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妙今年已經十八歲,先後共訂三次親。
第一次訂親的對象,自然就是趙知縣的嫡長子,趙公子了。
本來甯妙對這門婚事是十分滿意的,沾沾自喜自己嫁得是姐妹中最好的,在她眼中,這一方父母官算得上是很大的權勢,因爲外面所謂的權貴離她實在太遠了。
就算得知甯卿去了上京,給權傾朝野的宸王世子當妾,她也覺得那是低賤的。
後來去了一次宸王府,見識到了什麽潑天的富貴,什麽叫權勢滔天,就算甯卿是一個妾,也是淩羅綢緞穿着,寶石翡翠戴着,金奴銀婢喚着,而且還有這樣金尊玉貴,清雅絕色的世子殿下疼着。
趙公子與宋濯一比,就像是地底泥一樣!以前看着精緻寬闊的趙家,跟宸王府一比,簡直就是狗窩。
甯妙就像吞了蒼蠅一樣惡心隔應。回去對趙公子各種嫌棄。
人家趙家雖然比不過宸王府,但好歹好是官家,哪裏是你一個小商女能夠埋汰的。而且她還掉了幾顆門牙,聽說她還得罪了人家宸王世子。趙家一氣之下,就退親了。
後來過年,甯卿說是被宸王府趕了出來,趙家更加慶幸這親沒退錯了,但年後甯卿又被宋濯親自接了回去。
趙家見狀,覺得甯卿受寵,思量了一下,又想來結親,可惜甯妙又作掉了。
期間,甯二爺和顧氏給甯妙相看了好幾門親事,但就算有甯卿和宸王妃的名頭,甯妙那壞名聲已經傳了出來,聽說又作又裝,還掉了四顆門牙,破相了!
又不賢惠,又沒美貌,誰願意娶!
但甯二爺是個挺會來事的,使盡法寶,給甯妙訂了兩次親,都是與甯家差不多的商戶,誰知道,甯妙嫌棄人家是商戶,居然又作掉了!
接着甯卿不知所蹤,宋濯被廢,外面的人對甯妙更加是避若蛇蠍,誰也不願意。
萬萬沒想到,現在甯卿又回來了,而且還是嫁作宋濯當正妃,還有皇上賜婚,就連知府大人都與甯家來往起來,可謂一時風頭無兩!
甯老太太又想在甯妙的婚事上動心思了,甯老太太覺得,像甯妙這樣,想再往上嫁實在太難了!甯妙已經十八,而且再過三個月,就十九了!正式老姑娘!名聲又不好,掉了四顆門牙!所以又想把她嫁到趙知縣家。
甯老太太回頭跟趙夫人說好些好話,趙夫人跟趙知縣商量了一陣,想到甯卿得勢,才同意再次接納甯妙的。
客廳裏,甯老太太、顧氏和田氏都笑得合不了嘴。
“老太太、夫人、大太太二太太,四姑娘來了。”元喜笑着道。
衆人回頭,隻見甯妙走進來。
甯妙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儒裙,身材高桃,長得還挺漂亮的,裝扮素雅,頭上一支珍珠發簪,一朵堆紗花。甯妙的着裝向來都是這樣的,不喜太奢華,因爲她覺得,大紅大綠大紫,都是俗氣的顔色。她才不屑這樣的顔色。
她長得漂亮,小下巴總是微仰着,眼睛聳拉着,偶爾擡起瞥人一眼,非常傲氣,自命清高。但清高過了,就給人一種略微刻薄的感覺,讓人心裏不喜。
甯妙知道自己傲氣,但她覺得自己并沒有什麽錯,她就是傲,怎麽了?她又想起了宋濯,宋濯也傲氣得不得了。
趙夫人掃了甯妙一眼,心裏一堵,就笑道:“哎呀,妙妙來了,快坐下。”
“四丫頭,快給趙夫人見禮。”甯老太太幹咳一聲。
甯妙走上前,規規距距地行了一禮:“見過趙夫人。”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快坐下吧。”趙夫人親自去拉她。
甯妙卻不着痕迹地縮了手,坐到一邊去。趙夫人臉僵了一下。
甯妙的小動作,甯老太太也看到了,氣得一個倒仰。隻好笑道:“說起來,四丫頭年紀不小了,又是姐姐,理應她先嫁的。但眼前有五丫頭的婚事,後面兩個丫頭已經越過來了,所以隻能把四丫頭的婚後壓到五丫頭後面。”
一提到甯卿這個世子妃,趙夫人不好的心情才一消而散,笑了起來:“這有什麽。世子妃豈同一般,自然先出門子。”
顧氏笑道:“唉,這也是我們兩家的緣份啊!雖然好事多磨,但正所謂先苦後甜,以後的生活定會好好的。”
這話說得整個廳裏一陣笑聲。
甯妙冷笑一聲,瞥了趙夫人一眼:“趙公子死了原配,拉我當續弦,這就是先苦好甜,苦的是誰,甜的是誰?弄得我像是逼死人家原配一樣。”
“甯妙!”甯老太太冷喝一聲。顧氏更是氣得直想撲過過捂着她的嘴。
趙夫人别提多惡心隔應了。趙公子年紀也不小了。當年二次求親不成後就娶了一個舉人家的小姐,可惜進門不到一年就病死了。要不是娶繼室,人家還不願意甯妙呢!
