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力不夠之人沒資格談條件,梅楓抱着甯靜的屍身傷心落淚,呆呆地坐着一動不動,任由徐進的人把他活捉。
徐進見他那樣也不忍心強迫他與甯靜分開,問:“你自己走還是我們動手?”
徐進話音剛落,梅楓才有了動靜,抱着甯靜跟着徐進等人走,他沒想過要逃走,他一個人逃容易,但他想把甯靜帶走。
徐進不好擅作主張,把他們關在房間裏等容烨回來再說。
天氣漸涼,屍身放幾日應當無礙。
“能否買一具棺材來?”梅楓終于開口說話了。
死者爲大,徐進滿足他的要求。
甯靜的靈柩放了兩天容烨沒回來,但帶了信叫徐進處理,務必刮梅楓一層皮才行。
大周護國公主戰死沙場一事迅速傳到大甯王宮,甯淵哭得不能自已,傷心過後要想辦法把甯靜屍身帶回來安葬。
甯淵八百裏加急請求甯王爺幫忙,此時的甯王爺正與容烨打得難舍難分。
甯王爺喊停要坐下來談判,容烨随他心願,畢竟打累了總要歇一歇喘口氣。
“本王要把甯靜帶回大甯去,你要什麽條件?”甯王爺是爽快人,容烨也不甘示弱。
“條件嘛肯定是有的,不過王爺似乎不知道一件事,甯靜公主死的那一天有個男人爲她哭的死去活來,現在更是十二個時辰守着她,他也想要甯靜公主,這叫我很爲難。”
“住口,胡說八道。”甯王爺怒了,覺得容烨存心侮辱人,甯靜一生未嫁,也沒有定親,哪來什麽野男人,大甯護國公主的清白不可以随随便便抹黑。
“是真是假王爺心知肚明,甯王尚未登基前,他們姐弟在大甯處境如何王爺比我們更清楚,若非有人幫助他們能幹掉前甯王順利繼位?甯靜公主在西南與我對戰多年,大甯朝廷給她多少糧草銀錢能支撐這麽久?”
容烨可謂一語中的,甯王爺也有所懷疑,但此事被捅出來還是有損王室顔面。
“你想如何?”甯王爺自知落于下風,說話語氣都緩了不少。
“歸還甯州且王爺退兵至晉州,我便派人把公主靈柩送到晉州給王爺。”
“隻是如此?”
甯王爺不太敢相信,還以爲他會獅子大開口。
容烨明白,一個公主而已份量不夠,提太多條件根本無法兌現反而把氣氛鬧僵。
“就是如此。”容烨點頭道,這給甯王爺吃了定心丸,立刻答應了容烨的條件。
“希望将軍不要食言,本王在晉州恭候大駕。”
“一定,一定。”
兩軍退去,甯王爺率部下立刻去晉州,容烨則另有安排部署,妥當後他才騎快馬與徐進彙合。
梅楓像瘋了一樣,守着靈柩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說話,徐進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将軍,飯菜還送去嗎?”
“送吧,萬一他突然想吃了呢,可千萬别餓死在在這兒。”
唉,也是可憐的癡情人,陰陽兩隔比愛而不得更難過。
徐進吩咐人靜悄悄地把飯菜放好出來,不要打擾他。
傍晚,容烨終于來了,徐進像看到救星一樣。
“大将軍,您可算來了,他不吃不喝幾天怎麽勸也沒用。”徐進跑上前去給容烨牽馬,順便彙報事情。
此舉在容烨意料之中,他道:“進兒,你随我去看看他。”
“好,大将軍。”徐進帶路,靈柩停在山腳營帳内,這兩天漸漸有味道,若再不處理妥當都要發臭了。
梅楓聽到動靜擡起頭來,看着走在前頭的容烨他眼珠子動得很快,他一直在等,終于來了。
“梅公子是個癡情人,本将很佩服,但甯王派人來要甯靜公主靈柩,明日本将便要派人護送靈柩離開。”
梅楓是聰明人,隻是爲情所困而已,容烨也懶得拐彎抹角打太極,直言不諱,相信梅楓能懂。
他的确能懂,但不能接受。
“我不同意,我要帶靜兒回去。”在他心中甯靜是他的愛人,應當由他照顧,不管生與死。
“回去?回哪兒去?你有何立場?”容烨反問,梅楓答不上來,撅着嘴很倔犟,瞪着一雙眼睛看着容烨,容烨輕輕歎氣,決定先禮後兵。
“你未娶她未嫁,她又是一國公主,你得爲她死後清譽着想,不能自私自利一意孤行,她生前在大甯受百姓尊敬,死後你想她被百姓辱罵?她在地底下能安心嗎?梅楓,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怎樣對她好。”
說了這些,梅楓表情略有松動,容烨再接再厲:“我也有愛人,她先我而去,但我永遠把她記在心裏,這便是永恒,不是說要強迫她埋在自己身邊,把她送回她的故土,祈禱下輩子有緣再做夫妻。”
容烨一邊說着一邊回憶曾經,淚花點點濕了眼眶。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梅楓終于松口:“我能親自送去嗎?”
