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煥之前已經收到家中的消息,知道雲熙要拿回名下産業的契書,但轉頭狐朋狗友約去吃酒,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甚至之前底下的人告訴他雲熙已經回到連安,都沒有往心裏去。在他眼裏,雲熙還是之前那個老實聽話的雲熙,覺得雲熙不過是因爲親事被搶而鬧一鬧,任性回連安待兩天就會後悔,興不起什麽風浪。
這會得知雲熙來了書肆,還出頭給雲燦撐腰、與宋掌櫃起了沖突的消息,他才急忙從新養的外室那裏趕了過來。
雲熙先與杜鵬飛幾人見禮,才看向雲煥道“三哥可來了,宋掌櫃說我的假冒的雲三小姐,還辱罵于我。這不是三哥你教的吧?”
宋掌櫃一聽雲熙絲毫不懼還這麽說,再看雲煥的反應,不可置信地又看向了雲熙她竟真的是三小姐?不是說三小姐……
而雲煥聽得雲熙一個大帽子扣下來,立刻撇清道“三妹妹說笑了,我怎麽會教宋掌櫃說這樣的話,宋掌櫃之前沒有見過三妹妹,不認得也是有的,不過是無心之過……”
雲熙笑了起來,容顔晃得衆人都有些炫目“無心之過……好一個無心之過,就連說詞都一樣。宋掌櫃一個下人,拆了主家的信一口一個無心之過還覺得自己十分有理;如今辱罵于我,三哥竟也說這是無心之過。若說宋掌櫃不是三哥你教的,我還真不太信了!隻是不知宋掌櫃是三哥什麽人?讓我名下産業一個掌櫃辱罵于我還說是無心之過,三哥把我這個妹妹置于何地?”
說到這裏,雲熙的面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雲煥沒想到一向懂事聽話的雲熙竟變得如此咄咄逼人,面對雲熙如此質問,他一時竟答不出話來。
雲熙見雲煥不說話,又笑了一下,道“還是說,在三哥眼裏,雲家就隻有你二房而已?若是如此,三哥不把我當妹妹也是正常的了,聽說宋掌櫃在書肆裏總說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雲家二老爺,并以雲二老爺的嶽丈自居……”
這時雲煥已經回過神來,聽到雲熙這麽說,剛想給自己辯白幾句,就聽到雲熙說宋掌櫃以其父親的嶽丈自居這話,當即面色鐵青地看向了宋掌櫃。
宋掌櫃聽到這裏,也是面色一變,就想給自己辯白“三少爺,小的沒有……”
雲熙卻沒管雲煥與宋掌櫃的眉眼官司,已經自顧說了下去“……我還在想嬸母何時改姓宋了?但是如今看來,莫非宋掌櫃說的是真的,宋掌櫃其實是三哥的外祖父?倘若真是如此,看在宋掌櫃是三哥外祖父的份上,就算罵我我也認了,畢竟都是一家人,三哥的長輩也是我的長輩。”
雲煥鐵青着臉道“三妹妹不要胡說八道!這姓宋的不過是我雲家二房一個下人,什麽時候成我的長輩了!”
雲熙一臉驚訝地看向雲煥,道“怎麽?這竟是宋掌櫃胡說的嗎?那爲什麽宋掌櫃将書肆經營得烏煙瘴氣,又對我雲家的人頂撞譏諷辱罵,三哥還護着他?真不是因爲宋掌櫃是三哥你的外祖父?”
雲煥聽得雲熙一口一個“宋掌櫃是三哥你的外祖父”,隻覺得額頭青筋直跳“自然不是!什麽外祖父!我外祖家乃是中州清甯縣望族孫家,與這姓宋的有什麽幹系!這姓宋的女兒不過是我二房一個婢女,三妹妹不要再胡說了!”
雲熙面上露出無辜之色,道“這可不是我胡說,你問問這縣學街上的人,有幾個人不知道宋掌櫃以雲家二老爺的嶽丈自居的。”
顧子逸與白鴻羽兩人在旁邊看得歎爲觀止。
白鴻羽小聲對顧子逸道“這雲三娘不止氣運厲害,嘴巴也厲害得很,果真不能招惹。”
顧子逸目光閃了閃,沒有說話,心下卻也相當贊同。
這丫頭真是太厲害了,不能惹!沒看見旁邊看熱鬧的衙役和圍觀的人都對雲煥露出了同情之色嗎?
雲煥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胸口的火氣,忍着額上突突直跳的青筋,決定不再與雲熙理論這什麽嶽丈外祖父的事情。
這事理論下去,再怎麽說清楚丢臉的也是他二房!
他總算明白長甯那邊母親與妹妹爲什麽會說“雲熙性情大變”,若不是相貌聲音什麽一樣,這簡直就是換了一個人!
以前的雲三娘一向知道顧全大局,爲了雲家的名聲可以處處忍讓,比誰都在意家裏的面子,但如今竟公然說一個下人是他外祖父這樣的話了!
二房名聲不好,長房與她雲熙又能好到哪裏去?
但偏偏雲熙如今就變得這樣毫無顧忌!
而且宋掌櫃的女兒是他父親屋裏的通房丫鬟,這事他相信雲熙不會不知道,但她一個未出閣的閨中少女,竟然将這事拿出來說,竟說什麽宋掌櫃是他父親的嶽丈這樣的話!
簡直是不知羞恥!
但是對雲熙這樣的毫無顧忌、不知羞恥,雲煥卻沒法辯白,隻能心裏憋了一口悶血,将火氣撒到了扯雲家二房的虎皮狗仗人勢的宋掌櫃身上“我之前不知道這宋二竟在外頭如此胡說八道,仗我雲家二房的勢胡作非爲,更不知道他如此欺侮在這住的……阿燦!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
“三哥且慢!”雲熙立刻出言制止了雲煥,“今日我過來,倒不是特意爲了燦堂弟來的,不過是恰好遇到這事,我自己的書肆竟有這樣的掌櫃,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順便管了。實際上,我今日過來是想看看書肆的經營狀況,畢竟之後這些鋪子田莊都要我自己管了。三哥想必也已經知道,曾祖母将這些産業的契書都還給我了吧?”
“這樣嗎?我還沒有聽說……”雲煥已經收到了長甯那邊的信,但這會見雲熙如此強勢,就想裝作還不知情的樣子,将這事拖延下去。
他聽雲熙說是雲鄒氏将契書還給她的,顯然還是顧及到了雲家與二房的臉面,就覺得雲熙也不是完全不能說服的。
這麽說着,他已經開始想着要怎麽勸說雲熙仍将這些産業給二房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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