甯妙見一個個氣得不作聲的樣子,還一臉無辜地道:“我說錯了什麽?難道我不是繼室?話說人家好好的小姐,怎麽進門不到一年就死了呢?”
說着很委屈的樣子。弄得趙公子是個克妻的,甯老太太要推她入火坑一樣。
趙夫人忍無可忍了,呵呵笑着站起來:“是是是,甯四姑娘金尊玉貴,怎能纡尊降貴給人當繼室。是我們高攀了,呵呵。本夫人正約了官媒,先行告辭了。”
趙夫人說着,就轉身而去。
“趙夫人!”顧氏和甯老太太急忙去追。趙夫人哪裏願意,糾纏了一會就走了。
甯老太太氣沖沖地回來,甯妙早就走了。
甯老太太大怒,沖去甯妙的屋子,掄起拐丈就打:“小賤人,你又作!”
“祖母,他們趙家都是勢利眼的小人!”甯妙咬牙切齒道:“他們早不同意,遲不同意,爲何現在才同意,不過是見五丫頭封了世子妃而已,他們不是真心待我的!我甯妙才不靠這樣的關系!”
甯老太太差點氣死了:“要不呢?要不是靠着五丫頭得勢,有人家原意要你?脾氣又差,還缺牙!”
甯妙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氣得直哭:“我哪裏性格差?”
她哪裏叫性格差,明明是他們一群凡夫俗子不懂欣賞,她明明是清傲!多少才女都是清傲之人!商婦果然是商婦!
“娘,讓我勸着吧。”顧氏到底心疼女兒。
甯老太太呸了一聲:“你就勸吧!以後她的婚事我都不管了!反正是你們當家,你們養她一輩子也行。”
說着就出了屋。
顧氏回頭瞪了甯妙一眼。
甯妙說:“娘,我哪裏比五丫頭差了?她就是長得漂亮而已,但不論是才華還是聰明,沒一樣比得過我。”
顧氏一怔,也是心裏不憤。她也覺得自己女兒除了容貌,樣樣都比甯卿好,卻沒有甯卿的運氣。雖然她想甯妙嫁出去,但想到甯妙嫁的是一個小小知縣之子,而甯卿嫁的卻是高高在上的宸王世子,趙知縣見到甯卿還得各種磕頭哈腰,她就各種不平衡了。
現在甯妙把婚事作掉了,她雖然有些急,但也沒多少悔恨。
她覺得,都是甯家女,甯卿能嫁這麽好,甯妙就算找不到差不多的,但至少不能像這樣天壤之别。
顧氏又回去找甯二爺。
甯二爺沉吟着。他也是跟顧氏一樣的思想。甯卿到底是三房女兒,而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像甯素甯巧這樣嫁了的不能回天,但甯妙雖然年紀大了,但到底還沒嫁。
“有沒有辦法把牙給補回來?”顧氏道。
甯二爺皺了皺眉:“我早就打聽過,上京好像有個治牙病很好的大夫,聽說能用獸骨補牙,但卻漫天要價,沒十萬兩銀子可不補。”
顧氏臉就青了,十萬兩,現在就算把他們甯家都賣了也湊不到一半!
“問五丫頭!她是世子妃!”顧氏喜道。
顧氏說着,就與丫鬟去了甯卿的住處。
甯卿正在跟雪花糕玩兒。甯香陪着。
甯香今年十五,是大房的庶女。除此之外,還有趙知縣的個女兒,叫趙雨,柳家的表妹柳文娟,甯家堂叔的一個女兒甯珍,連廖知府的小姐都來了,那可是正五品的官家千金!還有在越城兩個侯府的千金。有些想擠來的,都擠不進。差不多十個姑娘。
甯卿有很多丫鬟,但到底親戚家的小姐和丫鬟是不同的。而且她嫁人時,需要有小姐妹在場,否則會被說人緣不好。
一群姑娘逗着雪花糕玩得不亦樂乎,就算人太多,玩不到,明明很郁悶的,也裝得很開心的樣子。
“姑娘,甯二太太求見。”春卷走進來。
“哦,請進。”甯卿抱着雪花糕,擡起頭。
不過會兒,顧氏走進來,一看,周圍全是姑娘家,還有知府和侯府的千金們,一時之間就怔了下。
想到自己是來跟甯卿要錢的,更加開不了口。隻讪讪笑道:“哎呀,真熱鬧,五丫頭,二伯母有個事兒跟你說,咱們出去一下。”
甯卿把雪花糕遞給紫蘆:“你們玩兒。”
說着就起身,劉嬷嬷和四個大丫鬟跟着。
顧氏一下子就覺得大有面子,自己是世子妃的伯母,世子妃跟着自己出去了,在那群千金面前高高在上一樣。