立刻召來容烨反對:“你去了不就更說不清?聽我的回敏州去吧,你是大周人,她是大甯人,兩國交戰你的存在和出現對她百害而無一利,她以後要受大甯百姓萬世香火。”
“好,我聽你的。”梅楓終于想通了,次日,容烨派人護送靈柩去晉州,容烨跟随,徐進留下。
梅楓一路跟着走了很久終于停下來,徐進松了一口氣,還怕他突然犯渾耍賴,徐進将綁人的繩子都準備好了。
不過繩子早晚用得上,爲了怕梅楓臨時反悔搗亂,當晚徐進在他飯菜裏下藥迷倒他,被把他綁了送回敏州,也是他傷心警惕放松才讓徐進有機可乘。
終于走了,徐進點兵整裝待發,悄悄繞過甯州,在晉州左側等候命令。
容烨做得相當到位,不光靈柩撲了白,還請了喪儀隊吹吹打打熱熱鬧鬧進城。
“王爺,來了,公主回來了。”
甯王爺聽聞下人禀報立刻趕往城牆上等候,遠遠地他看見容烨騎高馬走在前頭,後面是甯靜靈柩。
“王爺不開城門,是不歡迎甯靜公主回國?”
容烨這張嘴真讨厭,真想給他縫起來,确實,甯王爺有所顧忌不願意放容烨進城。
“勞煩大将軍親自送甯靜回來,大将軍将靈柩放下本王的人自會去接應。”
放他進來猶如引狼入室,甯王爺才不幹這等蠢事兒。
然而,容烨哪那麽容易被打發,冷笑道:“王爺真是膽小怕事,本将等不過幾十人,王爺有數萬大軍。”
話音剛落,容烨又喊話道:“王爺若不願公主進城,我們邊回去了。”
“回!”他一聲令下,衆人調頭要走。
衆目睽睽之下,甯王爺若真放他們離開自己得被大甯人戳破脊梁骨。
“等等。”甯王爺連忙阻止,“開城門,迎公主回家。”。
城門打開容烨等人湧進城,哪怕城門立刻關上容烨也毫無畏懼,他敢來自然是做了準備的,難不成白白送死?
甯王爺在晉州衙門設靈堂,靈柩落下,容烨等人被安排在後堂喝酒。
“将軍,酒沒問題。”
容烨帶來都擡靈人皆是他培養多年的高手侍衛,以一敵十,侍衛檢驗了酒菜皆五毒後才吃。
“大家坐下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容烨發話了他們才坐下,大甯人太天真,以爲死一個公主便能讓兩國戰事停止,以爲一個甯州就能将他打發了?
不把大甯打得割地賠款,他絕不休戰。
飯菜還可以,他們吃飽喝足,大甯人現下正忙着顧不上他們,聽說甯靜靈柩在晉州停留兩天便送往京城。
這兩天裏請了和尚念經超度亡魂,當天晚上忙着布置靈堂手忙腳亂。
容烨覺得有些怪,直接送往京城便可何必多此一舉?莫非裏面藏有貓膩?
不行,不能多等,今夜便行動。
夜深十分,萬籁俱寂。
晉州城門口一堆柴火燃燒濃煙滾滾,正昏昏入睡的城中百姓被嘈雜聲鬧醒。
“殺啊…”
有敵軍偷襲,甯王爺被驚醒,猛地起身胡亂穿好衣服。
“大周人呢?”他想把容烨扣留。
“王爺,他們都不見了。”屬下禀報。
“什麽?不是派人監視的嘛?”他難以置信,難道容烨長了翅膀會飛?
