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被簇擁着進了屋。
甯老太太拉着甯卿的手:“早已經備好了飯菜,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吧。”
“還好,也不那麽累了。”甯卿道。
“姑娘,先去更衣吧。”慧蘋道。
“好。”甯卿點了點頭,就與慧蘋春卷等人一起朝房去了。
“房間改了改。”顧氏想跟着去,卻被後面的丫鬟給攔住。
顧氏隻得讪讪地後退。甯妙看着自己的親娘居然這樣讨好巴結甯卿,一張小臉就漲得通紅。
甯妙蹭上前扯了扯顧氏的衣角,低聲道:“娘,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丢臉死了。”
“你懂什麽,一邊去。”顧氏瞪了甯妙一眼。
甯卿回到房,一望,就怔了:“房間改過?”
劉嬷嬷走上前:“回世子妃,世子讓改的。不但是爲了大婚,以後走娘家,回來小住,也得住。姑娘放心,世子已經把傍邊的空宅子買了下來,妙姑娘和香姑娘已經有夠的地方住。”
甯卿點點頭:“你是……”
“奴婢是世子安排到這裏照顧世子妃起居的。本姓劉,以後就是都是姑娘房裏的管事嬷嬷。還有這十個丫鬟,都是世子精心挑選出來的,姑娘喜歡哪個,可提上來。若不喜,先放着。”劉嬷嬷說:“現在房屋少,擠不下這麽多,等以後回到王府,再挑十人。”
甯卿到宮裏學過規距,知道世子妃有十二個大丫鬟,下面二等三等還另算。
甯卿又想起以前的雨晴和瞳兒:“以前的雨晴和瞳兒哪裏去了?”
“這兩個一直在上京外的私宅裏管着事,而且年紀也大了,等世子妃大婚後可給她們配人,若是沒那個心思,可讓孫側妃來。”劉嬷嬷說。
甯卿往那十個丫鬟一瞧,暫時選了兩個。一個婉轉秀麗,賜名紫婉,一個活潑,看着挺潑辣的,賜名紫蘆。
“姑娘,更衣吧。”慧蘋和春卷已經準備好了。
甯卿進去換衣裳。
外面小丫鬟來報:“嬷嬷,廖知府和趙知縣想給世子妃見禮。”
“外男不見。”劉嬷嬷直接拒絕。
“都些什麽人啊,我們世子妃是誰想見都能見的?而且還是兩個大男人!”紫蘆冷哼一聲。
小丫鬟出去回了廖知府和趙知縣,二人都是很失望。甯二爺正陪着這二位,呵呵笑了笑:“到底是外男,不好見禮。一會兒讓兩位夫人陪着吃飯也行。”
甯二爺辦不成,但廖知府和趙知縣一點也沒生氣,反而不住地附和:“是我們魯莽了。”
甯二爺從未被人如此奉承過,而且對方還是自己一直想要巴結讨好的知縣和知府大人。
今天甯家不止兩位大人來了,就連已經出嫁的甯素、甯巧,還有其他幾位堂姐都帶着丈夫回來。甯卿的外祖母柳老太太、舅母康氏帶着女眷過來。男客都到了前廳,由甯二爺甯大爺招呼。
甯卿換好了衣裳,就到甯老太太房裏給她請安。
一大堆的伯母嬸子,堂姐堂妹,還有柳老太太、康氏等外祖家的,再加上趙知縣夫人和廖知府夫人,都擠在不大的甯老太太屋中。
甯卿一進屋,這群女眷就吱吱喳喳地要擠進來,慧蘋四個丫鬟連忙護着,劉嬷嬷笑道:“世子妃餓了一路,開宴吧。”
“快快,已經備下酒菜了。”顧氏立刻上前,“五丫頭,走這邊。”
“謝謝。”甯卿又望向甯老太太:“祖母,外祖母,卿卿扶你們。”
甯老太太很是欣慰地拉着甯卿的小手,這個孫女,她真沒白疼啊!
