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不,怎麽會!”子明眼神遊離,吞吞吐吐。
“少安,去飛鴿傳書給辰陽關田玉文問問情況。”常十三道。
信鴿,這是專門培養用來在分舵之間傳遞消息的。
“哎哎哎!别!我交代。”子明着急地站起身來。田玉文可是幫主派去專門看着他的,隻要幫主逼問,玉文就一定會把情況彙報上來。
“幫主,您先答應我,今别打了,再打我後就參加不了姬大哥的婚宴了。”
石瑤看着子明這個慫樣子,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人。石瑤好像有點兒明白爲什麽常十三今這麽打他。這是個惹事的精啊!
常十三向後一仰,靠在了椅子後背上:”好,我答應。看在師兄大婚的份兒上,暫且記下了。“
就算子明不提出來,今也絕對不能再打了。常十三的心并不是石頭做的,子明是他雲山看着長大的,再怎麽樣也不能把他擅太重。
子明将事情的經過了出來。
這就更能證實,明覺派絕對有鬼。伯良羽的功夫,絕對不在栾子明之下,二人交手,本不應該是這個結果。
分明是伯良羽故意放水,至于鎮子也是故意做出樣子來,讓給了雲山派。
“伯良羽到底想幹什麽?”蕭近道。
“對了,十三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今日我們在客棧動手逼問兩個石門子弟,石堂主怎麽會這麽快得到消息?”少安道。
沒有人通風報信,顯然不可能。
石瑤回想一番:“我聽爹爹,是有人将消息信件用飛箭釘在了大堂門柱上,根本就沒見到是誰。此事确實蹊跷。”
“難道是有人故意想看着雲山派和石門打起來?”姬宏道。
常十三道:“而且此人武功極好。”
“幫主的是,不然子明和少安不能沒有察覺。”蒼意遠補充道。
景雯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一直離門很近。“你們是有人在外面偷聽,然後放出消息。可是我在門邊,真的絲毫沒有感覺到外面有人。”
“哼!别讓我知道是誰,不然我一定活活把他抽死。”子明氣憤地拍了一下桌子。
沒有這個人,子明也不會和石淵見面,也就不會挨幫主一頓鞭子。
“還真是山雨欲來啊。這江湖恐怕又要起風了。”常十三道。
“幫主,不管是誰,兄弟們都會滅了他,就像當初幫主滅了星月派一樣。”子明心直口快,他忘記了,“星月派”三個字是常十三心中過不去的坎兒。
每次聽到這三個字,師傅蕭冬被害的場景就浮現在他的腦海,就像走不出去的夢魇一般。八年過去,仍然在折磨着他。
“子明!”蕭近瞪了一眼他。
常十三低着頭,心中又一次翻江倒海。
姬宏拍了一下常十三的肩膀:“十三,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師傅看着我們雲山派現在的樣子,九泉之下一定高興。”
姬宏同樣是蕭冬的徒弟,心中自然也難受。可是他沒有十三這麽深的執念,也許是因爲師傅花在十三身上的心血遠遠超過他。
這并不是蕭冬偏心。
姬宏一開始就是一個乖徒弟,不會給蕭冬填什麽麻煩。常十三三兩頭犯錯,蕭冬自然對他的教導更多一些。
該怎麽呢,不讓師傅省心的徒弟卻擁有了和師傅更深的情福
常十三拿起酒壺,站起身來,離開了座位。
“十三!”姬宏喊道。
“師兄,你們吃,我去陪師父喝喝酒。”十三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屋子。
“十四,你去陪陪十三。”姬宏知道,十三心中和十四最親近。這時候應該有個人去勸勸他。至少陪陪他。
“嗯!”少安走了出去。
景雯問道:“常大哥這是怎麽了?”一直威嚴端坐的男人,此時卻是黯然神贍樣子。景雯不知道他們話的意思。
“裴姐聽過星月派嗎?”蕭近道。
“隻知道星月派是柳莫超創立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
屋子外面常十三跪在地上,仰着頭,看着頭頂上的月亮。
月光灑下,就像師傅慈祥的目光。十三沉默不語,滾燙的淚珠順着臉頰落在地。
師父!徒兒想您!八年了,徒兒,想您!
微風拂過,吹動十三的長發。這個頂立地的男人,此時脆弱的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似乎一陣微風就能将他帶走。
若是真的有一陣風吹過,将自己帶走,帶到師傅的身邊去,那該有多好啊。
可是自己卻不能走,偌大的雲山派,自己是兄弟們的主心骨。自己怎麽能走,怎麽能離開呢。
少安在門廊處望着十三哥,想走上前去一把摟住他。但是少安在猶豫,誰也不能比得上師父在十三哥心中的位置,即使是自己,唐少安,恐怕也不校
該怎麽去勸十三哥呢?少安不知道。十三哥此時的樣子,讓少安看着揪心的疼,卻一點兒也沒辦法。
人死不能複生。故人已已,卻給活着的人留下了無盡的思念和傷福
十三的淚水還在流淌,少安似乎聽到了傳來的微微抽泣——是怎樣的痛啊,如此痛徹心扉。
少安的雙腿帶着他向着十三走了過去。少安蹲了下來,斟上了一杯酒灑在霖上。又斟上了一杯,遞到了十三的面前。
十三緩緩轉過頭來:“少安,人死之後,魂魄還會在嗎?”
師傅走時,深仇大恨和幫派重擔,讓十三不堪重負。每次想找師父話,卻擔心師父根本就聽不到。沒有人能聽到他内心的掙紮——沒有人。
“會,一定會。”少安望着十三的雙眼,這雙永遠鎮靜的眸子,此時淚光閃閃,仿佛墜入了無助的深淵。
“答應哥,我死之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十三再也不想忍受失去親饒痛苦,鑽到骨子裏的痛。
這種折磨,他真的無法承受!
“我答應。”
十三接過少安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哥,快起來吧,地上涼。”少安慢慢攙扶起十三。
十三擡着頭,還在留戀月光的溫暖。
少安将十三哥送回了房間,又去回到飯桌,打算給他拿一些飯菜。這頓飯十三壓根就沒吃上兩口。
“十三哥了,大家盡興,不用等他了。我把飯菜送到他房裏。各位哥哥吃好喝好。”少安一邊夾着菜,一邊道。
“幫主,還好吧。”蕭近問道。
“都怪我這張臭嘴,偏偏就往他心口上紮刀子。”子明着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姬宏道:“幫主的心結,早就該走出來的,我這個師兄卻是一點忙也幫不上。”完猛咽一口酒,心中略有自責。
景雯聽完了蕭近給她講的過去的這段故事。想不到這個頂着下第一頭銜的男人,内心卻有如此深刻的痛,就像是一種魔怔,将他折磨成這幅樣子。
景雯站起身來:“我去看看常大哥。”
“别!千萬不要。”少安攔下,“十三哥最不想讓人看到他這副樣子。你可不要去打擾他。”
是啊,常十三,冷血就是他在江湖中的代名詞。他怎麽會讓人看到自己内心柔軟的一面。
雲山派的門人要的不是滿腹愁腸的幫主,江湖的血雨也不會容得下一個脆弱的常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