現下說什麽都晚了,準備應戰吧!
城外是胡庭率大軍攻城,早在錦州談判結束他們便遵容烨命令先到晉州等候。
本來是要在甯靜靈柩進城瞬間沖入城的,但甯王爺嚴防死守沒有機會。
胡庭大軍勇猛,又有容烨等人裏應外合,先是城中放火聲東擊西,引來甯軍到城門口阻擋大軍攻城,卻不知徐進的大軍正從側城門進入。
側門大甯将士不過百人,三兩下被解決掉。
徐進大軍順利進城與胡庭對甯王爺形成前後夾擊之勢,甯王爺不敵,棄城而逃,連甯靜都沒顧得上。
當然,容烨得晉州後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派人将甯靜靈柩送去到蒲城外,甯王爺自會派人來取。
一點點的勝利容烨并不滿意,他還想要更多,其中甯州歸還後他第一時間命人毀了所有地道,能毀則毀,不能毀就堵。
容烨大軍勇猛無敵,以晉州爲中心向兩邊開戰,胡庭、徐進一左一右,容烨坐鎮晉州籌謀布局。
不僅如此,新帝從渝州派大軍前來支援,大周迅速聚集了三十萬大軍,大甯全然不是對手,短短一月丢了晉州、京州、蒲城、盧州。
如今兵臨城下,蒙城守将緊閉城門不出。
“将軍,怎麽辦啊?大周軍隊就在城外。”
“怎麽辦,怎麽辦,我怎麽知道。”
守将不是将才,是沾了家族的光才能坐到這個位置,死到臨頭他隻想逃。
“我們收拾包袱走。”
“将軍不管城中百姓了?”
“不管了不管了,大周将士又不會屠城,他們不會有危險,但我留下就有危險。”
他這話有點道理啊!棄城而逃,蒙城在不費吹灰之力下歸于大周。
連失五座城池,甯王寝食難安。
“衆卿認爲如何制敵才好?”
甯王召集王公大臣議事,大臣們分主和派、主戰派。
主戰派言:“與大周死磕到底,我堂堂大甯舉全國之力還抵擋不了大周三十萬将士嗎?”
主和派言:“笑話,大周隻有三十萬人嗎?舉全國之力對抗大周猶如以卵擊石,我們不能不顧百姓死活,況且下官聽說大周還在源源不斷派大軍支援,看樣子是不想罷休。”
這正是甯王擔憂的,十年前一戰讓大甯用十年時間都無法恢複,現下難道要走上老路?
可要談和他又心中不願,容家殺了他父王和姐姐,他勢必要報此仇。
“朱大人覺得誰能領兵與大周一戰?”甯王問主戰派的朱大人。
朱大人被點名後站出來道:“臣以爲甯王爺可以,王爺久經沙場對容烨又熟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好,立刻傳旨甯王叔。”
“混賬!”領了聖旨的甯王爺忍不住罵娘,“乳臭未幹,不知天高地厚。”。
這些都是對甯王的評價,甯王爺真的生氣,這幾年來因爲甯靜他被耗在這兒不能回家,現下甯淵又做這種無腦決定,難怪他會生氣。
“那還打嗎?王爺。”屬下蠢不蠢,居然問這個問題。
少不得又被心情不佳的甯王爺罵:“打啊!抗旨不遵不想要腦袋啊!”
脾氣真火爆,甯王爺此刻在湖州,不得他反應過來容烨來了,還有二十萬大軍。
甯王爺不是他對手,頑強抵抗之後仍落于下風。
“王爺是要把湖州送給我還是我自己去取?”容烨這話可嚣張了,但并非妄言,甯王爺隻有五萬人,寡不敵衆。
“送與不送有何區别?”甯王爺問。
兩軍對峙,沒有劍拔弩張,他們還有閑情逸緻談條件。
容烨笑了:“當然有區别,送的話我考慮放王爺一條生路,取的話就難說了,大甯将士、城中百姓不受點傷不死點人說不過去。”
威脅,光明正大的威脅,甯王爺被氣死。
然而,他的話确有道理,甯王爺深思熟慮後決定假裝抵抗,最後不敵,湖州被奪。
甯王這才幡然醒悟,決定講和。
容烨手握大甯六城,獅子大開口,理直氣壯。
要錢,要三州,由不得甯王不同意,不同意大周大軍繼續攻城略地,直逼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