柳老太太即是眼圈都紅了。她想到自己早逝的女兒。
甯卿與幾位老人上了主桌,作爲親伯母的顧氏、田氏,舅母康氏,還有兩個堂嫂,廖夫人和趙夫人,已經有點擠了。
甯素甯巧兩個還想上桌,卻被甯老太太瞪得不敢上前。隻得與甯妙等其他姐妹一桌。
甯卿吃過飯,與甯老太太說了一會話,就回去歇息。
今天的場面說亂,也不算亂。因爲有劉嬷嬷有丫鬟擋着,甯卿不想見的人一般都見不到。
回到屋,甯卿伸了個懶腰:“好累哦,以後都不要見客了。”
“世子妃不想見的都擋着就是。”劉嬷嬷道。
“姑娘。”慧蘋走進來,臉色有些奇怪。
“何事?”甯卿喝了口茶。
“初蕊想見你。”慧蘋說。
甯卿怔了下:“哦,讓她進來。”
初蕊比甯卿大一年,她已經十八了,仆婦裝扮,面黃肌瘦的。看來這幾年過得不好。甯卿又想以前初蕊活潑天真的圓潤模樣,心裏不是滋味。
“奴婢參見世子妃。”初蕊含着淚給甯卿行了個大禮。
甯卿望了望初蕊:“你這幾年過得不好。”
初蕊一聽,淚水就掉了下來,嗚嗚哭着:“自從四年前,世子妃與世子離開後,奴婢就被指給了現在的夫家。是家中一名小厮。後來,三年前,二爺到京裏打探,得知世子妃失蹤,世子被廢,王妃也再也沒有回過家。咱們整個甯家都不好了。生意越來越差,奴婢的生活也越來越不好,沒事找事。奴婢被調去了洗衣裳,做粗活兒。我家那個,于兩年前就病死了。就留下奴婢一個。”
甯卿沉默了下。
“世子妃,奴婢真的知錯了。”初蕊眼淚越發洶湧。“求你原諒奴婢!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想回來侍候你。當三等丫鬟也行。奴婢隻想跟着世子妃。”
甯卿想了想:“要不這樣吧,我讓祖母把賣身契還給你。再給你五千兩,你可以在外面做個小營生。”
初蕊一怔,低聲道:“奴婢謝世子妃,但奴婢一個小女子,拿着五千兩銀子在外不安全,而且奴婢也不會做小生意,到時也是血本無歸。”
甯卿皺了皺眉頭:“要不,我讓祖母讓你嫁給一個管事怎樣?再不行,你到附近村裏買個宅子,五千兩銀子夠買很多田地了,你不用下地,就收租子,每年有了進項,也能衣食無憂,還能請個小丫鬟或是婆子侍侯。我再跟知縣打一聲招呼,讓他罩着你,一定沒人敢欺負你的。”
初蕊滿眼失望,看着甯卿,淚水流得越發的絕望和洶湧:“奴婢……想回到姑娘身邊。想回到以前那樣……”
“好了!”甯卿墨眉微蹙:“哪有上趕着不當主子當奴才的。就這樣定吧。”
“姑娘……”初蕊嚎哭。
甯卿卻不理她,站起來,轉身進了内屋。
直到初蕊走了,甯卿還郁郁地坐在窗邊。慧蘋給她揣茶。
甯卿對初蕊的感情很複雜。有自小一起玩大的情宜,有一起進宸王府相伴相依的情宜,但最後初蕊去出賣了她。但也是因爲初蕊的出賣,她才有跟宋濯再次在一起的機會。否則,現在她的生活不知如何。可能會平靜,但絕不會幸福快樂。
“姑娘你是怎麽了?”慧蘋笑着道。
“唔,我是不是很無情?”甯卿道:“當初她是不是一時想岔了,但人,總不能一捧子打死,會犯錯,也會認錯,隻要能改過就好。”
