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看到來人之時,來人也看到了她,立刻道“小姐可安然無恙?有歹人上了這艘船……”話沒說完,他就又注意到了雲熙擺出的架勢和手中的瓷枕,還有走道上躺着的匪徒,聲音戛然而止。
這會錦心也回過神來,看到來人,又驚又喜“霍大哥!”
雲熙也認出了來人,正是她的護衛霍連山。
這次雲熙回老家琅玕,同行的兩個護衛都是雲熙的母親張氏剛過世就跟着她的,除霍連山以外,另一個護衛名叫張淩。兩人前世今生都一直忠心耿耿。
霍連山二十歲年紀,濃眉大眼,身材高大。前世在雲熙成爲皇後前,霍連山和張淩兩人就已不在她身邊了,她對兩人的印象停留在這幾年,很容易就将人認了出來。
但這會更讓她在意的,卻是霍連山前邊暗影中那個身材挺拔、沒有說話的青年男子。
陳钰!
前世悄無聲息打進了京都、不知怎麽就率兵進了宮的鎮南王陳钰!
陳钰今生此時應該才十歲年紀,卻已肩寬腿長,一身玄色勁裝,從容沉穩,看上去倒像已有二十多歲,與前世她臨死前看到的樣子相比,并沒有多大變化。
他長眉如劍,眸若朗星,唇似桃芙,容貌十分俊美,然而神色淡漠,目光清冷銳利,又将這瑰姿豔逸壓住了,糅合成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氣質。
前世,她死在宮中,死在了他面前,是他的手下一刀将她的心髒刺穿。此刻回想起來,她還能感覺到刀鋒穿過身體時,那冰冷尖銳的疼痛。
雲熙收回思緒,對上陳钰那如有實質的銳利目光,突然一笑。
因爲是在行船途中,雲熙是和衣而卧,此刻穿着一身繡海棠花的淡綠春衫,燈光下更顯得玉腮凝脂,唇色嫣紅,雙眸翦水,一笑之下,恰如明珠生暈,美玉盈華,年紀雖小,已初見絕色。
面對雲熙這一笑,陳钰一瞬間有些晃神,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前世成爲皇後的雲熙,如一枝白梅般折于塵土、委頓于地的情形。
前兩天清早醒來,他腦海中突然多了一世經曆。冷靜下來後,他立刻乘船往長甯而來,原以爲要到雲家才能見到這位雲三小姐,沒想到竟半途就在這江上遇到了她的船隻。
而且,這位雲三小姐未出閣前,與前世的大齊皇後竟有這麽大的差别。前世的大齊皇後如近乎凋零的白梅,孤寂清冷;如今見到的雲三小姐,尚未及笄,卻如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霍連山沒留意到雲熙與陳钰的異樣,上前向雲熙行禮“屬下援救來遲,請小姐恕罪!”
雲熙斂去了笑意,收回目光看向霍連山,問“怎麽回事?”
霍連山羞愧道“這些匪徒是從水裏摸上來的,用了迷香,屬下幾人一時沒能察覺,讓人進了船艙。幸好陳将軍的兵馬路過,覺得不對,登船查看,屬下被救醒之後,立刻過來了……這會陳将軍的人還在清剿登船的匪徒。”
他不知道雲熙認識陳钰,道“這位就是陳将軍……”
雲熙收拾心情,向陳钰點頭爲禮,目光旋即轉到了匪徒身上,又向過道的盡頭看去,看到還沒旁人過來,她轉身往回走。
霍連山和錦心都是一怔,陳钰微微挑眉。
錦心立刻想起,除了走道上躺着的匪徒,艙房裏也還倒着兩個,萬一這些歹人突然醒過來,傷了小姐……
因此,雖然身子還有些發軟,錦心仍立即追了上去,道“裏邊的歹人……小姐小心……”
但是雲熙緊接下來的舉動,卻生生讓錦心的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霍連山和錦心瞠目結舌地,看着雲熙一把拖起走道上生死不知的匪徒,将她艙房門踢開,把人拖了進去。
還是當着外人的面!
兩人都是一直跟在雲熙身邊的,對雲熙的性子再清楚不過,什麽時候見過雲熙這樣失禮,甚至失态!
霍連山和錦心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陳钰一眼。
待回過神來,錦心連忙繼續追了進去。
霍連山也立刻跟上,卻沒敢直闖雲熙的艙房,但是,他隻是站在門口一看,就覺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那裏。
但見房中已經點亮了燈,地上則并排躺着三個生死不知的匪徒,而他認爲的自家“嬌弱”的小姐,正面帶微笑地對準其中一個匪徒腿中間的要害之處,一腳踩了下去……
一腳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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