佳節如約而至,梅家嫡系全部聚在一塊祭祖。
祖宗牌位前,隻有大夫人有資格陪同,幾房夫人再得寵也是妾室,不配。
“爺爺,我撿到一封信。”
正調皮貪玩的男孩把信遞給老太爺,老太爺是梅老爺的親叔叔,上一輩已分家。
“安兒别搗蛋。”老太爺還教訓孫子,别在祭祖場合胡來。
梅安悶悶不樂地将信捏在手裏,但衣袖裏竟然掉出一個玉瓶,聲音很清脆,引人注目,玉瓶大家都眼熟,那是大夫人娘家制造的。
“這哪來的?”老太爺問。
梅安惴惴不安,小聲道:“和信一樣是撿的。”
老太爺意識到事情不對:“信呢?”
梅安把信遞給他,他年紀大了手有些抖,拆了好久才把信拆開,一字一句看後他大喊一聲‘作孽啊!’便暈倒了,場面一度混亂。
醜聞,絕對是梅家醜聞,大夫人膽子很大居然朝梅老爺下絕育藥,除了梅楓,其他的孩子都不是梅老爺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