“沒有什麽無情不無情的。”慧蘋道:“姑娘從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對不對?而且現在她有難,姑娘還幫她,給她銀子,安排好她後半輩子的生活,無愧于心就好。”
甯卿這才笑着點頭:“對的。”
她到現在還不明白當年初蕊究竟是怎樣想的,或是現在是怎樣想的。但她無需明白,她對得起天地良心就夠了。
“世子妃,二姑娘、三姑娘、六姑娘、七姑娘和八姑娘求見。”紫婉進來道。
甯卿怔了下:“哦,請進。”
甯卿又出了廳。眼前這些姑娘,除了甯香,甯家的所有姑娘都嫁了。嫁的全是商戶,有些還不如甯家的。
甯素和甯巧小臉漲紅地走過來:“五姐姐,以前年紀小,不懂事,今兒個道歉,不知你會不會原諒我們。”
甯卿道:“有什麽大不了的。”
甯素和甯巧就是一喜,甯巧拿了個銀手镯:“這個先送你,等你生了小娃娃就給他戴。”
甯素拿出一個小肚兜:“我去年才生了個兒子,這個你放枕頭底下,将來也一定生個兒子。”
甯卿小臉通紅,慧蘋卻笑着收了。
衆姐妹坐了一小會,就走了。
甯素甯巧結伴走在一起。甯素道:“她怎麽就這麽好命呢?”
“誰知道。”甯巧心裏酸溜溜的:“明明跑了的,又回來,還封爲世子妃。得修多少輩子的福氣!”
“我婆婆說,能沾點就沾點。”甯素道。
“嗳,能沾多少?就算關系搞得再好,還能帶我們飛?”甯巧說着就苦惱:“咱們怎麽就嫁早了呢?”
甯素甯巧說着心裏别提多酸了。想到那恢宏大氣,亭台樓角連綿不斷的宸王府,還有那高貴絕色的世子殿下。她們現在的家,跟人家一比,就像狗窩一樣!
若是她們未嫁,甯卿成了世子妃,她們就更能進去當貴妾了。給她當左膀右臂也好啊!就算當不成宋濯的妾,挑人家也能往上挑,說不定能嫁進六七品的官家,而不是成了小商婦!
二人别提多郁悶悔恨了。
“隻是,她到底跟咱們一樣,是商女。”甯巧道:“再漂亮也不行。等着将來被出身高貴的側妃,還有貴妾們擠兌死吧!就像王妃姑母一樣,明明是正妃,活得卻像狗一樣。聽說,那些名門嫡女都是厲害角色,她再漂亮,也抵不過男人的**。”
“還有還有。”甯素湊到甯巧耳邊:“世子表哥位置也不穩,王爺姑父更喜歡庶長子。爲鞏固地位,世子表哥還不是得多看重以後出身高貴的側妃庶妃,瞧她能得瑟多久。”
“以色侍人的下場都是悲慘的。”
“對,都是悲慘的。”
二女說着,就笑着花枝亂顫。
甯妙得知衆姐妹都去了甯卿房裏,氣得鼻子都快噴氣了,這些沒節操的賤人!真是一點臉也不要了!
“姑娘,趙夫人想找你說話呢。”她的丫鬟桃兒道。
甯妙臉一沉:“那老婦怎麽這麽煩!他們趙家也太惡心了!以前退了我的親,現在見甯卿那小賤人得勢,居然又來要娶我!把我甯妙當什麽?當工具嗎?呸!我甯妙難道要粘甯卿那小賤人的裙帶?把我當什麽人了!”
桃兒道:“可是,二太太讓你也過去。”
甯妙臉一沉,哼了一聲,就随與桃兒去了正廳。
衆人都快要散了,隻趙知縣一家還沒走。趙夫人正與顧氏、甯老太太說着什麽,笑得一臉高興。
甯妙看這情形,就知道甯老太太和顧氏都很願意她嫁進趙知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